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白头偕老

江怀砚先出了宫门,柳熹然过来:“事情解决了吧?”

江怀砚点头:“多谢。”

柳熹然眼里黯淡下了,讷讷道:“解决了就好,解决了就好。江大哥,你不必向我道谢的。”

江怀砚本想抽身离去,看见他魂不附体的样子,又停了下来。

“你的伤是南南派人打的吧?我替她给你道个歉,她脾气向来如此,还望海涵。”

柳熹然摇头苦笑:“我不怪她,是我咎由自取。”

江怀砚本来想拍他肩膀的手收了回来:“事情解决了,你快回府歇息吧。”

“好。”

柳熹然转身,又回头道:“江大哥,谢谢你还愿意相信我。”

江怀砚没说话,只是沉默。

柳熹然拄着拐杖朝他微微躬身,缓步上了不远处的马车离去。

晏时枫回府后径直进了书房,徐兰沁见他脸色不好,关上房门有些担忧地问:“怎么了?不顺利?”

晏时枫掩去眼底的怒色,抬眼:“江杳年不知用什么方法说服了老四,老四肯为她作证,皇帝也相信,想要再拿此事做文章应当是不行了。”

“妾身还当是什么事呢。”徐兰沁调侃:“夫君,为了这点小事伤神,不值得。”

晏时枫摩挲着妻子的手:“夫人何出此言,难道你有办法?”

徐兰沁笑笑:“任那江杳年再怎么厉害,归根结底,不还是个女人吗?妾身可为夫君出个主意。”

“夫人请讲。”

“皇帝今日居然愿意相信江杳年,看来是先前的药没效果了,只需再给他加一剂猛药,一切都不成问题。”

晏时枫微微皱眉:“何为一剂猛药,夫人,现在可不是杀他的时候。”

“不杀他,让那个姓楚的道人控制住他就好了,你借他之手做事,谁敢不从,若是有人敢抗旨,不正好可以清理掉这些老顽固吗?”

晏时枫倾身:“夫人的计划是?”

徐兰沁伏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夫君觉得如何?”

晏时枫笑起来,本就艳丽的脸上可谓熠熠生辉:“夫人,你可真是为夫的福星啊。”

徐兰沁佯装嗔怒:“真是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妾身都好些日子没见到你了,去哪儿野了?怀璋和怀玦都念叨着想见父王呢。”

晏时枫伸手把她拉进怀中:“最近朝中政务繁忙,怠慢你们母子了,今日,我一定好好陪陪你们。”

一行人回了江府,柳熹焘不放心地再次询问:“你真确定是清南王带走了叶凛,不会是别人吧?”

江杳年点头:“我肯定,问了宫门口守卫,就是带上了他的马车。”

“那,清南王会救他的吧?”

江杳年扬着语调:“不救他带走人干嘛,叶凛一个大男人,放车里还占地儿。”

柳熹焘轻笑:“是我太过紧张了。”

江怀砚差人擦洗干净落灰的四轮车,安置柳熹焘坐下。

“这是父亲有一回受伤后祖父为他做的,这么多年没有丢,如今倒还派上了用场。”

“多谢。”

江怀砚看出他的局促,没多言,只道:“玉竹苑我已让人打扫好了,这些日子,你就住在这里。”

“多谢。”

柳熹焘说完又有些懊恼,似乎除了多谢,他什么也不会说了。

江怀砚没有拆穿,只是安静地推着他往玉竹苑走去。

江杳年坐在自己小院的石凳上,许久没有挪动。

直到江怀砚进来。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江杳年开口:“太后同意回宫,接近凌风王。”

“这倒是个好消息,不枉此行。不过,你只是在想这个吗?”

江怀砚:“今日清南王殿上那番话,可是真的?”

江杳年:“不知道。”

江怀砚温声:“就算不知道踏青遇见周婳后便一见倾心是真是假,你总知道他去玄中寺是为谁吧?”

江杳年抿了抿嘴:“我知晓那番话在殿上无非是脱身之计,可在他心中是否还有其他分量,我又怎能知道。”

“那你心中怎么想,想见他,还是不想见他?”

江杳年皱眉:“我不知道。”

江怀砚指指天空:“没关系,时候还早,你可以静下来好好听听看,你心中的那个声音到底在说什么。”

晏时清后背的伤经过处理,他只能趴在榻上。胸前的血洞压得生疼,他却不敢翻身。

眼见外面天色越来越暗,他有些焦躁,频频望向窗外。

景墨进来送药,推开门,晏时清迅速转了头。

声音闷闷的:“放桌上吧。”

景墨依言放下,没忍住,问道:“殿下,您在等人吗?”

“没有,别乱猜。”

景墨长叹一声:“我还用得着猜吗,殿下,您什么想法,连卓熙那缺根筋的都看出来了。您在等江二姑娘吧。”

晏时清转过来:“既然你看得如此明白,那你告诉我,她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何不来看我?”

“恕我直言,殿下,人家姑娘知道您受伤了吗?”

“不知道。”

“那分开之前,有没有说什么改日相见之类的话?”

“没有。”

景墨挠挠耳朵:“最后一个问题,走的时候,你们之间氛围如何,应该挺融洽吧?”

晏时清木着脸:“不是。”

卓熙在外间探头:“何止啊,我听说,殿下还在大殿上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自己属意户部尚书之女周婳呢。”

景墨呵呵干笑几声:“殿下,江姑娘为何不来看您,难道还不明显吗?”

晏时清:“她应该知道我说这话不过是为了应付皇帝,总不能当真吧。”

卓熙蹲在屏风后:“殿下,知道是一回事,可您亲自去解释解释,就不一样了。”

晏时清瞪了他一眼:“你小子还教上我了。”

景墨接话:“这次我站卓熙。”

晏时清沉默一阵,郁闷开口:“她也许是不愿意明白,毕竟青梅竹马的婚约者回来了,哪还能顾得上我啊。”

景墨和卓熙对了对眼神:“殿下,只是婚约而已,又没有成亲,您何不再争取争取。”

“怎么争取?”

“您有没有听过一句俗话?”

“烈女怕缠郎?”

“对!就这句。”

晏时清摇头:“这招对她没用,惹烦了,可是要挨打的。”

卓熙:“您不试试怎么知道,万一她心里有您,下手也不会太重的。”

晏时清:“那要是没有呢?”

景墨:“就当是磨练心性和体魄了,为上战场做准备。”

晏时清没好气地转过头:“真是损招。”

直到深夜,直到凌晨,他仍然没有等到。

江杳年半躺在花树下的竹椅上,竹椅晃悠悠,一如她飘渺不定的心绪。

这树的花期将过,火红的花瓣簌簌飘落,在她身上落了一层。她拾起几片捻着,汁水染红指尖。

黑沉沉的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江怀砚正要去上朝,路过迟日居,院门未关,他看见了树下的人。

江怀砚迈步进去:“你昨夜一直在这里?”

江杳年点头。

江怀砚:“还在为昨日的事纠结?何至于此。”

江杳年:“你有办法?”

江怀砚在石凳上坐下:“你去见见他不就好了。”

“我去过了。”

“那你这是?”

“昨夜亥时过后,我去了清南王府,却听到景墨和卓熙正在向几个暗卫嘱咐着什么,我便停下来听了一阵,你猜,和谁有关?”

江怀砚确定道:“周婳。”

“是,我在玄中寺那几日,周婳也在,晏时清去寺中,也的确是为了见周婳。”江杳年意味不明地笑笑:“他说是接到晏时枫要去玄中寺抓我才改道的,只是借口。”

江怀砚:“那你昨夜听到了什么?”

“他昨日那番话是为脱身不假,却也是真的。去年春日,我还没回京时,他就一直在查周婳,并试图接近她,只不过碧云山庄一事过后,暂时搁置了,如今又提上日程。”

江怀砚斟酌道:“会不会另有隐情,他这么做时为了调查一些事情。”

“不无可能,但在此事明了之前,我是不会去见他的。”

江怀砚有些担忧:“如果并无隐情,你当如何?”

江杳年漫不经心吹走袖上花瓣:“如果他和周婳是真的,我自会祝福他们,白头偕老。”

江怀砚:“可我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对你无意。”

“大哥,他这个人,最擅演戏,一开始口口声声说想和我们江家结盟,可他早在碧云山庄就发现了不对劲,怀疑我和晏时荣是一伙儿的,于是引我查出狄家的丑事,再到今年蓬弥山一事,都是在试探我会不会选择包庇。”她有些自嘲:“可我当时,竟也没发觉不对,一直以为,他是在帮我。”

“除去荣兴王于他而言有益处,于我们而言亦是。”江怀砚发问:“他引你查案,何来此一说?”

“这个么,就不得不提我们的好友,洛云归了。”江杳年咬牙切齿:“我怀疑,他就是晏时清的人。”

“洛云归?他当时去运送赈灾钱粮,被秦付所抓,而后清南王向你透露消息,你救了洛云归,也发现秦付的秘密——”思及此,江怀砚一怔:“他是在和清南王里应外合?”

“不错,有的事情我当时没注意,现在细想,漏洞百出。”她捶捶有些发麻的腿:“保护洛云归的暗卫是他的人,其中一个暗卫为了传递消息,死了,被抛尸破庙,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可他当时问我‘有什么发现吗’,太说不过去。他那时应该是想问,我在此事上有什么发现,而不是那具尸体。”

江怀砚有些气愤:“这个洛云归,藏得如此之深,可把咱俩骗惨了。如果当时你但凡做出一些决定让晏时清误会,指不定要怎么对付咱们。”

“是啊,所以我说,此人心机深沉,不可被他表象所骗。”江杳年起身踱步:“并且,我还以为,柳家与罗家的婚事风波,也与他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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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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