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砚:“难道主谋是他,不是柳家?”
江杳年道:“大哥,你替柳熹然拜堂之后,有见过罗嫣吗?”
“没有,我在柳府将近月余,并未见到。”
“那罗嫣身亡的消息出来后,可有人见过她尸身?”
“没有。”
“这就对了。”江杳年靠在树干上,缓缓道:“我差林五找到当时抬棺的人问过,棺材的重量是合适的,没有不妥。可是下葬时,天上下着大雨,棺材被雨一冲,流出了淡红色的水,很像血。
“这可是不吉之兆,需要另寻日子下葬,罗家和柳家却均不愿,执意把人埋了。”
江怀砚接话:“是因为他们想掩盖什么。”
“要么,罗嫣根本不是因病而亡,要么,棺材里根本就不是罗嫣。”江杳年淡声:“我更倾向于后者,罗嫣或许没死,虽不能肯定,但起码,她没有死在那个时候。”
“你一定顺着这条线发现了什么,对吗?”
“是,我如今可以确定,罗嫣就是没死。”
江怀砚猛地站起来:“你干了什么?”
江杳年觉得他有些太过激动,不解道:“有什么不妥吗?”
江怀砚目光越发沉痛:“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
江杳年越发疑惑:“我怎么了?我不该弄清楚此事吗?”
江怀砚简直要语无伦次:“有疑点是该查,可你也不能这么查啊,江杳年,你、你……唉。”
“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对了?”
江怀砚仰天长叹:“掘人坟墓,这可是大不敬啊!”
江杳年沉默,再沉默。
然后开口:“谁告诉你我挖坟了?”
江怀砚:“难道没有?”
江杳年僵着脸:“没有。我确定罗嫣没死,是因为洛云归。”
江怀砚总算松了口气:“说说。”
“我在兆丰查案时,抓到了当时暮羹楼里的一个姑娘立秋,她说洛云归昏迷期间一直在叫一个名字,就是‘嫣儿、罗嫣’,据我所知,京城就她一个叫罗嫣的。如果罗嫣嫁出去了,或者死了,洛云归应当不会无动于衷,甚至提起那两家的婚事,他也没有多少不满。”
“这也是你差林五去问的?”
“嗯。所以,我猜测,罗嫣此举只是为了逃离京城,逃离罗家千金这个身份,洛云归知晓内情。”
“你还真是一点都闲不住。”江怀砚简直叹为观止。
“那你又是如何确定此事和晏时清有关?”
江杳年:“洛云归先前执行计划双腿受了很严重的伤,即便痊愈也无法恢复到和从前一样。是什么驱使他心甘情愿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江怀砚:“罗嫣。以罗家夫妇的脾性,不会让女儿嫁给洛云归这样的孤儿,一旦罗嫣脱离罗家,她的婚事便由她自己说了算。”
江杳年:“正解。”
江怀砚拧眉思索:“那让我替婚,也是晏时清计划的一环了,他为了什么?”
江杳年冷声:“他应该已经把柳招眠收归麾下,与江家结亲,无非是想把江家也和他紧紧绑在一处。”
江怀砚看上去很平静,他问:“这些只是我们的推测,你有几成把握确定这些不会有错?”
江杳年:“七八成。怎么了?”
江怀砚看看天色,道:“我先去上朝,等回来跟你继续说。”
江杳年点头:“好。”
她回房洗漱完,云锦便拿来了餐食。
“姑娘,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江杳年摆手:“无事,没有休息好而已。”
云锦放下食盒,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摆出来:“反正也没什么事,你吃完快去好好休息,别操心那么多了。”
江杳年被她按着肩膀坐下,夹了口菜放进嘴里。
“阿锦,在外面这么些天,你的厨艺又变差了。”
“怎么了,不好吃吗?”
云锦将信将疑地吃了一口:“挺好的呀我觉得,不过确实,有点咸了。”
江杳年抬眼盯着她,面色严肃。
云锦:“只是微微重了些,你口味和我差不多,应该能吃吧。”
“能吃。”江杳年收回目光,又夹了些菜放进口中。
云锦提起食盒:“那你吃着,我去给柳公子送。”
江杳年没抬头,只是大口吃着食物,把嘴里塞得满满当当。
云锦觉得有些奇怪,回头看了好几次,却也没看出什么来。
傍晚,江怀砚回府,径直去了江杳年住处。
“你看看这些。”
江杳年仔细翻了翻那一沓纸张:“兆丰一带被抓那些人的诉状?你怎么会有这个?”
江怀砚:“我们的人一直在暗中盯着荣兴府,前几日,有人试图靠近却不得机会,林四便想着把那人抓住问问,最后人跑了,但是留下了这些东西。”
江杳年:“这么说来,此人是要把这些东西送去荣兴府的,能弄到这么多诉状,必是兆丰或者沅川知晓此事内情的官员,或者人脉广泛之人。”
江怀砚:“晏时荣已经被捕,此时送这些上门有何用呢?我更倾向于,此人是想把这些罪证送给我们。”
江杳年:“他想借我们之力推动晏时荣的死期尽早到来。谁这么希望晏时荣死?”
江怀砚:“不知送诉状和送信是否为同一人指使,若是能查到二者关联,也许就能揪出幕后之人。”
江杳年:“不错,我带人去——”
江怀砚却道:“不,你好好在家中养伤,我差人去办就好。”
江杳年还想说什么,江怀砚道:“怎么,将军不放心我,这点事情我还是能办的。”
江杳年:“少打趣我了,那我就不管了,你自己小心。”
江怀砚收起那些诉状,斟酌着开口:“你昨夜根本没有去清南王府,对吗?”
江杳年一顿:“为什么这么问?”
江怀砚:“你刚回府还不知道吧,林五林六夜里一直都在府上巡视,他们说你在树下待了一夜,不曾离开。”
江杳年没好气地:“算我疏忽了。”
江怀砚:“所以,为何要编造那些话,仅仅是为了不去见晏时清?”
江杳年也不否认:“是。”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原因,不想去而已。”
江怀砚:“因为柳熹焘。”
他甚至没有发问,无比确定。
江杳年见蒙混不过去,只得承认:“是。可是,你为何要骗我,说与我有婚约者是柳熹然。”
江怀砚:“你都知道了?”
江杳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迟早会知道的。”
“好吧,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瞒你了。”江怀砚缓缓道:“江柳两家交好,你我与柳大哥时常在一起,那时熹然颇为爱玩,怕我们管束,便时常与他那些玩伴厮混在一起。
“给你们定下婚约几年后,柳大哥发生了意外,双腿受伤,便不愿再留在家中,柳家不想丢了这段姻缘,便提议让熹然顶上。”
江杳年:“你们都同意了?”
江怀砚:“是,祖父同意了。”
江杳年:“那你可知,当年发生了什么意外?”
江怀砚摇头:“我不清楚。”
江杳年却清楚,就是自己被人算计落入暗道,柳熹焘为救自己才被卷进来,遭此厄难。可看样子江怀砚还不打算把这些说出来。
不过没关系,她会查清楚的。
江怀砚:“那你如今对柳大哥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江杳年:“没什么心思,他待我很好,在此事上,还是要看他的意思。”
江怀砚:“如果他要履行婚约,你也愿意,是吗?”
江杳年迟疑了一下,才道:“是。”
江怀砚盯着她:“但他不会这么做的。”
江杳年:“我知道,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
江怀砚:“别太纠结了,我会找时间帮你探探他的意思。”
“好,多谢大哥,既无他事,你就去忙吧,我要休息了。”
江怀砚出去后,江杳年取出压在砚台下的纸张,提笔舔墨,在上面开始写写画画,直至深夜,屋子里的烛火还亮着。
翌日,李冲前来传话,说是晏时礼要江杳年去东宫看着太子。
江杳年收拾了几件衣物,就匆匆离开了。
甫一踏入东宫大门,晏闻语便飞奔过来:“姨母!”
江杳年拍拍他发顶:“长高了不少啊。”
晏闻语抓着她手臂:“姨母,我好想你啊,这些日子我太无聊了,舅舅也不来看我。”
江杳年任他抓着,往深处走:“你舅舅有公事在身。而且,你父皇也不会随随便便就让他来的。”
晏闻语垂头:“这样也就算了,可那晏随琋也住在这里,我不喜欢他。”
“他怎么了?”
“他父亲干了那么多坏事,父皇却待他极好,凭什么?”
江杳年垂眸,面色有些严厉:“慎言。陛下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你这些话若是叫有心人听了去告诉陛下,他会怎么想你?”
晏闻语点头:“我明白,我也只是在姨母跟前说说。”
“那便好。最近,你‘母妃’可曾来看过你?”
晏闻语神色愈发低沉:“韩尚宫吗?来过几次。您放心,我没有露出破绽,更不会到处乱说。”
江杳年摸摸他的脸:“好孩子,你母妃知道了,一定会很欣慰的。”
晏闻于:“姨母,你会抓焘凶手的,对吗?”
江杳年眼中闪过厉色:“当然,我一定会抓住他们,为阿姐报仇。”
到了住处,孙扶光迎上来,旁边还跟着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将军。”
江杳年微微颔首:“孙校尉,这些日子有劳你照看太子了。”
孙扶光:“下官分内之事罢了。”
江杳年看向一旁的少年,他长得高,身量也不单薄,很是结实。
“这位就是荣兴王的儿子?”
晏随琋上前一步:“正是,随琋见过观南将军。”
“不必如此客气,你既与太子住在一处,不介意的话,可以同他一样,唤我一声姨母。”
晏随琋很是惊讶:“当着?我当真可以这样叫您吗?”
晏闻语在江杳年身后,扯她衣角,江杳年权当不知。
“当真。”
“太好了!姨母!我也有姨母了。”
晏随琋微微仰着头,满脸笑意。
江杳年把一脸不高兴的晏闻语从身后揪出来:“好了,去温习功课。我有话要跟孙校尉说。”
晏闻语撇撇嘴,气呼呼走了,晏随琋紧跟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