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理化联合竞赛的日子,终于在满校园的梧桐落叶里到来。
清晨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人鼻尖微冷,合中校门口停着几辆统一安排的大巴,参赛学生背着书包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气氛里藏着几分紧张,却也透着少年人独有的跃跃欲试。
沈欲燃一到集合点,目光就下意识地在人群里穿梭。
没费什么力气,就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江逾白站在树荫下,穿着干净的校服,脸色已经恢复了大半,只是唇色还带着一点浅淡的粉。他手里拿着一本精简的笔记,却没有看,只是安静地望着入口方向,像是在等谁。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沈欲燃的心忽然就稳了。
所有考前的浮躁、不安、莫名的紧张,在看见对方的瞬间,全都烟消云散。
他快步走过去,故意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胳膊随意搭在江逾白肩上,语气张扬又轻松:“可以啊,今天气色不错,没带病上场拖我后腿吧?”
江逾白被他轻轻一压,身形微微一顿,却没有躲开,只是侧头看他,眸底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不会。”
简单两个字,却足够让沈欲燃安心。
“这还差不多。”沈欲燃咧嘴一笑,松开手,却很自然地站在了他身边,不再刻意拉开距离。
身边的同学陆续上车,两人一起走上大巴,很默契地选了后排相邻的座位。车窗半开,秋风轻轻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草木香,车厢里有人低声讨论题目,有人闭目养神,只有他们俩,安安静静地坐着,没有说话,却一点都不尴尬。
沈欲燃偏头看向窗外,风景飞速后退,可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悄悄落在身边人的身上。
江逾白闭着眼养神,长睫垂落,侧脸线条干净柔和,阳光透过车窗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沈欲燃看着看着,心跳就悄悄慢了半拍,再轻轻加速,软得一塌糊涂。
他赶紧收回目光,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都到考场了,居然还在分心。
可没办法,只要江逾白在身边,他的注意力就不受控制。
车程不算长,抵达考点时,阳光已经彻底铺开。
两人跟着队伍走进考场,按照准考证号找到座位——很巧,他们就在同一列,前后排,沈欲燃在前,江逾白在后。
坐下的瞬间,沈欲燃莫名觉得踏实。
回头就能看见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
监考老师宣读规则、分发试卷、填涂信息,一连串流程有条不紊地进行。拿到试卷的那一刻,整个考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的翻页声。
沈欲燃深吸一口气,沉下心开始答题。
题目比平时练习的更难,综合性极强,换做以前,他或许会有些急躁,可今天,他却异常平静。思路清晰,步骤流畅,每一道题都做得格外顺手,仿佛身后那道安静的气息,就是他最稳的底气。
偶尔遇到卡壳的难题,他会微微停顿,指尖轻点桌面。
几乎是同一时间,身后会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笔尖轻敲桌角的声音。
不是提示,不是答案,只是一种无声的鼓励。
像是在说:别急,慢慢来,我在。
沈欲燃的心瞬间安定,重新梳理思路,很快就找到突破口。
他不知道,身后的江逾白,也在悄悄留意着他的动静。
看着他挺直的背影,看着他流畅答题的动作,看着他偶尔蹙眉思考的模样,江逾白原本平静的眸底,会泛起一层极淡的、无人察觉的柔和。试卷上再难的题目,在这样安静的注视里,也变得轻松起来。
一场考试结束,考场里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叹气声和讨论声。
沈欲燃放下笔,第一时间回头。
江逾白也正好抬眼,四目相对,没有问对错,没有比快慢,只是相视一眼,就懂了彼此的状态——发挥稳定,一切顺利。
“怎么样?”沈欲燃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
“还好。”江逾白点头,“你呢?”
“稳了。”沈欲燃扬了扬下巴,恢复了平日里的自信,却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别硬撑,不舒服就说。”
江逾白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关心,轻轻嗯了一声:“你也是。”
中场休息的半小时,两人没有去凑热闹讨论题目,只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沈欲燃拿出温水喝了一口,想起江逾白刚好的嗓子,下意识把水杯往后递了递:“喝点?”
江逾白没有拒绝,接过水杯,小口喝了一半,再递回去时,指尖不小心碰到沈欲燃的手。
两人同时一顿,又迅速收回,耳尖都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空气里,多了一丝考场之上独有的、安静的暧昧。
没有人说话,却都懂了那一瞬间的心跳。
第二场、第三场考试接连进行,从清晨到午后,阳光从窗户东边移到西边,落在试卷上,落在两人的背影上,温柔而安静。
整场竞赛,沈欲燃没有丝毫慌乱。
因为他知道,身后有一个人,和他一起努力,一起思考,一起为了同一个目标全力以赴。
不是对手,不是竞争者,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是藏在心底,最想珍惜的人。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监考老师收起最后一张试卷,整个考场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沈欲燃长长舒出一口气,放下笔,回头看向江逾白,眼底亮得像藏了星光:“结束了。”
“嗯。”江逾白站起身,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温和,“辛苦了。”
“你也是。”沈欲燃咧嘴一笑,阳光又耀眼。
两人一起走出考场,秋风迎面吹来,带着久违的轻松。
其他同学都在兴奋地讨论题目、预估分数,只有他们俩,慢慢走在队伍后面,没有提试卷,没有提分数,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无关紧要的小事。
“晚上想吃点什么?”沈欲燃随口问。
“都可以。”江逾白侧头看他,“你想吃什么,我陪你。”
陪你。
又是这两个字。
沈欲燃的心跳轻轻一跳,假装不在意地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那……回去再说。”
坐上返程的大巴,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空。
两人依旧坐在后排,车窗开着,晚风温柔地吹进来。沈欲燃累极了,靠在椅背上,不知不觉就微微闭了眼,脑袋一点点歪过去,最后轻轻靠在了江逾白的肩膀上。
动作很轻,很轻。
江逾白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握着笔记的手指微微收紧,却没有躲开,也没有叫醒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尽量让自己的肩膀更稳一点,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
他微微低头,目光落在沈欲燃安静的睡颜上。
少年平日里张扬耀眼,此刻睡着的样子却格外干净,睫毛轻轻垂着,唇线微微抿起,没有了平时的锋芒,只剩下柔软。
江逾白的眸底,温柔得几乎要溢出来。
车窗外的夕阳洒在两人身上,影子紧紧靠在一起,再也不分彼此。
沈欲燃其实没有完全睡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肩膀下沉稳的温度,能闻到身边干净的气息,能感受到对方小心翼翼不动的动作。
他没有睁眼,也没有起身,就那样安静地靠着,把所有的心动、所有的欢喜、所有藏在心底不敢说的喜欢,都藏在这短暂的依靠里。
一路安静,一路温柔。
大巴驶回合中校园时,天色已经微暗。
沈欲燃缓缓睁开眼,直起身,假装刚睡醒的样子,揉了揉眼睛,耳尖却悄悄发烫:“抱歉啊,不小心睡着了。”
“没事。”江逾白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不累就好。”
两人并肩走下大巴,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把小路照得温暖绵长。
“成绩出来还要等几天。”沈欲燃停下脚步,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期待,也带着安心,“不管拿第几,这次……都很开心。”
这是他第一次,不在乎输赢。
不在乎是不是第一,不在乎是不是压过对方。
只要是和江逾白一起并肩走过这段时光,一起努力,一起奋战,就足够了。
江逾白看着他,漆黑的眼眸里盛着路灯的光,也盛着眼前的少年,语气认真而温柔:
“我也是。”
和你并肩,比输赢更重要。
和你一起,比第一名更珍贵。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梧桐落叶,也卷起少年们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心动。
考场的硝烟散去,试卷的分数待定,可这段并肩前行的时光,这份安静细腻的欢喜,却永远刻在了青春里,成为最温柔、最耀眼的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