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已身为饵

鸣修竹早早下朝,陪着凤雨桐在宫中散心。

他牵着她的手看花看草,赏游鱼,好不安逸。古往的帝后都是相敬如宾,但他二人却与民间的平常夫妻别无二致,即便鸣修竹坐拥后宫佳丽三千。

鸣修竹带着凤雨桐坐于凉亭之内,看着远处假山上的流水,憧憬道:“阿桐,等阿之继承帝位,我便带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带你游山玩水,过我们的二人世界去!”

说罢,转首看着她痴笑:“嘿嘿嘿……你说如何?”

凤雨桐盯着他那含情脉脉的瞳眸,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久久不能回神,迟迟才道出:“好……”

两人目光交融,盯到情深处时,只觉得浑身燥热。

凤雨桐感觉到周围气氛的异常,鸣修竹看着她的眼神也完全变了意味。而她也能清楚的听到他的呼吸声,是那样的急促温热。

脸颊顿时染上了红晕,心脏仿若炸裂般跳动,脑海中变得一片混沌。

她立即将抽离目光移至别处,不敢与其相视。

鸣修竹却猛得凑上前来,右手轻掐着她的脖颈,左手指尘捻着她的下颚,强制让她直面自己。

此时鸣修竹体内散发出的气息完全包裹着凤雨桐。他的面庞几乎要与她的面颊紧紧相贴,一团团热热的气息互相交织。

鸣修竹用几近颤抖的声音说道:“躲什么?看着我!”

“想不想要!!”

凤雨桐的心境早已被他影响,眼神迷离恍惚,被他的那句话吓得,起身就想逃离,却被鸣修竹死死困在角落中。

她抗拒的连连叫着:“我不要!不要!!”

鸣修竹却不搭理她的意愿:“我想要!!”

说罢竟直直吻上了她的唇,想将她占有,与自己融为一体,想将她“吃干抹净”!

刹那间唇齿间的交缠,熟悉的潮涌逐渐淹没了神智。

“不要……不要在……这里!噗嗯……”

凤雨桐挣扎着说出口的话,被一次次深深的吻压了下去。

不到片刻,凤雨桐只觉得窒息的难受,可鸣修竹仍不见收吻,他一只手牢牢将凤雨桐的双手交叉扣在凉亭的柱子上,一次次含住她的双唇吸吮着。

凤雨桐的身体是酥酥麻麻的,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稳身形,他揽住腰肢的那只手又将她整个人朝自己提了提。

她用最后的力气乞求:“停……修竹停……”

凤雨桐将近瘫软在地上,鸣修竹这才依依不舍的停下来,眼神缠绵的看着她。

他搀扶着凤雨桐,将她横抱入怀中朝寝殿的方向走去。

途中那只被鸣渝之放飞的信鸽,此时也已抵达宫中,正巧朝二人飞来。

鸣修竹抬首瞧见那只鸽子,疑惑道:“阿桐你看,那不是我让阿之带去的信鸽吗?”

凤雨桐顺其目光看去:“许是阿之来信了!”

鸣修竹将凤雨桐放了下来,伸手去接信鸽,从信筒中取出了信条。

展开信条,只见其中字幕。

【见字如晤,展信舒颜。

不知父皇母后近来可好?可有思念儿臣?池舟水乡确实宜人,儿臣或许一时半会回不到您二老身边。父皇的身子可有好些?朝中政务固然重要,但父皇的健康更是重中之重。望保重身体,母后亦如是。

儿臣辞别多日,尚知民间百姓苦乐,也晓当地官吏勤政为民或鱼肉百姓。不枉此番走一遭。

纸短情长,诉不尽思量。夜深露寒,望父皇母后保重。

敬希赐复,顺颂时祺。

汝子渝之】

鸣修竹看着那字字句句,久久不得释手,反复看了又看,嘴角难以抑制的上扬。

过了许久才欣慰道:“哼……臭小子居然还晓得写信慰问我们!”

“我以为他这一去,都不愿想起我这个父亲呢!”

虽然口中说着冷傲的话,手中却将那信条仔细折了起来,放入宽大的袖口中,保存着。

凤雨桐却迷茫的看向他,万分不解:“你身体有恙?为何我不知晓?”

鸣修竹顿时变得手足无措,支吾其辞的临时捏造:“我……这……那小子明显就是没话找话,胡诌的!我每日与你同床共枕,如若我真不适,你还能不知道?”

“安了安了!”

安抚罢,站到身后,手按着凤雨桐的肩膀推着她向前走。

他抚慰着她,自己眼中方才的光芒却变得幽暗,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凤雨桐没再说什么,将信将疑的顺势而动,机械的被他推着走。

却还是不安心:“若真有难受的地方,可要说出来,及时治疗!你可听到了?”

“听到了听到了!”

霎然间他那落寞的神情一扫而空,又用爽朗的声音回应道。

他许是不想因自己的身体而让身边的人忧愁,所以无时无刻都在用最好的心态面对众人。

苍生百态,轮回无常。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与其怨天尤人,不如自静其心延寿命。

*

方才还在与众人较劲的鸣渝之,此时却坐于铜镜前,任他人摆布。

抹粉描眉,对镜梳妆。

一头青丝随意散落于肩,仅用海棠绒花侧边斜固定着耳边的发丝。发簪上的流苏缀于脑后。

眉心间描着绯红花钿,更添几分妩媚。换上了浅蓝色绫罗长裙,衣袖宽广飘逸。

鸣渝之站起身,模仿着女子的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间,当真有了女子的几分柔美。

鸣渝之停下动作:“如何?像是不像?”

风凡渺回过神,一脸痴笑:“嗯……还好!就是声音……”

不等众人反应,他变了声道,挤着喉咙:“哎呀~小女子只求遇一良人,不知阿郎可是我所求的佳人?”

话音一落,沉默了好一阵,众人像是终于忍不住了,失声笑出口。

唐千尘清冷的面庞,强压着上扬的嘴角。

风凡渺捧腹低头无声的笑着,拍了拍鸣渝之的肩膀:“九兄果真是有着同龄人无法企及的才能!”

鸣渝之移了几步,与其拉开距离,撇首故作不悦:“你这是在夸奖我,还是在讥讽我?”

“自然是在称赞你啦!”

而一旁的鸣稚栖却安静地看着他们嬉笑打闹,他的目光从始至终落在鸣渝之身上,一刻都不舍得移至别处,他眸中笑意宛如一汪春水,快要溢出眼眶。

鸣渝之突然的回首对上他紧盯着的眉眼,是那般细碎又多情。

可与其目光相聚之时,鸣渝之本放肆喧笑的脸颊却收敛了笑颜,也移开了停在他身上的眼神,看向别处。

周围也随之一片静默,诡谲的气氛令其他人如坐针毡,浑身不自在。

可鸣稚栖心里空落落的,感觉好似全世界都厌恶他,失落无助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想逃离此处,逃到另一个世界去。

却也只能这般想象,愣在那里,眼里的泪水已经流尽,此时是心里的自己在无声的饮泣。

即便再难熬,也要面带笑容面对所有人。

【我在期待什么……你可以满面春风的对待任何人,唯独不会那般对我……】

【或许曾几何时也这般对过我,只是时间太长了,我忘了……】

他看着鸣渝之,昔日的景象模糊却又历历在目。

唯独记忆犹新的,就是自己的皇兄牵着自己的手,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样子。

心绪早已错乱,瞳孔中泛着泪光,眼眶猩红。

鸣稚栖回过神,这才后知后觉。眨眼努力控制着泪水,遮掩道:“房间里略有闷热,稍感不适,我……开窗通通风!”

众人还是一副芒刺在背的模样,显然这套说辞太过浅薄。

鸣稚栖视若无睹地掠过几人,朝窗边走去,打开窗户,身子探向窗外。调整心绪,硬是将快要溢出的泪水挤了回去。

鸣渝之却也未有过多情绪,离去之时随手拈起案上的折扇。

其他人也随之赴去,几人陆陆续续的来到茶馆,坐于说书人前,静待猎物上钩。

渊在屋外等待良久,鸣稚栖这才出门,二人也赶往了茶馆。

*

茶馆中座无虚席,声音虽嘈杂,堂下人也在详听着说书人精彩绝伦的话本。

台上人每每开口,都会特意提高声音,台下人也会不时的拍手叫好。楼阁之上的看客,时而会向下投来欣赏的目光,随着众人拍案叫绝。

鸣渝之单身一人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落坐,而其他人都分散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混入人群之中,时时刻刻都对鸣渝之周围人的异样观察至微。

鸣渝之行若无事,随和的把玩着手中的折扇,扇风纳凉。

目不斜视任何人,只是饶有趣味的看着台上说书人,静听所讲的故事。

只见那人在台中随意走动,手中的折扇时开时合,清流般的嗓音娓娓道来:“传说那神尊最后以己身为祭,将全部力量贯入法阵之中,才平息三界灾厄,前往三界之外的通道也被摧毁!”

“听后人说,那神尊虽魂飞魄散之时却残留了最后一魄,前往九幽轮回转世。”

众人听罢后续,面色更是悲愁了几分,只听一人哀叹:“只有残魄转世,来生因魂魄不全,岂不是成了神智不清的痴傻儿……”

说书人也只能宽慰道:“此乃也是不可避免之事……”

鸣渝之听得太过入神,竟未察觉已缓缓靠近的陌生男子。

那男子衣冠楚楚,长相也算是俊朗,声音清脆,洋洋盈耳。

他却不经一问,直截了当坐于鸣渝之身旁。

鸣渝之巧然的回首,余光才瞥见身旁之人,心中乍然一惊,却依然面不改色,夹着声音莞尔一笑:“这位阿郎是没瞧见这桌有人吗?”

陌生男子谦逊回笑:“馆中已没了空位,这位小娘子可否介意让在下同桌?”

鸣渝之学着女子娇羞的模样,用展开的扇面遮挡了下半脸,眼神躲闪着:“竟是没了位子可坐,小女子也不是何等自私之人,自是愿意。”

这男子话锋一转,竟与其套近乎,聊起了说书先生口中的神尊。

“小娘子觉得那神尊所行之事,可值得?”

鸣渝之愣了片刻,却也与其真真切切的交谈起来:“神明受众生的香火供奉,最后为天下苍生而陨落。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上界点化他飞升,不就是为了万物生灵吗?”

“所以他不过也只是履行神职罢了!”

“值与不值就要看他所拯救的苍生是什么样的了。”

那人却不说话,只是紧盯着鸣渝之,一脸温文儒雅的笑着。他虽面带笑颜,可鸣渝之只觉得那笑令人脊背发凉,周身散发着强烈的暴戾之气。

他的双眸宛如不可脱离的沼泽一般,鸣渝之顿感陷入了阴霾之中。不敢与其直视,端着茶盏细品起来,只为挣脱那幽邃瞳眸的束缚。

半晌,才一字一顿道:“小娘子说的在理!”

二人闲聊期间,说书先生的话本也已完毕,男子缠着鸣渝之离开了茶馆,其他人远远尾随在身后,只为庇护他的安危。

他甚是会讲花言巧语,一路逗得鸣渝之合不拢嘴。

“相遇是缘,相识更是最大的缘分,不知可有荣幸与姑娘交个朋友?”

鸣渝之故作矜持,拖腔带调:“阿郎当真愿意与我交友?我从小到大还未接触过除我家中之外的男子?”

那男子瞳眸“唰”的一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眼神意味深长,暗笑着【呵……看来是遇到了比前几个更好哄骗的纯情之人。】

他停顿,像是在斟酌用词:“能与姑娘结识,那是在下的荣幸!”

鸣渝之装作已经上钩的模样,脸色涨得绯红:“小女子名唤步星柠,小字稚一!”

“姑娘唤我希言便可!”那男子小心翼翼的试探,“那我唤你一一如何?”

鸣渝之嘴角扬起看不分明的笑意,不疾不徐:“自是可以!”

身旁男子看了眼苍穹,只见赤日落了西山,仅留残阳在天际,语气变得急促:“今日便先到此为止吧!明日晌午幽谷镜湖见,想邀你同游,可愿来?”

鸣渝之故作娇嗔:“既是你邀我,必要前来赴约的!”

“那……明日不见不散!”

那人说罢,匆匆而去。

鸣渝之一脸娇羞的模样,在他转身之时霎然间变了副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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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与君
连载中北冥夜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