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擦亮,浅淡的晨光穿过梧桐枝桠,落在合中教学楼的窗沿上。
沈欲燃比平时早到了近二十分钟。
他一进教室,目光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直直投向斜后方的位置——椅子被拉开了一角,桌面上放着熟悉的黑色书包,课本摊开,旁边还摆着一杯还冒着淡淡热气的温水。
心,在一瞬间落回原处。
江逾白回来了。
少年正安静坐在座位上,侧脸比平时略显苍白,唇色也淡了几分,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些许眉眼,少了平日的清冷,多了一丝病后的柔和。
他听见脚步声,微微抬眼,视线与沈欲燃撞了个正着。
“早。”江逾白先开口,声音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已经平稳了许多。
沈欲燃站在原地,脚步顿了顿,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在这一声“早”里,彻底松了下来。他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把书包往桌肚里一扔,假装随意地往后瞥了一眼,语气硬邦邦的,听上去还有点凶:
“烧退了?不在家好好休息,跑来学校干什么。”
嘴上是责备,眼底的担心却藏不住,连眉头都轻轻皱着。
江逾白看着他别扭的样子,眸底极淡地弯了一下,像是笑:“退了,37度2,不影响上课。”
“别硬撑。”沈欲燃丢下一句,飞快转了回去,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他不敢再多看,怕自己眼底藏不住的在意,下一秒就会彻底暴露。
可一整节早读课,他的注意力始终飘在身后。
听着江逾白轻轻的翻书声,听着他偶尔压低声音和同学说话的沙哑语调,听着他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沈欲燃才真正觉得,教室恢复了完整,心也落定了。
他悄悄从书包里摸出一包柠檬味的润喉糖,是昨天晚上特意让妈妈买的。
指尖捏着糖纸,犹豫了半天,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他猛地往后一扔,精准落在江逾白的桌角。
江逾白低头看了一眼那颗包装鲜亮的润喉糖,又抬眼看向沈欲燃的背影。
少年坐得笔直,假装认真读书,连头都没回,只有微微绷紧的肩膀,泄露了他的紧张。
江逾白轻轻拿起糖,拆开一颗放进嘴里,淡淡的柠檬清香在舌尖散开,压下了喉咙里的干涩。
他看着沈欲燃的背影,漆黑的眸底,一点点漫开温柔的暖意。
下课铃一响,林骁立刻凑了过来,叽叽喳喳问江逾白的身体状况。沈欲燃也装作凑热闹的样子靠过去,耳朵竖得老高,目光在江逾白略显苍白的脸上扫了一圈,确认他真的没有大碍,才悄悄松了口气。
“竞赛的笔记我整理好了。”江逾白从书包里拿出一本装订整齐的笔记本,递到沈欲燃面前,“昨天没去学校,怕你缺内容。”
笔记本封面干净,字迹工整清晰,每一页都标注了重点难点,连易错点都用红笔细心圈了出来,看得出来花了大量心思。
明明发着高烧,却还在为他整理笔记。
沈欲燃的心猛地一软,指尖接过笔记本,触感温热。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别扭的逞强:“算你还有良心,我还以为你病倒了就不管队友了。”
“不会。”江逾白看着他,语气认真,“答应你的,我会做好。”
沈欲燃不敢再对视,慌忙抱着笔记本坐回座位,心脏跳得有些快。
他把笔记本摊在桌上,一页一页认真翻看。每一个字,每一个标注,都像一颗小小的暖石,落在心底,烫得他鼻尖微微发酸。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样的感觉。
上午课间,窗外刮起一阵小风,带着深秋的凉意。
江逾白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不大,却精准地飘进沈欲燃耳朵里。
他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把窗户关小了一半,挡住了直吹过来的冷风。动作自然得像是顺手而为,只有他自己知道,是下意识地担心江逾白着凉。
江逾白抬眼,看着他的背影,眸色柔和。
沈欲燃关完窗,假装没事人一样走回座位,路过江逾白桌旁时,丢下一句硬邦邦的提醒:
“病刚好,别吹风,再病倒没人跟我组队竞赛。”
“知道了。”江逾白轻轻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顺从。
一整天,沈欲燃都在这样口是心非的关心里度过。
悄悄帮江逾白接热水,假装是自己多打了一杯;
悄悄把自己的外套搭在椅背上,提醒他冷了就拿;
上课老师提问,江逾白声音稍哑,他就提前在草稿纸上写下关键词,假装不经意往后传;
放学收拾书包,他刻意放慢速度,等着对方一起走,嘴上却说是“习题没整理完”。
所有的关心,都裹上了“队友”“同学”“对手”的外壳,藏得严严实实,只敢在无人察觉的细节里,悄悄流露。
傍晚放学,两人再次并肩走向图书馆。
凉风吹过,江逾白轻轻咳了一声。
沈欲燃立刻停下脚步,皱着眉看他:“真没事?要不今天别备赛了,回去休息。”
“没事,陪你。”江逾白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让沈欲燃的心跳狠狠漏了一拍。
陪你。
两个字,轻轻巧巧,却比任何情话都更戳心。
沈欲燃别过脸,掩饰自己发烫的耳尖:“谁要你陪,我自己也可以。”
嘴上这么说,脚步却放慢了,与他并肩走得更稳了些。
图书馆自习室里,暖黄的灯光依旧温柔。
沈欲燃做题时,总是时不时抬眼,悄悄看一眼江逾白。看他有没有不舒服,看他有没有喝水,看他是不是还在勉强自己。
被抓包了两次,他就假装是在看题目,慌乱地低下头,心脏砰砰直跳。
江逾白从不拆穿,只是每次被他偷看时,眸底的笑意就更深一分,做题的动作,也更温柔了些。
中途休息时,沈欲燃把早上没吃完的润喉糖又推了过去,压低声音:
“含着,嗓子舒服点。”
“你也吃。”江逾白拿出一颗,递到他面前。
指尖不经意相触,两人同时一顿,又迅速收回。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柠檬香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安静又甜。
闭馆铃声响起时,两人收拾好书包,慢慢走出图书馆。
夜色温柔,路灯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
“明天竞赛,别勉强自己,身体最重要。”沈欲燃先开口,语气里的担心再也藏不住,少了平日的张扬,多了几分认真。
“我知道。”江逾白侧头看他,月光落在他干净的眉眼间,“你也是,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
“我才不紧张。”沈欲燃嘴硬,嘴角却悄悄上扬,“有我在,肯定能拿第一。”
“嗯。”江逾白点头,目光温柔,“有你在,一定可以。”
有你在。
三个字,落进沈欲燃心底,开出一朵小小的、柔软的花。
走到岔路口,沈欲燃停下脚步,挥挥手:“回去早点睡,别再熬夜做题。”
“你也是。”江逾白看着他,“明天见。”
“明天见。”
沈欲燃转身往前走,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
江逾白还站在路灯下,安静地看着他,身影挺拔,目光温柔。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却吹不散少年心底的暖意。
沈欲燃加快脚步,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
他依旧没有说出口那份喜欢,依旧把所有的心动都藏在心底。
可他清清楚楚地知道——
明天的赛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身边,有那个让他牵挂、让他安心、让他藏起一整个青春心事的少年。
并肩而立,便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