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暗涌交锋

三日后,子时将至。

漕河七号码头,白日里的喧嚣早已沉寂,只剩下河水拍打岸边的单调声响,和远处零星几点昏黄的灯笼光。月光晦暗,被浓云时遮时掩,将巨大的货仓、堆积如山的货箱和纵横交错的跳板拖曳出幢幢黑影,如同蛰伏的巨兽。

丙字三号仓位于码头僻静处,紧邻着一段废弃的旧栈桥,平日里少有人至。此刻,仓门虚掩,里面透出微弱的光,映出几个晃动的身影。

谢观澜带着夜枭和数名夜影亲卫,早已潜伏在仓库斜对面一处废弃的绞车高台上。他着一身利落的深灰色夜行衣,脸上覆着半幅面具,只露出一双冷静如寒星的眼眸。手中把玩着那枚从马公公心腹小太监处得来的铁牌,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仓库方向。

码头暗处,谢观澜与夜枭低声暗语。

“殿下,附近已探查过,仓库周围有暗桩四处,分别在东侧货堆顶、西侧废弃驳船、南侧瞭望台残架,以及我们左前方那个半塌的窝棚后。疑似‘青龙会’的打手,约十五人,分散隐蔽。仓库内人数不明,但灯火不止一处,应有埋伏。”夜枭压低声音禀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黑暗中的轮廓。

谢观澜隐在残破的砖墙阴影下,闻言微微颔首。夜色中,他的侧脸线条清晰而冷静。“宋先生那边,与马公公约定的确切时辰是?”

“子时三刻,殿下。我们的人亲眼看见马公公的心腹小太监已持对牌在附近巷口出现过一次,似在确认环境。宋先生本人应在仓内等候。”夜枭回答,随即补充,“至于裴世子与宋先生约定的‘提货’时间,则在丑时初,比马公公这边晚了近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的间隔……”谢观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足够马公公的人完成交割、悄然离去,也给了宋先生清理现场、重新布置的时间。裴临渊这个‘北戎买家’的到来,恰好能成为万一事发时的烟雾,甚至……替罪羊。宋老狐狸,算盘打得精。”

“正是。而且,裴世子此刻正与赵修远在‘珍品阁’饮酒。据影七观察,赵修远似乎对码头交易的具体时辰并不完全清楚,宋先生只让他负责牵线并稳住裴世子。裴世子便顺水推舟,以‘感谢牵线搭桥、预祝合作愉快’为名,将赵修远留在了酒桌上,正设法将其灌醉,并套取更多关于青龙会与城中其他势力勾连的线索。卫琅奉命在暗中保护裴世子。”

谢观澜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赞许,又似了然。“他倒是会抓时机。通知我们的人,盯紧马公公这条线,仓库内的动静更要严密监控。丑时之前,务必沉住气,我们的目标是连根拔起,不仅要人赃并获,更要拿到他们勾结的确凿证据。等马公公的人进去,信号一起,立刻封堵所有出口,瓮中捉鳖。”

“是!”

与码头区的肃杀寂静截然不同,珍品阁的雅间内灯火通明,丝竹隐隐,酒香氤氲。

裴临渊执壶,再次为赵修远斟满酒杯,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因微醺而显得愈发真诚的笑意:“赵兄,今日若非你引荐,裴某如何能结识宋先生这等人物?这杯,必须敬你!日后在这京城,裴某还有许多要仰仗赵兄之处。”

赵修远已然有了七八分醉意,面色酡红,说话舌头都有些打结,但神情极为畅快,他用力拍了拍裴临渊的肩膀:“裴、裴兄弟!见外了不是!我赵修远……就、就佩服你这样的爽快人!不像有些官儿,扭扭捏捏!宋先生那边……你放心!有哥哥我的面子在,亏、亏不了你!往后……嗝……琉璃、香料、锡器铜料……但凡有好路子,哥哥都想着你!”

裴临渊眸色微深,笑容不变,举杯与之相碰:“赵兄厚谊,裴某铭记。只是……今日与宋先生匆匆一晤,虽定了契,却总觉宋先生似有深意,交易时辰定在丑时,可是有何讲究?莫非……今夜码头另有贵客?”他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好奇。

赵修远摆摆手,又灌下一杯,含糊道:“能、能有什么讲究?宋先生做事……向来稳妥!丑时……码头清净呗!至于贵客……”他嘿嘿笑了两声,压低声音,带着炫耀和一丝不清醒的得意,“哥哥我跟你交个底……宋先生背后,那可是通了天的人物!今晚……嘿嘿,自然有‘大人物’要先提一批‘硬货’,咱们那点‘琉璃料’……等等无妨!等那边利索了,咱们再去,更、更稳妥!宋先生这是关照咱们!”

裴临渊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恍然与感激:“原来如此!宋先生果然周到!来,赵兄,再饮一杯,为了咱们往后的财路亨通!”

“喝!哈哈哈!”赵修远来者不拒,又是一杯下肚,眼神愈发迷离,话也更多起来,开始大着舌头吹嘘青龙会的“威风”,以及他们如何与各路官员“打交道”,其中不乏一些令人侧目的名姓与细节。

裴临渊耐心听着,不时附和两句,诱使他说出更多,手中酒壶却始终未停,确保赵修远在丑时之前,绝无可能清醒地离开这张酒桌。他目光偶尔掠过窗外浓重的夜色,码头方向,此刻应是暗流汹涌。而他,在这里用酒杯织另一张网。

码头暗处,夜枭悄然返回,对谢观澜低语:“殿下,马公公的人动了,约十余人,押着两辆遮得严实的马车,正朝丙字仓后门去。看车辙印,所载甚重。”

谢观澜眼神一凝,如暗夜寒星:“好。让我们的人慢慢收紧包围圈,注意隐藏,等他们大部分进入仓库区域。告诉影七,裴世子那边一旦套完话,就让赵修远‘醉得不省人事’。至于赵修卓的车马动向,继续盯死。”

“是!”

子时三刻的梆子声,隐隐从远处传来。丙字仓那扇厚重的铁门,在黑暗中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旋即又闭合,吞没了来人与马车。

真正的猎杀,即将开始。而醉倒在酒桌上的赵修远,和正在赶来的、被蒙在鼓里(至少在宋先生看来)的裴临渊,都成了这复杂棋局中,各自扮演着微妙角色的棋子。只是,执棋者,或许并非只有宋先生一人。

时间一点点流逝。子时正刻,码头上传来几声口哨声,随即,几条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不同方向掠向丙字三号仓。他们行动迅捷,脚步极轻,显然都是好手。为首一人,身形微胖,动作却异常灵活,正是那夜“珍品阁”的宋先生。他身后跟着刘掌柜,以及数名劲装汉子,押送着几辆用油布蒙得严严实实的大车。

“暗号。”仓库门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大漠孤烟直。”宋先生沉声道。

仓库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灯火通明,映出十余名劲装守卫,以及一个面白无须、眼神阴鸷的中年宦官——正是司礼监秉笔太监,马公公!他竟亲自来了!

谢观澜瞳孔微缩。马公公亲自出宫,坐镇此地,足见今夜交易之重要,也意味着风险陡增。

“马公公,久等了。”宋先生拱手,语气恭敬中带着熟稔。

马公公尖细的嗓子“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那些大车:“货都齐了?”

“齐了,上等的‘琉璃料’二十箱,‘染料’五十匹,还有您点名要的‘锡器’十箱,‘铜料’五箱,成色都是顶好的。”刘掌柜忙上前,谄笑着掀开一辆车上油布一角,露出里面码放整齐的木箱。

马公公示意身边一个小太监上前验看。小太监撬开一个木箱,里面是黝黑发亮的块状物,又打开另一个箱子,则是颜色暗沉的帆布。他仔细查验,又用特制的药水滴试,片刻后,对马公公点了点头。

“嗯,”马公公脸上露出一丝满意,从袖中取出一卷盖了印的文书,“这是内承运库的采办回执,祥瑞昌的。余下的银两,三日后会存入老地方。”

“多谢公公!”刘掌柜喜笑颜开,双手接过文书。

眼看交易即将完成,谢观澜知道不能再等。他正要发出动手的信号,异变突生!

仓库外,原本静寂的黑暗里,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唿哨!紧接着,火光四起,数十名身着黑色劲装、面蒙黑巾的汉子从四面八方涌出,瞬间将丙字仓外围的“青龙会”暗桩和巡逻人员放倒,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为首一人,身形高大,虽然也蒙着面,但那身形气质——

是赵修卓!他竟然亲自带人来了,而且是黄雀在后!

“保护公公!”宋先生反应极快,厉喝一声,拔出兵刃,仓库内的守卫也瞬间亮出兵器,将马公公护在中间。

马公公脸色一沉,眼神惊疑不定地看向外面:“赵修卓!你想干什么?!”

赵修卓一把扯下面巾,脸上带着冰冷而得意的笑容:“马公公,宋先生,对不住了。这么大批‘硬货’,还有内承运库的回执,价值连城啊。你们说,我是该拿着这些东西,去向圣上请功呢,还是……干脆黑吃黑,人财两得,再把脏水泼到你们和张家头上?”

“你!”马公公气得浑身发抖,“姓赵的,你竟敢出尔反尔!别忘了,你赵家那些烂账,还有你私下勾结海寇的把柄,还在咱家手里!”

“那又如何?”赵修卓嗤笑,“今夜之后,马公公您和这些‘青龙会’的好汉,可就是勾结走私、倒卖军资、意图不轨的逆贼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至于那些把柄,自然有该得的人去操心。”他目光扫过那些货物,贪婪之色尽显,“动手!一个不留!”

他身后那些黑衣人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与仓库内的“青龙会”护卫战在一处。刀剑碰撞声、喊杀声顿时打破了码头的寂静。

谢观澜在暗处看得分明,心中冷笑。果然,利益面前,这伙人自己先咬起来了。赵修卓想黑吃黑,倒是省了他不少事。但马公公和这批货,绝不能落在赵修卓手里,更不能让他们任何一方逃脱或销毁证据!

“夜枭听令,”他声音冰冷,“等他们两败俱伤,先擒马公公,夺回执和账目!那些货物,也要尽量保全!”

“是!”

仓库内的战斗异常激烈。“青龙会”的人手虽精,但赵修卓带来的显然是赵家蓄养的死士,更兼有心算无心,很快便占了上风。宋先生和刘掌柜身上都带了伤,马公公被护在角落里,脸色惨白。

就在赵修卓的人快要突破最后防线时,谢观澜终于动了!

他如一片毫无重量的落叶,自绞车高台飘然而下,落地无声。三名夜影紧随其后,如同暗夜中的幽灵,瞬间切入战团!他们的目标明确——直扑马公公!

“什么人?!”赵修卓大惊,没想到螳螂捕蝉,还有黄雀!

谢观澜根本不答,手中“惊澜”如灵蛇吐信,精准地挑开两名挡路的黑衣人,身法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一名护卫挥刀格开刺向马公公的兵器,而夜枭则已闪电般欺近,五指如钩,扣向马公公手腕,要夺他手中紧攥的回执和可能藏匿的账本!

马公公眼见退路被封,老脸煞白,眼中蓦地闪过一抹狠戾,竟不躲不闪,另一只手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乌黑的竹筒状物件,对准近在咫尺的夜枭,狞笑着按动机簧!

“小心暗器!”谢观澜眼角余光瞥见那乌光,心头一凛,不假思索便欲旋身抢上,想用剑锋或自身替夜枭挡下这一击。

然而夜枭的反应更快!她并非未察觉马公公主的异动,但电光石火间,她做出的选择并非自保,而是猛地侧身,用未出击的左臂狠狠撞向谢观澜的肩侧,低喝一声:“殿下退开!”

这一撞力道巧妙,瞬间将谢观澜推离了暗器可能笼罩的范围,却也让她自己的身形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迟滞。

嗤嗤嗤!

数点淬毒的寒芒自竹筒中暴射而出,直奔夜枭胸腹!她于千钧一发之际拧身急避,大部分毒箭擦身而过,但一枚毒箭终究因那瞬间的迟滞,“噗”地一声,深深钉入了她的左肩!

夜枭身体猛地一震,闷哼一声,扣向马公公的手力道顿减。马公公趁此机会,将手中之物死死塞回怀里,像只受惊的老鼠,连滚带爬地朝着仓库后门杂物堆的方向窜去!

“夜枭!”谢观澜见她肩头瞬间漫开暗色,瞳孔骤缩。他手腕一振,“惊澜”将两名趁机扑上的黑衣人逼退,人已闪至夜枭身侧。

“属下无妨,皮肉伤!”夜枭咬牙,右手并指疾点左肩穴位,暂缓气血,额角渗出冷汗,目光却死死锁住马公公逃窜的方向。“殿下,后门定有蹊跷,不能让他跑了!”

她欲强提真气追击,脚下却微微一晃。

谢观澜一把扶住她手臂,触手冰凉,心知那箭毒非比寻常。他眼中寒光凛冽:“你在此运功逼毒,清理余党,我去追!”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辩。

话音未落,他已松开手,身形如电,朝那杂物堆后的暗门急掠而去,只余冰冷命令回荡在仓内:“一个都不许放走!”

然而,一道身影却带着两名心腹,拦在了他的去路。前方,正是赵修卓。他眼神阴鸷,显然看出谢观澜是首领,意图擒贼先擒王。“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敢坏本公子好事?留下命来!”

谢观澜不欲纠缠,剑招陡然狠辣,直取要害,想速战速决。赵修卓武功不弱,加之两名好手协同,竟一时将他缠住。

另一边,夜枭眼见谢观澜被阻,强压毒性,身影一晃已挡在赵修卓与谢观澜之间,对谢观澜疾声道:“殿下,快去追马公公!此人交给我!”

谢观澜深深看了夜枭一眼,知她心意已决,更知追击马公公刻不容缓,当即虚晃一剑,抽身而退,化作一道轻烟直奔后门。

赵修卓见目标脱身,怒极反笑:“好个忠心的狗!那就先拿你祭旗!”他挥刀攻向夜枭,刀势狠辣刁钻。

夜枭肩伤剧痛,毒素隐隐蔓延,动作却丝毫不见迟缓,以短刃格挡反击,招式简练凌厉,皆是以命搏命的杀招。数招过后,赵修卓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随即化为恍然与更深的阴冷。

“影巢的‘枭杀术’?”他格开夜枭一记直刺,欺身逼近,声音压低,带着一丝玩味的残忍。

夜枭心头剧震,不是因为身份被识破,而是在两人身形交错、近在咫尺的刹那,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赵修卓腰间悬挂的一物——那并非玉佩,而是一块半掌大小、色泽沉黯的玄铁令牌,边缘带着熟悉的磕碰痕迹与暗沉血渍,令牌正中,一个清晰的“率”字隐约可见!

那是她父亲林啸的东宫卫率令牌!是她七岁那年,东宫大火之夜,父亲塞入她掌心,却又在昏迷前被人夺走的半块兵符信物!

无数画面在她脑中轰然炸开:父亲染血的手,冰冷坚硬的令牌触感,昏迷前模糊视线里男人腰间那一点金属的反光……与眼前赵修卓腰间之物,严丝合缝!

原来是他!原来影巢那始终蒙面、声音嘶哑的主人,那个将她训练成杀人利器、又将她推入死局的幕后黑手,竟然就是眼前的赵修卓!

§

另一边,裴临渊将“珍品阁”的残局处置妥当,又亲眼确认赵修远已醉得不省人事,便吩咐拓跋烈:“你带两个人,务必‘平安’将赵公子送回府,路上仔细些。之后不必回来,就在赵府外留意动静,尤其注意赵修卓是否有所察觉。”

拓跋烈领命,带人扶起烂醉的赵修远,悄无声息地隐入夜色。

裴临渊不再耽搁,点齐身旁几名最精干的心腹,低声道:“按第二套方案,走。”

一行人如夜行的鹞鹰,迅捷而沉默地掠向码头方向,抵达预定的隐蔽策应点时,远处漕运仓库的轮廓在稀薄的月色下,像一头匍匐的巨兽。

他刚在外围的阴影中站稳身形,凝神观察码头内的动静,一阵压抑却激烈的金铁交击与短促的呼喝声便骤然划破夜的寂静,从仓库方向传来!

是谢观澜那边!心知计划有变,遭遇了预料之外的抵抗,裴临渊眸光一凛,再无半分迟疑,低喝一声:“行动有变,随我来!”当即按刀,率先如一道夜风般,朝着传来杀声的方向疾冲而去。

甫一进入仓库区域,便见里面一片混战,人影交错,兵刃相击之声不绝于耳。夜枭正与赵修卓手下数人缠斗,身形飘忽,在寒光缝隙间游走反击;不远处,谢观澜亦挥刀迎战马公公身旁的亲信护卫,刀风凌厉,牢牢牵制住对方。而马公公则趁这缠斗的间隙,怀揣一物,头也不回地踉跄奔向仓库后门!

裴临渊毫不犹豫,对身后人道:“去帮里面的人,擒拿匪首,保护货物!”自己则身形一展,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马公公追去!他不能让这阉狗跑了,更不能让那些关键证据落入赵修卓之手或被他销毁!

马公公慌不择路,刚推开那扇小门,裴临渊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五指成爪,扣向他后颈!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小门外,黑暗中骤然刺出一剑!角度刁钻,狠辣无比,直取裴临渊肋下!竟是埋伏在外的、马公公的另一名心腹高手!

裴临渊猝不及防,百忙中拧身避让,扣向马公公的手不得不收回格挡。“铛!”一声金铁交鸣,他手臂微麻,那刺客武功竟是不弱!

就这么一阻,马公公已连滚带爬地冲出门外,朝着停靠在废旧栈桥边的一艘小舢板跑去!那里显然是他的逃生后路!

裴临渊眼神一厉,不顾身旁刺客再次袭来的长剑,脚下发力,猛地向前一扑,右手探出,险之又险地抓住了马公公的脚踝!

“啊!”马公公惨叫着扑倒在地,怀里的东西摔了出来,正是那卷回执和一本厚厚的、以油布包裹的账册!

几乎在账册脱手的瞬间,马公公眼中闪过一抹狠绝,竟从靴筒中拔出一把淬毒的匕首,反手就朝着裴临渊抓住他脚踝的手腕扎去!同时,门外那名刺客的剑也到了裴临渊后心!

前后夹击,凶险万分!

裴临渊此刻若松手,马公公可能带着账册滚入河中,或被刺客抢走。若不松手,非但手腕可能被废,后心也要中剑!

电光石火间,裴临渊做出了选择。他抓着马公公脚踝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猛地向自己方向一拽,同时身体就势向侧方翻滚!

“噗!”匕首擦着他的小臂划过,带起一溜血珠,毒辣的寒意瞬间侵入。而他这一拽一滚,不仅避开了后心要害,更将马公公肥胖的身躯带得失去了平衡,恰好撞向了刺客刺来的长剑!

刺客大惊,硬生生收剑,却已来不及完全避开。

“呃啊!”马公公惨叫一声,长剑虽未刺实,却也在他肩头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直流。

裴临渊趁此机会,忍着左臂传来的麻木剧痛,一个鹞子翻身跃起,脚尖一挑,将地上的账册和回执抄在手中,看也不看,塞入怀中。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滞。

“贼子敢尔!”刺客目眦欲裂,再次挺剑刺来。

裴临渊右臂受伤,行动略有不便,但眼神冰冷如铁。他不再闪避,左手在腰间一抹,一道乌光激射而出,直取刺客咽喉!是他藏在身上的精钢短刺!

刺客挥剑格挡,“叮”的一声,火星四溅。裴临渊已揉身而上,左手短刺如毒龙出洞,招式狠辣简洁,全是搏命的打法。他知道必须速战速决,里面的情况不知如何,谢观澜还在被围攻!

那刺客没料到裴临渊受伤之下反而如此悍勇,一时被逼得手忙脚乱。数招之后,裴临渊拼着肩头又添一道伤口,短刺猛地穿透了刺客的咽喉!

刺客瞪大眼睛,嗬嗬两声,委顿在地。

裴临渊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和捂着肩膀哀嚎的马公公,转身就要冲回仓库支援谢观澜。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地上的马公公眼中凶光一闪,竟用未受伤的手,再次抓起那把淬毒的匕首,用尽最后力气,朝着裴临渊的后背掷出!

匕首来得又快又急!

裴临渊听到风声,想要闪避,但动作慢了半拍。

“嗤!”匕首深深扎入他右腿后侧!一阵剧痛传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更加迅猛的麻痹感!

裴临渊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眼前一阵发黑。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反手拔出腿上的匕首,看也不看向后甩出!

“噗!”匕首正中马公公心口。马公公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匕首,又抬头瞪向裴临渊,喉咙里咯咯作响,终于头一歪,气绝身亡。

裴临渊大口喘息着,毒素在体内蔓延,视线开始模糊。他挣扎着想要站起,却感觉力气在飞速流失。他强撑着看向仓库方向,里面的打斗声似乎小了些,但不知情况如何……

不能……不能在这里倒下……观澜……还在里面……

他用短刺撑地,试图站起来,却再次跌倒在地。意识逐渐沉入黑暗,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仓库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焦急地向他奔来,似乎还喊着他的名字……

是……幻觉吗?他陷入了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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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为聘
连载中黛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