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修养

林一点头:“是,我们姑娘要在寺庙为家人诵经祈福,小住一段时日,麻烦您安排一下。”

小僧牵过马走在前头:“好的,几位跟我来。”

三人入寺后就分开了,林一去了男客那边,江杳年和云锦被引进寺中一个小院,内有几间净室。分配好房间后,小僧就离开了。

江杳年嘱咐道:“今日天色已晚,早些歇息,有什么明日再做。”

云锦依言回房。

次日寅正,天还未亮,晨钟已经敲响。

云锦艰难地把自己从榻上拔起来,洗漱完挪到门口,江杳年已经在等她了。

她揉着眼睛,长长叹了口气。

迷迷糊糊跟上二人步伐去大殿与僧众诵经。

用过早斋,又被安排去侍弄花草。

云锦低声道:“姑娘,安排得这么紧密,我们根本没时间找人啊。”

江杳年宽慰道:“别急,未尝不是好事。集体活动多,我们碰见的几率就越大,省的自己行动打草惊蛇。”

“是这样没错。”云锦哭丧着脸:“可我怎么感觉,比咱们在漠北时还累啊。”

“胡说。”江杳年轻斥:“我看是这一年多日子太安逸,骨头都又懒又散了吧。”

云锦心虚地眨眨眼,闭了嘴。

跟着寺中的日程过了一日,天色擦黑,三人在江杳年的屋子里汇合。

林一道:“我这边全是男客,没什么发现。”

意料之中。

江杳年点头:“此行主要是为接近太后,你那边只需小心探查周边是否有眼线,以及有没有异常之人即可,还有,要小心碰见熟人。”

林一:“明白。”

云锦:“我们今天一整天见了那么多人,但也没有见到太后,她真的还在玄中寺吗?”

江杳年:“应该还在,只不过太后离开宫中多年,如今相较于画像模样到底变了多少,不得而知,而且,也许不是所有人都会参加今日这些,还需观察几日再下定论。”

林一:“这无异于大海捞针,如果在江华王回来前还找不到,我们要撤离吗?”

江杳年:“当然要撤,他一回来,我们就不用再如此迂回躲藏,但找人还是得找,太后此人,一定有用。”

云锦:“找不着太后,我们可以先找贤妃啊,她不是也在寺中吗。”

江杳年:“是这样没错,但很遗憾,我们没有贤妃的画像,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啊?”云锦哀叹:“又是个死胡同。”

林一在一旁欲言又止,江杳年注意到了:“你想到了什么,不妨直说。”

林一:“贤妃离宫入寺时间不久,您幼时常去宫中找大姑娘,没有见过她吗?”

江杳年敛眉思索一阵:“按时间来看,我去时她的确还在宫中,应该是见过的,可我想不起来,不光贤妃,那个时候的很多事,我其实都没印象。”

“十多年前的事了,记不起来也正常。先别着急,江华王已经在路上了,我们总归不会躲太久。”林一起身:“我不能多留,你们自己当心。”

“嗯。”江杳年见外面黑黢黢一片,道:“你趁着这会儿,探一探这寺中布局,最好能画出来,明日给我。”

“是。”

林一应下,推开门快步走出小院。

次日,拿到布局图后,江杳年对着烛火观摩一阵,摇头:“并无特殊。”

云锦在旁边支着下巴:“林一只能在外面悄悄看一眼,也许是屋子院子看起来都一样,只不过依照里面住的人划分了不同的区域呢。”

江杳年轻笑:“阿锦,你今日很聪明嘛。”

云锦挠头:“也没有吧,这不就跟咱们在漠北时一样,所有士兵都住在大帐里,但有骑兵区、步兵区、伤兵区等等之分,你只看外面也是看不出来的。”

江杳年猛地站了起来,云锦被她吓了一跳。

“怎么了,我说错了?”

江杳年目光灼灼:“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俯身对云锦耳语一番。

又是寅正。

晨钟敲响许久,院里其他房间的信女已经陆续离开去诵经,也不见江杳年出来。

云锦急匆匆找到院外清扫小路的僧人。

“小师父,寺中可有大夫?我家姑娘如今昏迷不醒,恐有危险!”

小僧立刻放下手中的竹帚:“您稍后,我去找。”

看着小僧远去,云锦敛了眉眼间的焦急,进入江杳年屋子。

江杳年躺在榻上,神色清明。

直到外面响起几道脚步声,才立马闭上了眼。

门被人从外推开,带路的小僧和一个胡须发白的僧人在门口站定,身后跟着一个尼师。

白胡子微微躬身,道:“贫僧是本寺住持,听闻施主有恙,特来看望。”

他抬手介绍:“这是寺中的医尼,精通医术,可以让她为施主诊病。”

云锦福身回礼:“好,多谢,您快请进。”

那医尼进屋,放下药箱为江杳年把脉。

“脉象细弱,心脾两虚,兼有肝郁,应是这两日受了寒,才会发热、昏迷。”医尼收回手:“虽是些小问题,但若不好好调养,恐会拖出大病。贫尼先开一副方子让她吃着,待归家后,去医馆好好瞧瞧,再辅以食补,好得快些。”

云锦绞着手指,明显紧张起来,还是应声道:“多谢法师。”

医尼写好方子交给她,就出了门。

云锦跟着出去,对着她和住持行礼:“叨扰二位了,但姑娘身子弱,经不起路途颠簸,况且诵经祈福还未结束,可否应允她在寺中修养几日?”

住持沉吟一阵:“也好,待那位施主苏醒,贫僧差人过来带你们搬入如意寮,住在那里的师兄们都不必按照寺中日程活动,更适调养。”

云锦忙不迭道谢,坚持亲自送二人出了院落才返回。

江杳年已经起身,身前衣襟微微散乱,拿着刚刚还藏在榻下的蒲扇扇风。

“你猜得不错,这里果然有特殊之处。”

云锦关上门,目的顺利达成,但她面上并无喜色。

江杳年晃着蒲扇,漫不经心逗她:“生气了?还是吓着你了,担心我?不是说好了,都是假的,骗他们用的手段而已,别这么不高兴。”

云锦语气幽怨:“虽是骗局,但到底哪些是真,我看得出来。”

傍晚,来了两位十几岁的小僧帮她们拿上行李,去了如意寮。

这里和之前的净室区极为相似,但每个院落人都很少,十分清净。

江杳年伏在云锦肩上尽职尽责扮演孱弱的病人,暗暗将来时路过的几个院落都打量了一番。

其中一个小僧开口:“您以后尽量在这附近走动,前面人多,省得冲撞到。”

另一个接着道:“这里每日辰时、申时会有人来送斋饭,巡视,夜间外面也有人守着,有事情您随时可以找他们。”

这俩人帮着安顿好后就离开了。

屋子里咕嘟咕嘟煮着药,连院子里也弥漫着一股清苦的味道。

只不过在这如意寮,没有药味反而是件稀奇事。

云锦和江杳年对坐在桌前,将自己刚刚所探娓娓道来。

“按照外围有人守着的范围来算,这如意寮统共二十个院落,屋子百余间,但多数院落中只有一两间屋子住着人,差不多六十人左右。男女均有,具体人数不清楚。

“这些院落紧挨着,没有大门和围墙,仅由竹林或篱笆以及其上的花草相隔,可以很容易看到院子里的情况。”

“做得不错。”江杳年在纸上涂涂画画,根据云锦的描述绘制出了一张如意寮的大致地图。

云锦说出自己的担忧:“范围大大缩小,只要人在这里,想找到不难,可太后或者贤妃,会配合我们吗?”

“不知道。”江杳年实话实说,但看上去挺放松:“她们态度如何,试试就知道了,就算她们要往外通风报信,也不是件容易的事。除非,这寺中就有眼线。”

“那万一是后面的情况怎么办?我们岂不是很被动。”

“尽量小心,真要被发现也没办法,抓紧跑路,等晏时烨吧。”

只能盼这佛门净地,还没有被权力的血腥渗透。

江杳年给自己盛了碗药,一饮而尽。

拍拍还在沉思的云锦:“别想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歇息吧。”

蜡烛被她吹灭,黑沉沉的夜色笼罩了一切。

一点火光从黑暗中亮起,越燃越大,成了一个明亮的火堆,灼热地炙烤着皮肤。

江杳年双手套着镣铐,就蹲在火堆跟前,旁边还有其他一样被拷着的人,但看不清脸。

她低头,这双手上全是血痕,肿胀的不成样子,但很明显,这是一个小孩的手。

再往下,是脏兮兮的衣裳,不断渗血的腿脚。

疼痛,剧痛。

这具身体颤抖,呜咽,哭泣。

江杳年知道自己在做梦,却还是被如此浓烈的情绪冲得头脑发闷,心中一阵阵酸胀。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她迷迷糊糊想着,肩膀忽然挨了一脚,扑倒在地。还没来及的回头看清来人,鞭子就呼啸着落到身上。

疼痛猛然炸开,再也顾不上别的,只能蜷着身体哭喊。

那鞭子一下下仿佛真的打到了江杳年身上,让她无法置身事外,被迫卷入这场暴虐。

忽地,背上一暖,应是有人挡在了她身后。

尖锐的咒骂声不绝于耳,鞭子破空的风声长得绵绵无期,但再没有疼痛加诸于身。

江杳年终于得空喘了口气,她努力转头,想看看身后的人,但颈骨痛得动不了。

她越是急切,疼痛越盛。

她不顾一切挣扎着转过身,眼睛却被一只温暖的手掌盖住。

什么也看不清了。

当耳边归于寂静,她睁开眼,自己依旧趴在地上,但紧紧抓着的那只手十分冰冷。

她把自己过分滚烫的脸贴上去,许久也不见回暖,冰凉一片。哪怕她挪动着头左右来回交替的捂,仍然没有半分起色。

她呆呆地枕在那只手上,看见身旁明亮的火堆化成星星点点萤火,飞走了。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江山
连载中鬼面拂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