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那男子走远,这才现身与鸣渝之会面。
风凡渺按耐不住八卦的心,手罩在眼前,俏皮的眺望着那人离开的方向:“你与那人谈了些什么有趣的事?一路上就没见你嘴角停下来过!”
鸣渝之听懂了她言外之意,明显意有所指。“邦”的一拳捶在了她脑袋上,手紧攥着,明显怒色:“就只是普通的聊天而已,你难道不晓得我们的目的吗?”
风凡渺弓着腰,抚摸着被打的额头,委屈巴巴:“我知道嘛,开个玩笑,有必要打我吗?”
鸣渝之冷哼道:“谁叫你瞎打趣的!”
“我错了还不行嘛!”她像一只可怜兮兮的狸猫,耷拉着脑袋。
其他人听戏一般,站在一旁默默看着,嘴角还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鸣渝之心事重重的样子,一人在前面机械似的走着。
几人一前一后的来到茶馆,开了一间厢房,在里面讨论着明日的计划。
众人围坐于桌前,鸣渝之讲述着那男子邀请他的事。
风凡渺把玩着从鸣渝之手中拿来的折扇,轻轻皱眉:“你不是说那男子名为鹿云吗?可是他叫希言啊!你怎么确定就是他?”
鸣渝之不紧不慢的提起砂壶,在空荡荡的茶盏中沏着茶:“怎么确定?谁家安分守己的人,会迫不及待的约才认识不到一刻钟的女子出来游玩?除非就是心怀不轨!”
话音一落,手中的砂壶也同时与茶案发出“砰”的一响。
他转首看向其他人:“而且谁敢确定鹿云,就是他的真名!”
语气中带了星点邪魅:“顶风作案的人,谁敢用真名?怕不是活够了!”
其他人纷纷点头,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
“那我们接下来如何打算?”
他们似乎习惯了听鸣渝之的安排行事。
“明日就这般……”
几人前倾身子,脑袋几乎凑到了一起。声音逐渐削薄,生怕隔墙有耳。
鸣渝之交代清楚后,几人又坐了回去。他不放心的再三确定:“你们可明白了?”
风凡渺等人点头回应。
鸣稚栖沉默半晌,紧紧抿着的唇松弛:“那我做什么?”
鸣渝之讷讷了半天吐不出一句话来,看了看其他人,又转首看向他,支吾着:“你、你就跟着千尘兄好了,不危险……”
闻言,脸色更是阴沉了一筹。
其他人更是不知道该往哪里看,风凡渺找着打破僵局的话题:“千尘兄腰间的同心结煞是好看,不知是何人所赠?”
不提还好,这一提气氛更是冰冷到了极点。
那同心结本就是他爱慕之人,年少时与他许诺所赠的定情之物。可如今物是人非,他能坐在这里不正是为了他未过门的妻子嘛。
唐千尘是个长情之人,不是谁送的都会贴身戴着。可风凡渺的随口一提,又将本忘记那些烦心事的唐千尘拉回了痛苦之中。
昔日种种历历在目,风凡渺见他发愣不说话,想继续问个所以然。
鸣渝之赶忙上前捂住她的双唇,挤着笑意出言提醒:“别问了!”
风凡渺看他紧张的样子,醍醐灌顶一般,自己上手捂着嘴,抱歉的看着唐千尘,无人瞧见的眼底中泛着惊涛骇浪:“对不起,我真不是有意的……”
良久,唐千尘从纷杂的思绪中回神:“无妨,不过是一些不足挂齿的小事罢了!”
虽然口中说着如此决绝的话,但眉宇间透露着难以掩饰的落寞之色。
风凡渺难以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谅解,如惊弓之鸟愣在原地,目光随着唐千尘而动。
唐千尘陡然起身,抬了眼仍是一副如美玉般的温和:“我家中还有事,先行一步,告辞!”
话尽,悠然踏着步子离去。
等他消失在视野中,风凡渺僵在原地,愣愣的看着鸣渝之。感觉从头到脚一阵寒意:“他是不是生气了?怎么办,怎么办?我要不要追上去看看?”
鸣渝之坐回茶案前,语气悠悠地:“看你这样子,恐怕都还没喜欢过什么人吧!”
风凡渺一脸茫然:“这和我有没有心悦之人有什么关系?”
鸣渝之拿过她手中的扇子,用扇遮挡半面脸。眉梢轻挑,拖着语调欠欠地:“你知道什么叫睹物思人吗?”
她一听,再次茅塞顿开:“昂——原来如此,看来你很懂嘛!年纪不大,勾搭过的姑娘应当不少吧!”
此言一出,鸣稚栖比谁的反应都大,他先是震惊看向风凡渺,而又不可置信的看向身旁的鸣渝之。
只见他收起扇子,侧眸睨她:“非也非也!不过是见得多了,懂得自然也就多了!”
风凡渺却不以为意的淡然一笑:“抱歉,当真是我多嘴了!”
鸣渝之并不把这番打趣当一回事,可鸣稚栖却满脸愠怒【真是岂有此理,可恶!】
有鸣渝之在,他也不好发作,只能生闷气。
鸣渝之几人也在此闲谈嬉闹了几刻钟,昼夜交替,夜色渐浓,他们也道了别。
月明星稀,走在桥头能看到溪水中弦月若隐若现的倒影,还有那意气风发的三位少年郎。
鸣渝之停足转首看向身后的鸣稚栖:“栖儿乖,听兄长的话!你与渊先回去,我随后就来!如何?”
鸣稚栖脸色忽然变得凝重,低首不看他,小声沉吟:“你之前也是这么说的……”
鸣渝之愣神。微风拂过水面,荡起涟漪,他们的身影在粼粼波光中也随之而动,凄凉的月色映衬着他们萧条的倒影。
他长叹一口气:“是兄长的错,走吧……”
他好像因为之前的疏忽,对自己的皇弟有所亏欠而愧疚。所以再没有说什么,只是牵着他的手,朝尹府走去。
*
夜火阑珊,白日里清晰可见的池水假山也变得影影绰绰,皇城宫女提灯于道,翊卫军来回巡逻着城内,也是百年如一日的守卫森严。
也有少许月色洒进屋内,只见一人披着斗篷在晦暗灯火下,佝偻着身子。一本接一本的批阅着奏折,时不时的还捂嘴咳嗽几声。
他身旁的刘公公手中砚着墨,担忧的劝诫着:“陛下,您的身子经不起您这么熬啊!休息时也总要休息的……好歹先吃些膳食,把治病的药吃了啊!”
鸣修竹眼睛从未有一刻离开过奏章:“这些事明日就要吩咐下去,都是要紧的事,耽误不得!”
刘公公见他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将鸣渝之搬了出来:“太子殿下若是见您这般,定会寝食难安的……”
旁人说烂嘴皮子,也未必能劝得了他分毫,能让他动容的也就只有鸣渝之母子了。
可他也只是暂时的停笔,抬头望月怀念了远在他乡的鸣渝之片刻,又开始埋头苦干。
刘公公也只能无奈的摇头叹息,继续为其磨墨。
*
尹府内因一整日都不见鸣渝之几人的身影,他们出现时所有人悬着的心终于踏实了。
看到鸣渝之穿着女装,尹清父女惊讶之余心里一通东猜西揣,但也没有多问。一阵嘘寒问暖后,各自回了屋。
鸣渝之命下人打好了沐浴所用的热水。
他换下一身女装,穿回了自己的装束,对镜一顿整理后,躺回了床榻:“栖儿先洗好了,兄长歇歇……”
鸣稚栖仅裹着贴身的白色浴袍,手紧攥着衣角挪步到鸣渝之榻前,低着头羞红了脸,嗫嚅着:“皇兄,那个……那个浴桶有点深,我进、进不去!”
鸣渝之坐起身,静静地看了他片刻,低头捏了下眉心:“看兄长这记性,都忘记我家栖儿也才韶年……”
话尽,他伸手环住鸣稚栖的腰,将他整个人打横轻轻抱起。
长久以来,鸣稚栖这仅是第二次被鸣渝之如此拥在怀中。他的心跳漏了半拍,急促而剧烈的跳动着。在这一瞬,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暗淡,
他小心翼翼的靠在鸣渝之胸膛,能感觉得到他的呼吸轻轻地喘着,闻得到他身上宛如雨过天晴后泥土混杂着草木的细碎清香。
鸣稚栖觉得脸颊滚烫的很,低头不敢再看他。
这种微妙的气氛,他再熟悉不过。
但不知是因他过于依赖鸣渝之,而产生的“爱意遐想”,还是真的对他有那种感觉。
鸣渝之抱着他穿过内室,绕过屏风,安放于浴桶中。看着他发愣,也没多想。
松手离去时,余光瞥见鸣稚栖的衣裳粘有污渍,想着他这段时间一直都是几件玄色衣衫换着穿。偷偷带给他的桔梗紫的广袖交领羽纱长衫,从未见他动过。
便将旧衣取走,换那套长衫搭在了屏风上。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府中早已不见灯火明着,鸣稚栖也在软磨硬泡之下,换来了与鸣渝之同床共枕的机会。
可鸣渝之却背对着他,如今再没有了昔日那般亲密无间。
鸣稚栖看着他那冷寂的背影,他想伸手去触摸,可伸出去的手,还是缩了回来。
他停顿了好久,才艰涩的开口:“皇、皇兄,你可以抱着我吗?”
本来还能听到声音,可当他说出后半句时,完全变成了喃喃自语。
声音虽弱,依旧被鸣渝之听了去,但他开口便是决绝:“我不习惯抱着人睡,栖儿自己睡吧!”
鸣稚栖没有作声,只觉得左胸膛的深处,犯起了一阵一阵尖锐的疼痛。他用力地攥了攥手,压下自己心底的起伏。
【你身边从不缺我的存在,所有的一切不过都是我奢求来的…】
【无论兄弟手足之情,还是……那可怜的自作多情!】
【是我求你,你可怜我!施舍我一些……】
【哈哈哈哈哈……】
想着想着,竟暗暗自嘲苦笑,泪水划过脸颊滴在枕席上。
他也转过身,背对着鸣渝之,蜷缩着身子闭目,强行让自己入睡。
*
笠日,鸣渝之早早起身洗漱,吃罢早膳与尹净大概解释了情况,等到临至晌午时,回屋换上了昨日的装扮,便前往幽谷镜湖赴约。
而渊与风凡渺会面,隐首藏尾远跟在身后为护鸣渝之周全,几人一并来到约定地点。
抵达幽谷镜湖却不见“希言”身影,鸣渝之为不暴露身份,仍如女子般端着手,保持身形。
走过修葺在湖面上的长廊,侧坐于尽头凉亭中的长椅上,悠然的赏着远处的风景。
少顷,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一一何时来的?可是久等了?”
突然被唤这陌生的名字,鸣渝之竟一时恍惚,只是下意识的回首,好在没有露馅。
起身,他撩了撩耳侧的发丝,娇声娇气道:“哈……我也只是才到小一会!”
鸣渝之不想再弯弯绕绕太多,直奔主题:“希言不是说带我同游吗?不如我们边赏边聊?”
那男子求之不得,连连点头:“请!”
远看,不知情者还真以为他二人是对眷侣。
二人坐于小舟内,船夫握紧船桨朝湖中心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