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赛成绩公布的那天，合中的公告栏前又一次围满了人。
比起月考时的紧张躁动，这一次更多的是期待与好奇。数理化联合竞赛的获奖名单被贴在最显眼的位置，红色的标题格外醒目，里三层外三层的学生挤在一起，踮着脚尖往榜单上看。
沈欲燃站在人群外围，心跳比自己等名次时还要快。
他没有急着挤进去，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里寻找那道熟悉的身影。
很快，他就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看见了江逾白。
少年依旧是安静从容的模样，背着黑色书包，站在晨光里，侧脸干净挺拔。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江逾白缓缓抬眼，视线穿过攒动的人群，精准地与他对上。
只是平静的一眼，沈欲燃慌乱的心就瞬间稳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挤向公告栏，指尖微微发紧。
其实他不在乎拿第几，不在乎是不是金奖，不在乎有没有为班级争光。他唯一在意的，是他和江逾白一起奋战的结果，是他们并肩努力的时光，有没有被好好回应。
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一阵不小的骚动。
“出来了出来了！合中高一的！”
“沈欲燃！江逾白！团体金奖！”
“年级第一！全市前列啊！也太厉害了吧！”
一声声议论钻进耳朵里，沈欲燃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踮起脚尖，目光飞快扫过榜单。
最上方的团体获奖名单里，沈欲燃、江逾白两个名字紧紧挨在一起，后面跟着刺眼又荣耀的两个字：金奖。
个人成绩栏里，两人依旧是一前一后，分数咬得极近，稳居全市前列。
没有谁输，没有谁赢。
是一起赢。
沈欲燃盯着那两个紧紧靠在一起的名字，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从一个浅浅的弧度，慢慢变成克制不住的、明亮耀眼的笑。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少年眼底的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不是因为金奖，不是因为荣誉，不是因为名次。
是因为，身边这个人，和他一起，做到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眼就看到了正缓缓走来的江逾白。
江逾白也已经知道了结果，平日里平静无波的眸底，此刻也染上了一层极淡的笑意，柔和又温暖。他一步步走近，停在沈欲燃面前，两人之间只有一步的距离。
周围的喧闹、欢呼、议论仿佛都在一瞬间远去。
全世界只剩下眼前的人。
“我们拿奖了。”沈欲燃先开口，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轻快，像一颗蹦蹦跳跳的小石子，敲在人心上。
“嗯。”江逾白轻轻点头，目光落在他笑得发亮的眼睛上，语气认真，“我们一起。”
我们一起。
四个字，轻轻巧巧，却比所有的赞美、所有的荣誉都更让沈欲燃心动。
他看着江逾白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对方眼底清晰的自己的倒影，心跳瞬间失控，“咚咚咚”地撞着胸腔，快得像是要冲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要把藏了整整一整个秋冬的喜欢，脱口而出。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还是怕。
怕打破现在的平衡，怕失去并肩的资格，怕这份小心翼翼的欢喜，最后变成连朋友都做不成的尴尬。
于是他只是扬了扬下巴，恢复了平日里张扬的样子，伸手轻轻捶了一下江逾白的肩膀：“可以啊你，没拖后腿。”
江逾白没有躲，任由他的拳头落在自己肩上，眸底的笑意更深：“彼此彼此。”
明明是互不相让的话，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火药味，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只有藏不住的温柔与默契。
这时，林骁和班里的同学一窝蜂地冲了过来，围着两人兴奋地大喊。
“燃哥！江神！你们也太牛了吧！团体金奖啊！”
“老班刚才都笑疯了，说要给你们申请全校表彰！”
“必须庆祝！晚上放学一起去吃甜品！”
热闹的欢呼声将两人包围，沈欲燃被同学们勾着肩膀，笑着应和，可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悄悄落在江逾白的身上。
江逾白站在人群里，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目光温柔，从未移开。
那一刻沈欲燃忽然明白。
原来最好的成绩，不是一个人的第一。
而是两个人的并肩。
原来最心动的瞬间，不是领奖台上的荣耀。
而是一回头，那个人就站在那里，和你一起，共享所有的光芒与欢喜。
回到教室，班主任果然满脸笑容地走进来，当着全班的面狠狠表扬了两人，掌声几乎要掀翻屋顶。沈欲燃坐在座位上，表面淡定，耳朵却悄悄竖着，听着每一句提到江逾白的话，心底跟着轻轻发烫。
课间，不少外班的同学特意跑到门口，想看看这对拿下金奖的双子星。
沈欲燃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江逾白正低头整理竞赛笔记，神情平静，仿佛外界的所有夸赞与热闹都与他无关。可沈欲燃知道，对方之所以这么淡定，是因为所有的情绪，都只愿意在他面前流露。
就像刚才在公告栏前，只对他一个人露出的笑意。
就像无数个图书馆的傍晚，只对他一个人的耐心与温柔。
就像这场竞赛，只与他一个人，并肩成王。
中午午休，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大部分同学都去了食堂或宿舍，只剩下为数不多的人。
沈欲燃趴在桌子上，假装睡觉，脑海里却一遍遍回放着早上公告栏前的画面——江逾白的笑、温柔的眼神、那句“我们一起”、两个紧紧挨在一起的名字。
心脏甜得发腻。
忽然，一张干净的纸条轻轻落在了他的桌角。
沈欲燃猛地抬头，撞进江逾白漆黑温和的眼眸里。
少年站在他的桌旁，指尖还停留在纸条边缘，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刚才老师给的竞赛纪念徽章，给你一个。”
纸条上，放着一枚小小的、银色的徽章，刻着数理化竞赛的标志，精致又好看。
沈欲燃拿起徽章，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心底却是滚烫的。
这不是普通的徽章。
是他们一起熬夜刷题、一起图书馆奋战、一起考场并肩、一起拿下金奖的证明。
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纪念。
“谢谢。”沈欲燃小声说，耳尖不受控制地泛红，小心翼翼地把徽章放进铅笔盒最内层，像是珍藏一件无比珍贵的宝贝。
“不用。”江逾白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眸底柔和得不像话，“这是我们一起的。”
我们一起的。
五个字，再一次落进沈欲燃的心底，开出满树温柔的花。
他不敢再对视，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铅笔盒，嘴角却压不住地一直上扬。
窗外的秋阳正好，透过梧桐叶洒进教室，落在两人之间，温暖而安静。
没有告白，没有戳破，没有轰轰烈烈的承诺。
可所有的心动、所有的在意、所有的欢喜，都藏在了那句句“我们一起”里，藏在了并肩前行的每一步里，藏在了这枚小小的、闪闪发光的徽章里。
沈欲燃把徽章紧紧握在手心。
他依旧不会把喜欢说出口。
可他清清楚楚地知道——
往后的路，不管是考试、竞赛，还是漫长的青春岁月。
他都想和身边这个少年，一直并肩走下去。
不问输赢，不问前程。
只要是你，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