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如此信誓旦旦,晏时枫不禁出声:“老四根本就不在江府!江侍郎,袒护家人也要有个度,你妹妹是叛将,犯了砍头的大罪,你如今还敢包庇她,至我苍梧礼法于何地,至陛下于何地?”
江怀砚面色平静,朝晏时礼道:“陛下,今日卯时末我便被凌枫王带离江府,江华王那时的确不在府上,但我能肯定,您现在派人去宫门口,一定能接到四殿下。”
晏时枫眯了眯眼:“你休想拖延时间。”转身对晏时礼道:“皇兄,他们兄妹在合起伙儿来骗您,老四不可能在他手里。”
晏时礼撑着下巴:“哦?你为何如此肯定?”
晏时枫一顿:“皇兄,你不信我?”
“朕只是想知道此事原委,难道不可?”
晏时礼对李冲道:“派人去宫门口看看。”
“是。”
李冲快步出门。
晏时枫冷了脸,死死盯着晏时礼。
晏时礼权当不知,缓和声音道:“你们都起来吧。来人,松绑。”
江杳年和江怀砚几乎同时起身走向柳熹焘。
他有些无措,却只能由着两人搀扶。
旁边的侍从搬来一把椅子,他们把他搀过去坐下。
晏时清静立在旁,晏时礼开口:“五弟,你刚从边境请旨要回来,怎么如今已经到了京城?”
晏时清躬身:“皇兄,实不相瞒,臣弟数日前确已从边境启程,未等您应允,还望皇兄恕罪。”
“回京的事朕不会不应允,你这次击退关临大军乃是功臣,这等小事谈不上恕罪。”晏时礼眸中隐有探究:“只是,朕很好奇,你为何会与观南一起被抓?”
晏时清没答。
晏时礼又道:“怎么,你也去了玄中寺?”
江杳年:“并非如此。”
晏时清:“的确如此。”
江杳年微微皱眉,晏时清扫她一眼,对皇帝道:“臣弟的确去了玄中寺,不过,并非是为了找观南将军。”
“哦?”
“臣弟匆匆赶回京城,也是为了此事。”晏时清面上赧然,却依旧朗声道:“臣弟属意户部尚书周靖之女周婳,她前些日子去寺中祈福,臣弟便想着赶去能不能和周姑娘认识一下。”
殿内一静,众人脸色各异。
晏时礼低声重复:“周婳?你们何时见过面?”
“去年春日踏青之时。后来杂事缠身,便没有再见过了。”
晏时礼回想一番,恍然:“怪不得去年踏青回来,老三和老四都调侃你,那时朕还不明白,如今才知晓原来是相中了姑娘。那你早些时候为何不说?”
晏时清笑着道:“早些时候有些不敢相信,且我时常不在京城,不能耽误了人家姑娘。于是一拖再拖,就到了现在。”
“五弟,想不到你竟如此细心,那此去寺中,可有见到周姑娘?”
晏时清摇头,语气有些遗憾:“寺中规矩森严,只远远看见过,但没有机会与她搭话。”
晏时礼:“所以,你就随着观南回来了?”
“无缘与周姑娘相见,就想着回来向皇兄你请罪,见观南将军还带着柳大公子,赶路不方便,便和她一道出发,帮衬一把。”
晏时礼面上不辨喜怒:“让她去边境支援她迟迟未到,又落得叛将之名,在寺中遇见她时,你难道不应该先向朝中汇报她的行踪吗?”
“皇兄,我见到观南将军时她已经要出发了,来不及向您禀报,只好先跟着她。待回京之后再进行抓捕,岂非更容易些。”
晏时礼露出笑意:“贤弟此言有理,辛苦了。一路舟车劳顿,又受到围捕牵连,你先回府去歇息吧,过两日朕会在宫中大摆宴席,为你、为苍梧庆贺。”
晏时清拱手:“多谢皇兄。”
出了宫门,卓熙早已等候在外,晏时清强撑不住,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卓熙眼疾手快,连扶带抱把他弄上了马车。
他靠在车壁上,脸色发白,呼吸沉重。
他穿着黑衣,看起来没什么不对,但卓熙刚刚扶着他摸到了满手血。
卓熙心中着急:“殿下,你受伤了?”
晏时清没睁眼,只道:“旁边那个马车中的人腹部中箭,快坚持不住了,你去把他弄过来,回府治疗。”
“都这个时候了,您还管别……”
晏时清冷了脸,卓熙闭嘴,麻溜下去把叶凛抱了过来。
“殿下,我瞧见那柳熹然在门口好一阵了,他是来干什么的?”
晏时清:“只有他一人?”
“我来时就他一人。”
“他来送人,那人应该已经进去了,我们走。”
“哎,好。”
卓熙坐在外面,抽了马屁股一鞭,马蹄扬起一阵尘土,扬长而去。
殿内剩下的几人焦灼等待着,晏时礼把目光落到江杳年身上。
“观南,你为何要去玄中寺?又为何,要带着柳熹焘连夜离开?”
江杳年:“我去关临虽事出有因,但的确引起了众怒,去寺庙是为家人祈福,万一最后要掉脑袋,也算是尽孝了。至于和柳熹焘同行,是因为恰好遇见了,我们本就是故交,互相帮衬而已。”
晏时礼疑惑道:“可朕听说,你并不是与江华王一起回来的,这又是何缘由?”
“陛下消息还真是灵通。”江杳年收回落在晏时枫身上的目光:“我打头阵回来,就是为了避免有人围追堵截,要对江华王下手,以阻我回京,洗脱罪名。”
晏时礼:“谁要阻你?”
江杳年环视大殿一周,淡声:“敌人在暗,我在明,说不准的。”
晏时礼不再追问,李冲推门进来,身后跟着的赫然就是消失已久的晏时烨。
他躬身行礼:“见过皇兄。”
“平身。”晏时礼打量着他:“四弟,你看起来消瘦了不少,这些日子受苦了。”
晏时烨道:“皇兄,我受这点苦不算什么,能再回来见到您,全靠观南将军不顾自身安危,鼎力相助。”
晏时礼:“照你这么说,外界所传观南叛国是假了?”
晏时烨讲述此事来龙去脉:“她去之后被发现行踪,故虞瑾舟放出她在关临的消息,以动摇我苍梧军心,并设局对她进行抓捕,可她依旧潜入皇宫救出了我。皇兄,观南将军此行在我,绝非叛国,请您明鉴。”
晏时礼看向晏时枫:“三弟,你怎么看?”
晏时枫态度冷淡:“一切由皇兄定夺,臣弟不敢置喙。”
晏时礼朝晏时烨温声道:“朕明白了,自会尽快传召朝臣商议此事,拟写圣旨,为观南正名。”
晏时烨:“皇兄英明。”
江怀砚和江杳年拱手:“谢陛下。”
晏时礼摆手:“好了,朕乏了,你们都回去吧。”
晏时枫甩袖离去。
江杳年看着晏时烨:“如何?没有受伤吧?”
晏时烨摇头。
这些日子可谓是心惊胆颤,刺杀不断,但好在有晏时清派的人随行保护,才无性命之忧。
“我虽未受伤,但老五伤得可不轻,他人呢?”
江杳年一顿:“他受伤了,怎么回事?”
“我先行一步,他不日就赶上了,后来我们中了一波杀手的埋伏,人手不够落了下风,他被人从身后砍了一刀。”晏时烨两手比出小臂长的距离:“大概有这么长吧。”
江杳年盯着他的动作,没说话。
江怀砚皱眉:“他刚刚看起来状态还不错,真伤了这么重?”
晏时烨有些不可置信:“他身上的血味儿要熏死人了,你俩就没闻到?”
江怀砚:“我刚刚站得远,没太注意。”
江杳年长舒一口气:“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先走吧。”
林一自觉蹲下:“柳公子,上来吧。”
柳熹焘这次倒没有推脱。
几人往外走,江杳年忽然道:“大哥,今日之事到底如何?”
江怀砚道:“我猜此事不会太过容易,便提前把暗室那两人送去了药铺,接到江华王后也是托人把他带去了那里,果然今日早晨,就有人来搜江府。”
江杳年:“托付给了谁?”
江怀砚面色有些不自然:“柳熹然。”
听见弟弟的名字,柳熹焘不由瞥过来。
江杳年挑眉:“我以为,你不会再信他了。”
江怀砚语气含糊:“事情紧急,也想不了那么多了。”
江杳年却是凑近,压低声音问:“还是说,替婚之事另有隐情?他虽算计了你,你却利用了他的算计。”
江怀砚叹气:“你太机灵还真不是个好事。”
江杳年笑笑,江怀砚却又问:“我看他走路一瘸一拐,还有些鼻青脸肿,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江杳年面不改色:“不知道。”
柳熹焘忍不住插话:“熹然他怎么了?”
江怀砚回头朝江杳年扬扬下巴:“那你就得问旁边这位了。”
江杳年没好气地叉着腰:“老二,你这就不合适了吧,我也是想着替你出出气,你就这么把我卖了。”
柳熹焘开口:“熹然做了什么吗?”
江杳年有些义愤填膺:“倒也不是他一个人干的,令尊令堂可没少出力,狠狠地坑了我哥一把,还有,你妹妹的日子现在也不好过,都是拜他们所赐。柳熹然如今所受的皮肉之苦,有一半,是替令尊担的。”
江怀砚出声:“好了,都过去了。”
柳熹焘垂着眼:“抱歉,熹然他……”
江怀砚:“柳兄,何出此言,我并未怪你。”
柳熹焘缓缓点头,不知再说什么。
江怀砚:“他现在就在门口,你想见他吗?”
柳熹焘愣了愣:“我离家多年,一时,还未做好准备。”
江怀砚了然:“那好,我先出去让他回府,你再过来,近日,就先住在江府吧。”
“这、这太叨扰了,我还是……”
“柳兄!”江怀砚难得提高了声音:“你我之间,何须顾忌这些,江府就我兄妹二人,你安心住着吧。”
见柳熹焘还是迟疑,江怀砚正想继续劝说,却听他问道:“不是还有清南王吗?”
江怀砚疑惑地看向江杳年。
江杳年撇嘴:“是晏时清自己说的。不过我猜今日他早早就回去了,不会留在江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