鸣修竹命御史台查那晚走水一事,弄得宫中人心惶惶,尤其是那纵火的实施者。
彩儿怕事情暴露,竟将主意打到被她威逼利诱的那位宫女身上。
入殡后的第一晚,她写了张信条传给那宫女,其中写道:陛下已命人彻查此事,若想活命,今夜子时赤神门甬道见!
那宫女拿到信条以为抓住了棵救命稻草,激动万分。
胆战心惊的度过了一日,子是终于降幕。其拿着行囊,趁大家入寝时,蹑手蹑脚的离开了林昭仪的寝殿——【长乐宫】。
一路躲躲藏藏的抵达赤神门的甬道与彩儿会合后,离开了皇城。
一路逃至长安城外,走在前面的彩儿在一条江河旁停驻,那宫女以为是要渡船离开,左看右看怎么都看不到船只的身影。
便开口问道:“彩儿姐姐我们要渡船吗?我为何看不到船……”
“啊——”
痛苦的呻吟,闷哼出口。
那宫女瞳孔骤变,牵强的低头看去。一把匕首插入自己的腹部,鲜血顺着匕首流出。这才明白,原来所谓的出逃不过是想杀她灭口罢了。
彩儿阴冷的笑道:“噗哼……下辈子做个聪明人!”
还没来得及反应那把匕首刺穿的伤口带来的疼痛,却被彩儿连带匕首一并推进了冰冷的江水中。
彩儿看着她的尸体缓缓坠入江河底部,处理了岸边的血迹后匆匆离去。
*
翌日清晨,鸣稚栖赶忙来到养心殿求觐鸣修竹。
“父皇——儿臣想到在出事当晚,有一宫女传命来说,您召见我,儿臣和渊离开后,流云殿便起火了……”
鸣稚栖坐在案椅上讲述着那晚的经过。
鸣修竹狐疑:“传召?朕那晚早早就入寝了,何时传召了你?”
“……”
其明白这其中微末伎俩后,抚额失声冷笑道:“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啊!真好!哈哈哈哈哈……”
“朕堂堂一国之君,竟被一些蝼蚁当枪使,真好!”
“看来是朕对宫中的奴婢太过仁慈了!”
“栖儿可还记得那宫女的相貌?′”
鸣修竹追问道。
鸣稚栖仔细回忆着,却怎么也记不起,便回道:“父皇,时间过长儿臣记不得了,但儿臣记得那宫女的眉心间有一个朱砂痣。因其位置惹眼,儿臣记得很清晰!”
“刘公公,将这一线索转告御吏台,勿必找出假传懿旨的人!”
鸣修竹对身旁的宦官吩咐道。
“是!奴才遵旨!”
那宦官将拂尘搭于左胳膊,细声说罢,转身退去。
“栖儿可还有事?若无事便退下吧!”
鸣稚栖摇了摇头,随揖手退离了养心殿。
离开之时恰巧与鸣渝之相遇,其定在原地等着鸣渝之上前,他却好似没有看到鸣稚栖一般,径直走过。
那红色的发带随风而起,一点点消失在鸣稚栖的视野中,其转身看去,想出口呼唤,却又遏止于喉间,失落地离去。
鸣渝之连传召都免了,直直闯入养心殿。
踏门而入,开口便大喊道:“死老头你给我出来!”
在里服侍的奴婢听到太子殿下如此莽撞,手不由的颤抖起来,生怕陛下震怒,牵连到自己。
在书房中的鸣修竹命所有人离开了室内,见这些人出来,鸣渝之便脚下带风似的踏进书房中。
看到鸣修竹越是气忿,眼中的怒火似是要洞穿鸣修竹一般。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鸣修竹忿忿道。
“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他们会这样做!!”
面对鸣渝之的质问,鸣修竹沉默不语,平静的看着鸣渝之发疯。
“你这个疯子,是不是只要有利于自己,任何人你都可以利用,任何人都可以成为你的棋子!!”
“包括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
鸣渝之越问越崩溃,他此刻觉得看不清眼前的父皇,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是爱护臣民的好君王,还是一个不择手段的伪君子。
这一连串的问题,鸣修竹都没有回答什么,只是静静听着这如刀刃一般的质问,一刀刀的刺向自己。
“说话!!为何不回答!!你反驳一句也好啊!鸣修竹!!!”
鸣渝之最后一丝心理防线彻底瓦解,直呼自己父皇的名讳。
“不知道说什么,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失职,才导致如今的局面……”
鸣修竹一改往日漫不经心的态度,庄严肃穆的回答着。
那双紫瞳中失去了以往的光辉,只剩下满目疮痍,言语中尽显愧疚与难过。
“你非要我继承皇位,是不是也是因为我有利于你,对你来说是一颗很好操纵的棋子!!!!”
鸣渝之尽量攒着眼泪不流出,哽咽的大声质问。
鸣修竹听到此话,才显露出怒气,拍案而起:“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是你父皇,是你的父亲!在你眼里我除了利用还是利用,甚至卑鄙到不会在乎我们的血脉之情嘛?!”
“你本来就是——”
鸣渝之丝毫不顾及鸣修竹的感受,冷冷道出。
“……”
鸣修竹瞳孔骤缩,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之人。顷刻,他眼帘低垂,浑身开始不由得颤抖,拧在一起的眉头顿然松懈,眉宇间尽是绝望与痛心,嘴唇抿得很紧,一直注视着鸣渝之,沉默了好久好久。
空气与时间似乎也随之停止了一般。
鸣渝之续言:“如果坐上这万人之上的位置,会变成一个不惜一切代价利用自己的亲人来巩固自己地位的人,那——不坐也罢!!!”
“这皇位你爱给谁给谁,我不要了,我也不要当什么太子殿下!我要离开这个恶心的地方,离开——你!!”
鸣渝之说罢便要转身离去,却被鸣修竹厉声制止。
“站住——”
鸣渝之气忿的回首望去。
只见他双唇轻启:“来人送殿下回太子殿,没有朕的命令不得放出!命人严加看管!”
“是!!”
只见两个穿着银色盔甲的将士进入,站于鸣渝之左右边。
恭敬说道:“太子殿下,请!”
鸣渝之愤恨道:“卑鄙!!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眼神中充满了厌恶之意,拂袖大步离去。
来到太子殿前,刚踏入殿门,只听“嘭”地一声,殿门紧闭。
那两个将士在外面上了锁,而后挺直的立于门的两旁,站起了岗。
“可恶!竟然软禁我!!”
“可恶!可恶!”
鸣渝之听到上锁的声音,气愤的原地跺脚。
*
御史台的人挨着每个宫殿,排查着各个殿中服侍妃嫔的宫女。
瑶华殿,重华宫,未央宫,江都殿,漪汾殿,凌云阁,凝玉轩这些殿阁中都未发现有此特征之人。
直到搜查到长乐宫,虽未见到此人,但与那宫女同当值的宫女,壮着胆上前说道:“大、大人,我们这里有这么一个人,她名唤和玉。”
领头的便是监察御史——【顾清】。
顾清雄厚的声音一出,尽显威严:“当真?”
那宫女继续说道:“当真,只不过她已失踪数日,这几日我们也在寻她,一直未寻到。”
“那她这几日可见接触过什么人?”
“未见过,只是在那晚宸贵妃娘娘殿中走水的前几个时辰,有一个宫女唤她出去过。”
“可有见到那宫女的样貌?”
“嗯……远远看到那宫女的身影很像在冷宫中皙贵妃的贴身丫鬟——彩儿……”
“好!明白了!你便做好随时被传召的准备!”
说罢,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长乐宫。
“是!大人!”
那宫女曲膝恭敬道。
皙沄被贬为庶人后,其丫鬟都被分配到了浣衣局当差。
御史台的人正前往浣衣局扣押彩儿,带回御史台审问。
浣衣局的宫女远远瞧见御史台的人来,早早列队整齐,都以为是自己犯了什么错来捉拿自己的。
彩儿也在其中,自是知道他们是冲着自己来的,慌乱地用指尖扣着手背。
顾清来到前面,大声寻问道:“谁是彩儿?劳烦请和我往御史台走一趟!”
彩儿杀人时虽勇猛,遇到执法之人却也被吓得心惊胆寒。
为了不露出破绽,大大方方的上前,随他们离去。
不久,众人押着彩儿来到御史台,由御史中丞——【陵淡竹】审问。
其高坐明堂之上,庄严道:“你叫什么名字?”
彩儿跪于堂下,镇定道:“彩儿。”
“在当晚流云殿失火前几个时辰,可有见过长乐宫的婢女——和玉?”
其坦然自若:“见过!”
陵淡竹继续追问:“见她所谓何事?”
“婢女,只是想唤她与我一同歇假回家探亲!”
“她可有同意?”
“她说过几日便陪我出宫!”
“那可有出宫回家?”
“回了家!只不过到回宫时间时,她告诉我说,家中有事,叫我先行一步!”
“而后我就一人回了宫,至此我便没有见过她!”
彩儿回答的相当精彩,完美的减轻了陵淡竹对她的怀疑,堪称滴水不漏。
这一番话说出,陵淡竹便打消了要问她,和玉失踪一事。
可出于职责还是问出了口:“你可知晓和玉已经失踪了?”
彩儿演技堪称一绝,她惊讶道:“失踪?!和玉失踪了?什么时候失踪的?”
其惊讶的表情,让陵淡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己抓错了人。
陵淡竹与顾清商量了一番,决定先押往刑部天牢看守,因这次事件重大,不得马虎。
顾清前往浣衣局证实了情况,她们说,彩儿确实在那次事件后请了几日的假。
其又前往长乐宫证实,那婢女拿出了一张信条,其中写道:姑姑,家中有急事,和玉先斩后奏回家一趟,请姑姑谅解。
顾清拿着信条,派人前往了和玉家中。
第二日午时,顾清下属来报:“大人,其家中人说和玉从始至终并未归家!”
顾清以为这次便可解了这案件,传来了彩儿,质问道:“我可已经问过她家中亲人,说从未回过家!你如实招来!”
“我和她一同回去了,但我与她家并不在一处,分开后我回了家,我又怎会知晓她可有归宿!”
彩儿一本正经的回答,又让线索断开。
“你不是说,她和你回宫之时见过一面,叫你先行一步吗?”
“你难道不知她是否归家?”
“是她约我在集市中见面,我并未去她家寻她!”
“……”
顾清只觉得其中定有问题,可彩儿回答的却又无缝衔接,让他犯了难。
【她是皙贵妃的贴身婢女,多年主仆情分说断就断?她不可能一次都未去探望过吧!】
顾清突然想到她的主子,续问:“你与你前主子关系如何?”
彩儿虽狠辣,但对于皙沄却忠心耿耿,真诚道:“娘娘待我很好!”
“那你可有去探望过她?”
顾清此时不再听她说什么,一直盯着她的脸,观察着她细微的表情。
“……”
以往对答如流的她,却迟疑了片刻,眼中坚定的眼神也变得彷徨。
这一切的变化,都被顾清尽收眼底。
“没有——我没去看望过她!”
彩儿此刻心虚道,
“好,知道了!来人带下去!”
彩儿被带下去后,顾清即刻动身前往冷宫处。
来到冷宫,他观察着看守冷宫的侍卫和门锁。
那侍卫见到他,便一直低头不敢直面于他,顾清便看着他发问:“这里可有人来探望,我奉陛下之命查案,若有所隐瞒可都是杀头的罪!”
顾清用手抹着脖子,恐吓着那侍卫。
“小的说,小的说,请大人开恩!”
“怪我之前贪心,收了皙贵妃给的钱财,替她唤来了她的婢女,好像叫彩儿,但她们说了什么我真不知道!请大人开恩!”
那侍卫将所知道的都道出,惊恐的在地上连连磕头。
“好!停!停!!停!!!”
顾清见他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便上手将他拉扯了起来,说道:“随我去御史台作证,我便饶你不死!”
顾清走在前方,那侍卫乖乖的跟在身后。
回到御史台,顾清又将彩儿传召回来。
彩儿见到侍卫的第一眼,心快跳到嗓子眼,但很快又镇静下来。
两人双双齐聚于堂下。
此次由陵淡竹审问,其问道:“彩儿,你可认识身旁的侍卫?”
彩儿咬紧牙关说道:“不认识!”
那侍卫作证道:“就是她,皙贵妃让我去唤的人正是她!”
但若是彩儿不认,这些只能被当作一面之词,证据不足。
顾清又拿出皙沄贿赂侍卫的金发簪,抛到彩儿膝下,逼问道:“那这发簪你可认识?”
“如若再有所隐瞒,我可就要将你送去刑部受刑了!”
“不认识!!”
彩儿丝毫不见服软,气得堂上的两人咬牙切齿:“死鸭子嘴硬!”
“来人,带去刑部,好好伺候着!”
说罢,两个带长矛的将士进来将其带走了。
“陛下要我们查走火一案,只要找到和玉一切便有了头绪,出宫……出宫……对!出宫!快派人随我一起去寻和玉,哪怕是尸体,也要找到!”
顾清与陵淡竹及几位部下一同出了宫,朝长安城中走去。
但城中却又无任何异样,二人又分晰道:“如果和玉真死了!如果是我杀了人,最好的藏尸位置是井底、棺材、乱葬岗、江河,又或者是将其埋了!”
“你带人去这些有可能的地方寻找,不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陵淡竹吩咐罢,便前往了城外的那条江边。
好巧不巧,陵淡竹刚走到城外,离江不远的地方,前面好多人聚在一起,好像在围观着什么。
“哎哟!死得好惨啊!是个女孩子吧!”
“这……看着好心疼啊!”
围观的群众纷纷扬扬的声音,吸引着陵淡竹。
其穿过人群,看到这女子身着宫中服饰,瞳孔一震,惋惜道:“这或许就是那和玉了吧……虽然找是找到了,但真的是一具尸体了,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