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人心不古

岸边杨柳参差,舟泛水上遥遥远去,看不清岸堤。船底的涟漪向外荡漾,在日影下跳跃着金光。

鸣渝之与希言同坐舟内,“希言”不停歇的与他交谈,逗他一乐。

“觉得此处风景如何?”

鸣渝之强颜欢笑:“好极了!常年居家不出,看着这里心情舒缓了不少!”

“希言”听着“她”的美意,唇边虽挂着笑颜,可眼中却毫无笑意。他提起茶壶沏了盏茶,递于鸣渝之眼前。

他愣了一下,随即接过茶盏。抿着茶朝外面淡淡审视几秒,竟发现乘坐的木舟居然已经远离幽谷镜湖。此处两边衔山,湖已变成狭窄的河道。

顿感脊背发凉,心中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可脸上笑容依旧,他骇然抬头。与一双笑得阴森的眸光相撞。

他眯缝着眼睛望来,笑意盈盈:“看什么呢?”

鸣渝之被他盯得头皮发麻,眉眼间冷了几分:“只觉得此处陌生,多看了几眼!”他神色自若,明知故问,“希言,此处是何处?我们要去哪里继续游玩?”

“希言”起身,长袖一甩手背在身后,眼中闪着一丝危险的精光:“我们要去一个很美很美的地方!”

鸣渝之仍旧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激动的拍手称快:“好哎!可以去玩喽!”

话音一落,竟在心中作呕起来【恶心到我自己了!等尘埃落定,本太子要将这群人活剐!】

二人“各怀鬼胎”演着属于自己的戏份。

一人以为自己真骗到了什么“大家闺秀”,而另一人则是真打入了敌人内部。

希言拿出自备的酒水,为鸣渝之盛满了。笑意盈盈的解释着:“这是家中自己发酵的果酿,你尝尝味道如何?”

放眼看去,茶盏中确实是殷红的酒水,也能闻到浓烈的果香味,可是谁又知晓这果酿是否干净呢!

鸣渝之面色温和,但这温和中带着几分薄凉,几分讥笑,几分怜悯。

【很好……连装都懒得装了!与其给我喝些莫名其妙的东西,还不如直接将我打晕!】

他漫不经心的拿起茶盏,一饮而尽。

演戏便要演全套。

假装意犹未尽的样子,询问道:“希言还有吗?”

正要自己去拿酒壶时,只觉得自己头晕目眩,眼前一黑便摊倒在了桌上。

“希言”见药效发作,却看都不看昏迷之人,冷静的可怕。只是看着外面的景象,是否到了他们的藏身之处。

在外的船夫却突然出声:“我说,你这用了几倍的药量,她竟连片刻都未能坚持!”

“希言”一改之前人畜无害的模样,厉声道:“做好你的分内之事,不该知晓的莫问!”

之前温文儒雅的样子荡然无存,现在皆是满目骇然的暴戾之气。

渊与风凡渺尾随着小舟,穿梭于在河岸两旁的山涧树林中,还随手在树干上做着“→”一样的特殊标记。

半炷香的时间,小舟在一处人迹罕至的沟壑中靠了岸。

“希言”与那船夫一齐将昏迷的鸣渝之抬进了眼前的山林中。

一路弯弯绕绕走进山林深处,前路竟是一处暗到伸手不见五指的深邃洞穴。

二人将鸣渝之连拖带拽的拉进了山洞中,这位太子殿下从小到大还是首次进到如此污秽之地。

洞中潮湿、阴暗至极,寒气逼人,教人直打冷颤。昏暗的穴壁上挂着几盏忽明忽暗的油灯用以照明,火芯摇摇晃晃,仿若下一刻便要熄灭。

滴答滴答——

不知是何处在滴水,硕大的山洞中源源不断的传来水滴,滴落在石地上的声音。

本就令人发寒的地方,这水滴声,更是增添了几分伶仃,萧条的孤寂感。

他们毫无怜香惜玉之心,抬着鸣渝之来到最深处,便粗鲁的将他摔到冰冷的地面。

“砰”的一声,听着都叫人发疼,装晕的鸣渝之也疼得皱了皱眉,随即又平复了表情,生怕被察觉到不对。

而鸣渝之周边,有着目不接暇的木制牢笼,牢笼中便是那些未被传出任何风声,消失的少女。

她们发丝凌乱,身上更是脏乱不堪,有些女子穿得更是衣衫褴褛,连身子都遮不了。

或许那原本不是这般,只是被囚禁的时间久了,衣衫就变得破破烂烂,人也似乎已经有些许神智不清。

与他们结党营私的人,见到他们回来,迎了上去。

“看来这次的货得手的很是轻松呢!!”

他们用打量物件似的眼神审视着鸣渝之,其中一人单膝着地蹲下身,还上手抚摸他的脸颊。

眼中尽是猥琐:“嘶……这妮子,细皮嫩肉的,不如我们先验验货?”

他抬首看向其他人,等待着他们回复心中渴望的那个答案。

可“希言”连连摇头:“脏了东西,可卖不出好价钱!”

其他人先是沉默着,霎然间点头附和起:“没错!可别耽误了哥几个赚钱!”

那人只好长吁短叹的悻悻退去。

少顷,另一洞口中一五大三粗的男子,愤愤走来。

“你劫来的那妮子,性子烈的很!!”

“你自己去解决,我是真没法子了!”

“希言”脸上露出少有的惊恐,气冲冲地走向那洞口:“我说过,莫要动她,为何不听!!”

其他人未开口,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见他紧张一个人,却也在心中耻笑他。

一个贩卖人口为生的人,竟对自己的“猎物”产生感情,可笑至极。

这样该被世人唾弃的人,哪里配得上站在阳光下的人,简直……痴心妄想!

“希言”走进洞中,眼前的女子身着一袭红色嫁衣,在如此脏乱的地方,她的身上却意外的干净。她梳着好看的发髻,似乎也是有人细心照料。

所处的地方同样整洁,显然也是被人用心洒扫过的。

与外边同被劫来的女子天差地别,享受着不同的待遇。

“筱儿……”他放缓脚步轻声唤着,他知晓她抗拒自己的靠近,生怕突然走近会惊到慕妍筱。

“希言”唤她为筱儿,或许她正是唐千尘那被劫走的妻子——慕妍筱。

她回头眼中满是嫌弃与厌恶感,手中拿着尖锐的发钗,对准着“希言”,心中万般抗拒抵触:“别过来!!”

“你拐我来这里……究竟想干什么?”

“希言”眼眸中透露着偏执,他走上前一步:“我想带你离开这里啊……”

“你不是不愿嫁给那个病秧子吗?那你便嫁与我,皆大欢喜啊!”

慕妍筱手紧握着发簪,极力保护自己:“你……简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斜肩谄笑:“还有……我与你早已有了肌肤之亲……”

“你居然还妄想嫁与旁人为妻,难道你忘了吗?”

“哈哈哈哈哈……”话音一落,如雷贯耳的嗤笑来回荡起于山洞之中。待笑声落下,目光转眼染上寒意,“真是可笑!”

这些话如利刃一般,割裂着慕妍筱的心。她不想听到这些,不想回忆起那日的事。可被“希言”触碰的感觉仍还存在似的……她的身子不自觉的开始颤栗,看到他都恶心得想吐。

她觉得自己脏。很脏,很脏。

慕妍筱双手发颤,一步步的后退,想离他远些,再远些。她越是后退,“希言”靠得越近。

她的眼中已经浸满了泪水,情绪早已崩溃:“畜生,那是你强迫我的!!我不愿意!”

“我想嫁与千尘为妻!我想的啊……”

慕妍筱多日滴水未进,体力不支再加情绪失控,便瘫软在地。

她双手支着地面,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

“希言”听着她对别的男子是如何如何的钟情,心中竟隐隐作痛。他走上前绕到慕妍筱身后,俯身抚手拈起她的一缕发丝,凑近吮吸着她的气息。

遂起身,苦笑着:“啧啧啧……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他言语间尽是挖苦讽刺:“可是那又如何呢?你脏了!你不洁——”

慕妍筱虚弱的摇着头,泪眼婆娑:“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希言”见她不堪其辱,火上浇油似的愈说愈烈:“你觉得若被他晓了去,他会如何看你?他会厌弃你!憎恶你!尔后抛弃你!”

“你将面对的岂会是他一人的薄情,还有世人的唾弃!”

他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的俯视着慕妍筱:“所以……不要再痴心妄想了!你——不配让他娶你!”

“希言”蹲下身,捻起她的下颔,让她直面自己。话语似是一把利刃,打破她最后的幻想:“凤冠霞帔十里红妆,娶的是完璧之身,你觉得你配吗?”

慕妍筱挣开他的手,哽咽声断断续续的:“凭什么?明明是你强迫我,为何最后一切后果要我承担!”

他站起身,高傲的抬着头,批判似的审视着这个尘世:“没办法,这个世俗便是如此!”

“因为你是女子,所以无论是否是你的过错,世俗的眼光只会落在你身上!”

他又单膝蹲于慕妍筱眼前,嘴角挑着讥讽的笑意:“你有听过这世间,男子失了清白而被世俗耻笑的事吗?”

不甘!不甘!还是不甘!慕妍筱的眼神一眨不眨的直盯着“希言”,似是要洞穿他一般。

此时的慕妍筱像是觉醒了意识,察觉到了自己被困在一个无法触碰的巨大樊笼中。可她又如那被困在沼泽中的鱼儿,无论怎么挣扎,都只是在淤泥里打滚罢了。

她看清了世事的不公,可那又如何呢!她一人之力无法改变这个世俗千百年来的认知。

她只能无力的看着自己在洪流中挣扎,最后彻底磨平自己的棱角。

“希言”被她盯得浑身发麻,缓缓起身:“你这般看着我做甚?”

“我有说错吗?”

慕妍筱低下头,紧紧握着手中的发钗,撑着虚弱的身子站起。

情绪变得温和,握着发钗的力度也变得松弛,只是在手中随意捻着,她挪步走向“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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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与君
连载中北冥夜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