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过了晌午,兴庆府的城墙赫然立在众人眼前了。

众人进了城,所望之处街道宽阔笔直,城中秩序俨然。

边关重镇,戎狄环伺,深秋又是胡人南下打草谷的时节,本以为城中必是戒备森严、气氛紧张。可兴庆府里,并无此番景象。百姓们各自忙碌着自己的营生。几个老人闲坐着,晒着深秋稀薄的日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家常,仿佛贺兰山外的烽火与他们无关。

裴星野望着城墙上猎猎作响的裴字大旗,不无骄傲地望着傅临渊,说:“看来,二哥将这里治理地甚好。“傅临渊跟着点点头,深秋是胡人南下的时节,过往听说一到这个季节,城中有钱的人家便收拾细软往南逃,没钱的人家关门闭户,街上冷冷清清。现如今商铺照常开门,孩童照常嬉闹,如此看来裴惊雷确实治军有术。

一行人很快来到将军衙署,守门的见傅临渊和裴星野仪表不俗,又是中原人的打扮,忙上前问明身份,裴星野翻身下马,笑着说;“去回禀你们将军,就说小野来了,他便知晓了。“守门人瞧着眼前艳如桃李的姑娘,竟看得有些呆了,过了片刻才晃过神来,连忙点头,朝里面小跑而去。

不一时,府内响起脚步声,大门敞开,一位身量挺拔的男子昂首阔步走了出来,裴星野见了,飞身扑了过去,声音分外软甜,“二哥!”

裴星野半个身子牢牢挂在裴惊雷身上,裴惊雷颇为无奈,片刻后方说:“你的性子真是越来越野了,竟跑到这里来了!“话虽是斥责,却充满宠溺。

裴星野从男子宽阔的肩头抬起头,笑眯眯地看着裴惊雷:“思来想去,我觉得还是二哥这里最安全。“

裴惊雷上下打量一番,见裴星野这般欢欣雀跃,便知道她这一路上定是吃吃喝喝,游山玩水,半丝委屈也无,倒也心下轻松,又看了看傅临渊,一时错楞,思忖片刻,方问道:“这是礼部尚书傅大人之子,傅公子吗?“

傅临渊上前施礼,“正是。“

裴惊雷也上前一步,抱拳道:“舍妹幸得傅公子一路照拂,裴某感激不尽。“

傅临渊连忙摆手,“不敢当,我也是到了贺兰山下方与裴姑娘相遇,同行了两日而已。“

在一旁的裴星野凑到两人近前,“我堂堂裴将军的独女,还需要别人保护吗?你们客气完了没有,今日为了赶路,中午只胡乱塞了一口,现在肚子饿得紧,咱们就不能进府里再聊吗?“说着,裴星野扮了个哭脸,一把揽住裴惊雷的左臂,朝着府中走去。

裴惊雷只能顺水推舟,做了个请的姿势,招呼着傅临渊一同进府,身后众人也随着一并而入。

一行人进了后院。后院三进,最里面是裴惊雷和妻妾休息的地方,二进是客房,最外面是裴惊雷的书房和宴客的所在。裴星野自然住在最里面,傅临渊和众人来到二进院子。

院子方方正正,三面有廊,收拾得极为整洁。院子中间仅有一株石榴树,算是这后院最鲜活的景致了。深秋的石榴已经摘尽,只剩几颗干瘪的残果挂在枝头,叶子枯黄卷曲,在风中簌簌地响。

傅临渊被安置在正房,沈白芷暂且住在西厢房,其余女子在东厢房。待傅临渊更衣洗漱后,便被下人引入二进院的会客厅,裴惊雷已端坐在主座,身边陪着一位衣着华贵的年轻女子,女子静默而坐,螓首半垂,姿态端庄。

裴星野坐在一侧,示意傅临渊坐在对面,待傅临渊落座,裴惊雷举起酒杯,谢过傅临渊两日内对裴星野的照料。身旁的女子将裴惊雷杯中酒倒满,微微抬头,展露一张绝美容颜,竟然不输后宫粉黛。

裴星野微微皱眉,想开口又咽下,裴惊雷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淡淡对二人引荐,“这是我的爱妾,唤作清妩。”

女子向裴星野和傅临渊微微点头,便又将头低了下去,傅临渊不知为何竟从这华衣美服、千娇百媚的美人脸上读出了一抹忧郁。

裴星野对兄长的生活并无兴趣,一门心思扑在面前的酒菜上,偏偏裴惊雷不放过她,待她吃了几口饭菜,便说:“星野,你愈发胆大起来,在京城惹是生非也就罢了,如今竟然一个人偷跑出来,京城到兴庆这许多里路,但凡有些闪失,你让父亲如何是好?”

裴星野放下筷子,无不委屈地说道:“二哥,你还觉得父亲关心我?若是他真关心我,岂会任由那个窝囊废提亲也不回绝?”

裴惊雷正色道:“你口口声声一口一个窝囊废,可知道那是长公主家的公子?父亲虽说没有回绝,但也并未应允,还不是为了你在想办法?你倒好,竟然还逃出府?还是大哥派人寻到了你的行踪,一路上派耳目保护着你。又瞒着父亲,说你只是在外游荡几日,散了心便回京。你看看,你这一路,耗费多少人心神。你且在兴庆府待下几日,也算咱们兄妹聚了一场,便速速回京,以免父亲忧思过度,伤及身体。“

裴星野撇撇嘴,还想争辩什么,却被傅临渊使了个眼色。傅临渊笑着举杯,说:“裴少将军有所不知,裴姑娘这一路上不仅制服了两个贼人,还救了几名女子,果真出身将门,不输男儿!“

裴惊雷将信将疑地看向裴星野,裴星野仰起头,傲娇地看着自家二哥,说道:“你听听,我哪里是出来胡闹的?分明是行侠仗义的。“

裴惊雷转头又看向傅临渊,傅临渊便把事情原委一一说来,刻意夸大了裴星野的功劳。裴惊雷听此一说,立即派人即刻将众女子送回家中,又令人将两个贼人下了大狱,等待问审。随后,又问起傅临渊来兴庆府的目的。

听说怀疑盗取皇宫宝物之人就在此地,裴惊雷颇感意外地说道:“此人手握重宝,难道不应该逍遥快活吗?为何会来到这苦寒之地?”

傅临渊点点头,“我也觉得此事有蹊跷,所以一路追查至此,索性看看有无收获。”

裴星野在一旁插话道:“你可有盗匪的画像?有的话,快给我二哥,估计不出三日,便让这贼人现形。”

“胡闹!”裴惊雷将酒杯一顿,微带愠意说道:“查案子岂是易事?容你在这里置评?”

裴星野吐了吐舌头,不言语了,傅临渊替她解围:“画像我这里确有一幅,待我回头取了,还劳烦少将军帮忙留意。又见着窗外暮色已至,傅临渊借口兄妹二人叙旧,告辞离开,转身之际听闻裴星野问:“二哥,嫂子呢?“裴惊雷语气冰冷地说:”她只知道诵经念佛,怕是已经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傅临渊只觉胸口一滞,走进淡淡月夜中。行至垂花门边,阵阵清苦药香随风飘来,走进一看,沈白芷的单薄衣衫随风而动,手上一把蒲扇轻轻摇着,药罐里冒着热气,整座小院氤氲在一片药香中。

“这药又是煮给谁的?“傅临渊走上前问,沈白芷这才抬起头,眼睫上沾着水汽,在月光下扑闪着,犹如穿花而过的粉蝶,左眉边的红痣为祥宁的面孔平添了一丝灵动。

未等沈白芷回答,药罐上的盖子已被水汽顶得叮当响,沈白芷娴熟地将药罐从火炉上取下,迅速扑灭火炉的火,这才起身对傅临渊说:“适才,去厨房为小岚取些吃食,碰到了一位夫人,我见她气色不好,劝慰了几句,没成想她竟信得过我,让我诊脉。“说着,沈白芷将耳畔的一缕碎发向后别了别,显然没想到自己的医术在将军府能派上用场,继而又说:”我下了方子,方子里有一味药下的时辰有些特殊,所以想着还是自己动手妥贴些。“

沈白芷的皮肤清透,在寒夜的月光下如美玉一般,傅临渊只觉原本扰乱的心一片澄净,不觉唇边牵出一丝笑,慨叹道:“看来姑娘确实医术了得,在下傅临渊,不知道姑娘尊姓大名,姑娘救人性命在先,如今又救人于病榻,请受傅某一拜。“说着,屈身深深施礼。

沈白芷最不擅长礼数,眼见着傅临渊在自己面前深深一揖,双手直接托住傅临渊的双臂向上一抬,“救人本就是分内之事,无需行礼,你快起来。“

傅临渊抬起头,正对上沈白芷低下来的脸庞,方寸之间,四目相对,傅临渊莫名心悸,一时局促地起了身,头竟顶上沈白芷的额头,白皙的皮肤瞬间红了一片。

“没事吧?“傅临渊眼见着沈白芷疼得微微皱眉,一撇嘴,脸上现出两只小巧的梨涡,一左一右。傅临渊只觉一阵心疼一阵喜悦,莫名奇妙纠纠缠缠,整个人竟有些恍惚,想上前仔细查看沈白芷的额头,却未敢再靠近,只定定站在原处。

“沈白芷。“

沈白芷轻轻揉了揉额头,对傅临渊说道,见对方有些怔忡,又说了一遍:”我叫沈白芷。“

傅临渊如梦初醒,内心轻笑自己的失礼,轻声问:“沈姑娘可知救治的是何人?”沈白芷想了想,说道,”我听下人都唤她云蕉夫人。“

傅临渊一愣,竟然是裴惊雷的原配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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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且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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