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成绩张贴在公告栏的第三天,合中正式进入了月考后的短暂休整期。没有了考前铺天盖地的试卷轰炸,也少了老师们日复一日的分数叮嘱,高一的教学楼里,连课间的喧闹都多了几分轻松自在。
早读课的铃声刚落,班主任抱着一叠崭新的班级排名表走进教室,目光先在第一排的沈欲燃和斜后方的江逾白身上顿了顿,嘴角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这两个稳居年级榜首的学生,是整个高一教研组都挂在嘴边的骄傲,从前是针尖对麦芒的竞争对手,如今虽依旧暗自较劲,却少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戾气,多了些旁人看不懂的默契。
“这次月考,咱们班整体成绩稳中有升,尤其要表扬江逾白和沈欲燃同学,依旧包揽年级前二,为咱们一班争了光。”班主任将排名表放在讲台上,指尖轻点着最上方的名字,“不过我也说过,学习不是单打独斗,你们是同学,更是战友,以后可以多交流学习方法,共同进步。”
教室里响起零星的掌声,沈欲燃趴在桌子上,指尖转着一支黑色水笔,耳朵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他能感觉到身后有道温和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没有以往的挑衅,也没有胜利的得意,只是平静地、淡淡地扫过,像清晨的阳光落在肩头,暖而不烫。
他悄悄侧过脸,透过窗户的反光,瞥见江逾白正低头整理着英语笔记,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沈欲燃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赶紧收回目光,假装认真看着课本,可课本上的英文字母却歪歪扭扭,怎么也看不进心里。
他不得不承认,自从那次雨天共撑一把伞,自从江逾白说出“我们是一起赢的”那句话,他看江逾白的眼神,就再也不是单纯的“竞争对手”了。那个总是冷着一张脸,做题速度比他快半拍,考试总能压他一分的少年,渐渐在他心里,变成了不一样的存在。
是势均力敌的对手,是并肩前行的伙伴,更是……他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他忍不住在意的人。
早读课下课,课间十分钟的空闲,班里的男生立刻凑成了几堆,讨论着周末要去篮球场打球,或是新开的网吧网速有多快。林骁是沈欲燃的后桌,也是班里最活跃的男生,他一把勾住沈欲燃的脖子,嗓门洪亮:“燃哥,周末去打球不?老地方,三对三,缺个主力呢!”
沈欲燃刚想点头答应,目光却下意识地看向江逾白。江逾白正坐在座位上,安静地看着物理错题本,周身仿佛隔着一层淡淡的屏障,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他很少参与班里的娱乐活动,永远是一副沉静淡然的样子,像是对所有玩乐都提不起兴趣。
“江逾白,你去不去?”沈欲燃脱口而出,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秒,林骁也一脸诧异:“燃哥,你叫他干嘛?他可是万年书呆子,除了学习啥都不参与,上次叫他打球都直接拒绝了。”
江逾白抬起头,漆黑的眼眸对上沈欲燃的视线,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微微挑眉,似乎在等待他的下文。
沈欲燃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后脑勺,硬着头皮补充道:“就……周末放松一下,总看书也会累,打球还能活动筋骨,对学习也有好处。”
这话一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牵强,可江逾白却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好。”
一个字,轻得像羽毛,却在沈欲燃的心里激起了一圈不小的涟漪。林骁更是惊得瞪大了眼睛,半天没回过神:“我没听错吧?江逾白居然答应去打球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周围的同学也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要知道,江逾白自打进了合中,就从未参加过任何课外的娱乐活动,每天除了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就是泡在图书馆里,是名副其实的“学习机器”,如今居然会答应去打篮球,这简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只有江逾白自己知道,他答应的原因,不是打篮球本身,而是邀请他的人,是沈欲燃。
那个总是张扬耀眼,像小太阳一样热烈的少年,会在考后自信地说自己不会输,会在雨天别扭地感谢他,会在成绩公布后,笑着对他说“好”。他的喜怒哀乐,都直白地写在脸上,像一束光,硬生生闯进了他平淡无趣的世界里,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参与他的每一件事。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也是高一学生最期待的一节课。十月的天气不冷不热,阳光正好,操场上绿草如茵,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跑步的脚步声,还有女生们的嬉笑声,交织成青春最鲜活的模样。
体育老师简单交代了几句自由活动,班里的男生立刻一窝蜂地冲向篮球场,沈欲燃抱着篮球,动作利落地拍了两下,转身看向慢慢走过来的江逾白。
江逾白穿着合中的白色运动校服,身姿挺拔,因为很少运动,肤色比常年打球的沈欲燃要白上几分,站在篮球场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格外惹眼。
“你会不会打?”沈欲燃走到他身边,将手中的篮球递过去一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
江逾白接过篮球,指尖触碰到沈欲燃温热的手掌,两人都微微顿了一下,又迅速收回手。他试着拍了两下,动作不算熟练,却也不算生疏:“会一点,很少打。”
“没事,我带你。”沈欲燃咧嘴一笑,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少年的张扬与明媚在阳光下格外耀眼,“输了算我的,赢了算我们的。”
这话一出,江逾白的眸底泛起一丝浅浅的笑意,像冰面融化了一角,温柔得不像话:“好。”
两人组队加入了三对三的比赛,对手是班里另外几个打球不错的男生。一开始,江逾白确实有些放不开,跑位不够灵活,投篮也总是差一点,沈欲燃却一直耐心地配合他,传球、挡拆,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总能把球送到他最舒服的位置。
“江逾白,左边!”
“跳投,快!”
“好球!”
随着第一个三分球空心入网,江逾白的动作渐渐熟练起来,他身高腿长,反应速度极快,即便没有常年打球的经验,靠着出色的身体素质和专注力,也很快融入了比赛。沈欲燃更是火力全开,突破、上篮、远投,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两人配合得越来越默契,仿佛已经搭档了很久很久。
场边的女生们围在一起,小声地议论着,目光大多落在场上最耀眼的两个少年身上。
“沈欲燃打球也太帅了吧,简直是校园男神!”
“江逾白也好绝啊,平时看着冷冷的,打起球来居然这么厉害,而且他跟沈欲燃配合得好默契啊!”
“对啊对啊,你看他们俩,眼神一对上就知道要传什么球,比跟别人配合顺畅多了!”
议论声飘进耳朵里,沈欲燃的脸颊微微发烫,他假装没听见,更加专注地打球,可眼角的余光,却总是忍不住看向身边的江逾白。汗水顺着江逾白的额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白色的校服衬衫被汗水微微打湿,贴在背上,勾勒出清瘦却有力的线条。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紧紧叠在一起,在篮球场上拉出长长的、交错的轮廓,像一幅永远不会褪色的青春画卷。
比赛结束,沈欲燃所在的队伍以微弱的优势赢了,他累得直接坐在球场边的台阶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干燥的地面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江逾白走到他身边坐下,递过来一瓶还带着凉意的矿泉水,瓶身上凝结的水珠沾在他的指尖,清凉舒适。
“谢了。”沈欲燃接过水,拧开瓶盖猛灌了几口,清凉的水流划过喉咙,驱散了浑身的燥热。
“你打得很好。”江逾白看着他,语气认真,没有丝毫恭维,是真心实意的夸赞。
沈欲燃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你也不错,第一次跟我配合,居然这么默契,比林骁他们强多了。”
话音刚落,林骁就凑了过来,一脸不满:“燃哥,你这就过分了啊,有了新搭档就忘了旧兄弟,重色轻友啊你!”
“去你的,胡说八道什么!”沈欲燃抬手拍了一下林骁的脑袋,脸颊却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偷偷瞥了一眼江逾白,发现他也正看着自己,眸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没有生气,也没有反驳。
那一刻,沈欲燃的心跳,又不受控制地加速了。
体育课结束后,下午的课程相对轻松,只有两节自习课和一节化学实验课。自习课上,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风吹过梧桐叶的轻响。
沈欲燃做了一会儿数学题,思路突然卡住了,盯着最后一道压轴题,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咬着笔杆,苦思冥想了半天,依旧毫无头绪,忍不住悄悄回头,看向江逾白。
江逾白正低头写着物理卷子,神情专注,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仿佛没有任何题目能难住他。沈欲燃犹豫了半天,终究还是抵不过对答案的渴望,轻轻敲了敲江逾白的桌子。
江逾白抬起头,目光询问地看向他。
“那个……数学最后一道题,我不会,你能给我讲讲吗?”沈欲燃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难得的局促。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向江逾白请教题目,从前哪怕绞尽脑汁想不出来,也宁愿空着,或是问老师,都不肯低头找江逾白,生怕被对方嘲笑。
可现在,他却觉得,向江逾白请教,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
江逾白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将自己的数学卷子往中间挪了挪,压低声音讲解起来:“这道题的突破口在辅助线,先连接AC,再利用相似三角形的性质……”
他的声音低沉温和,讲解思路清晰易懂,每一个步骤都讲得细致入微,没有丝毫不耐烦。沈欲燃凑得很近,能闻到江逾白身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还有少年身上独有的干净气息,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跳。
他努力集中注意力听着题目,可耳边却全是江逾白的声音,眼前是他近在咫尺的侧脸,连题目都看得有些模糊了。
“听懂了吗?”江逾白讲完,抬头看向他,目光正好对上他失神的眼睛,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
沈欲燃猛地回过神,脸颊瞬间红透,赶紧往后退了一点,结结巴巴地说:“听……听懂了,谢谢啊。”
“不用。”江逾白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眸底的笑意更深了一点,没有戳破他的走神,只是默默收回了目光,继续写自己的卷子。
沈欲燃坐回自己的座位,心脏依旧跳个不停,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暗骂自己没出息,不就是靠得近了一点吗,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可心里却像揣了一颗甜甜的糖,甜丝丝的暖意,从心底蔓延到四肢百骸。
化学实验课上,老师安排两人一组做实验,沈欲燃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走到了江逾白身边,两人自然而然地组成了一组。实验内容是制取氧气,需要组装仪器、检查气密性、装药、加热,步骤繁琐又需要细心。
沈欲燃动手能力强,负责组装仪器,江逾白则细心地检查每一个步骤的规范性,递试管、拿药品、记录数据,配合得天衣无缝。旁边的小组手忙脚乱,要么是仪器装错了,要么是气密性没检查好,唯独他们这一组,有条不紊,速度最快,实验现象也最明显。
“沈欲燃,火柴递我一下。”江逾白看着酒精灯,轻声说。
沈欲燃拿起火柴,擦燃后递过去,火苗跳动间,照亮了江逾白的眼眸,清澈而明亮。
“小心点,别烫到手。”沈欲燃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江逾白点点头,接过火柴点燃酒精灯,目光落在沈欲燃的手上,看到他指尖因为组装仪器被玻璃管蹭到的一点红痕,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手受伤了?”
“没事,小擦伤,不疼。”沈欲燃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
下课之后,江逾白却拉着他去了医务室,校医给了他一片创可贴,江逾白接过,不由分说地拉起沈欲燃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创可贴贴在他的伤口上。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温温的,软软的。沈欲燃僵在原地,看着江逾白低头认真给自己贴创可贴的样子,心跳快得仿佛要冲出胸膛,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好了。”江逾白贴好创可贴,抬起头,对上沈欲燃呆滞的目光,忍不住轻笑一声,“傻站着干什么?”
“没……没什么。”沈欲燃赶紧收回手,揣进兜里,仿佛要留住那一点点残留的温度,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傍晚放学,夕阳将天空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梧桐叶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边,随风轻轻摇曳。沈欲燃和江逾白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没有打伞,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着,脚下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紧紧靠在一起,从未分开。
“周末打球,几点集合?”沈欲燃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干涩。
“八点,校门口。”江逾白回答,语气自然。
“好。”沈欲燃点点头,心里却莫名期待起周末的到来。
走到校门口的岔路口,两人要分开了,沈欲燃家往东边走,江逾白家往西边走,每次走到这里,都是他们分开的时候。
“那我先走了。”沈欲燃挥了挥手,转身就要走。
“沈欲燃。”江逾白突然叫住他。
沈欲燃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怎么了?”
夕阳落在江逾白的身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温柔,他看着沈欲燃,漆黑的眼眸里盛满了晚霞,也盛满了沈欲燃看不懂的深情,沉默了几秒,轻轻开口:“没什么,路上小心。”
“你也是。”沈欲燃笑了笑,转身往东走去。
他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到江逾白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方向,见他回头,又轻轻挥了挥手。沈欲燃的心里一暖,加快脚步往前走,嘴角却忍不住一直上扬,怎么也压不下去。
回到家,沈欲燃把书包扔在沙发上,一头栽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脑海里全是今天的画面:篮球场上江逾白投篮的样子,自习课上他低头讲题的侧脸,实验课上他给自己贴创可贴的温柔,还有夕阳下,他站在路口目送自己的眼神。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心脏依旧在疯狂地跳动。他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对江逾白的感情,早就超出了对手和朋友的界限。
那个曾经让他咬牙切齿,一心想要超越的少年,如今却成了他最在意,最想靠近的人。
他喜欢上江逾白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住他的心脏,密密麻麻,全是欢喜。
他喜欢江逾白的冷静沉稳,喜欢他的聪明优秀,喜欢他看似冷淡下的温柔,喜欢他跟自己并肩时的默契,喜欢他看自己时,眸底泛起的那一点点温柔的笑意。
喜欢到,哪怕每次考试都差他一分,也不再觉得不甘;喜欢到,哪怕只是跟他多说一句话,都能开心一整天;喜欢到,只要跟他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都觉得无比安心。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晚风透过窗户吹进来,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沈欲燃从床上坐起来,拿出手机,点开江逾白的微信头像,那是一个简单的黑色剪影,干净得像他的人。
他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半天,敲下一行字:【周末打球,别迟到。】
发送出去不过几秒钟,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江逾白回复了一个字:【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让沈欲燃开心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他抱着手机,嘴角咧到耳根,心里甜得像灌满了蜂蜜。
他知道,他们依旧是对手,依旧会在学习上暗自较劲,依旧会为了第一名努力拼搏。
但他更知道,从这一刻起,输赢早已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身边有那个少年,与他并肩,与他同行,与他一起,走过这段滚烫而热烈的青春岁月。
晚风轻轻吹过,吹动了窗帘,也吹动了少年人心底,最温柔的心事。
夜色渐深,合中校园恢复了安静,只有窗外的梧桐叶,还在随风轻轻摇晃,像是在见证着,两个少年之间,悄悄萌芽的,青涩而美好的感情。
而这份感情,会在时光的滋养下,慢慢生长,慢慢绽放,成为青春里,最珍贵的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