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秉公查案

“哦,对了,还有一事。”冥六道:“自从江华王被抓,姜行远也没了踪迹,这些时日我派人找遍了沅川兆丰一带,没有任何消息,你记得多加留意。”

“好,有消息会及时告诉您的。”

“看你风尘仆仆,今夜便先留下修整,明日再出发吧。”

“多谢先生体谅。”

晏时清走后,冥六对方藤道:“去查,他是从哪里来的。”

方藤:“刚才我已经问过,他是从边境那边过来的,但关口处的人没有见过他。”

“看来他早就离开了关临,却不告诉我,真是翅膀硬了,管不住喽。”冥六的语气真像一个感慨抱怨的长辈:“不但学会了骗我,连他姑母的话也不听。”

方藤:“那让他回了京城,岂不是更加难以管教了。”

冥六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缓缓道:“树要修枝,人和树一样,不打理,则难成器。给他加点东西,好好修正修正。”

晏时清不敢睡得太沉,和衣假寐,半夜,只听窗上的纸张窸窣,一缕似有若无的烟气飘进来。

晏时清迅速往嘴里塞了一颗解药。须臾,屋内果然响起极轻的脚步声。

他放缓呼吸,一动不动。

人影在屋内停留的时间极短,很快就离开了。

确认人影走远后,晏时清睁眼扫视一圈,发现他挂在屏风上的外袍被人动过。

那人调换了上面缀的香囊。两者虽然模样相似,但味道却不同。

他屏住呼吸摘下香囊,推开窗户,外面正在落雨。

这香囊泡了水就会失去效果,天时地利。

他把香囊挂到了外面,关窗,睡觉。

早晨,冥六来问的时候侍从告诉他,晏时清一早就离开了。

桌上的茶杯下压着纸条:时间紧迫,没来及与您告别,望见谅。

冥□□处张望一番,没发现可疑之处,只得作罢。

对方藤道:“等他离开边境回京之时,派人跟上。让送去京城的消息呢,送到了吗?”

方藤:“我们按照年份早晚写了很多诉状,去沅川一带有被掳掠人质的人家,让他们按了指印,一并送往晏时荣府上了。算算时日,已经到了。”

冥六:“好,让他们把这个消息想办法透露给江家的人。”

方藤:“府邸周围全是守卫,江怀砚一个文官,他能管这种事吗?”

冥六:“怎么不能?江杳年回京时带回来的亲信不都在江府吗,那些人可不是花拳绣腿。”

“但晏时枫最近也在盯着他,只怕不好动作。”

“不足为患,这是他必须要克服的,否则即使这次我们帮忙避过,他迟早也会被别人打倒,若是连这点能耐都没有,我们没必要在他身上花费心思。”

*

虞君尧收到从边境一路送进来的布防图后,打开看了几眼,交由木茁去沅川边境一探虚实。

他这些日子一直被关在寝殿,表面上是养伤,他却清楚,虞瑾舟心中不快,却也不敢信任自己。但虞君淮的身体已大有好转,虞瑾舟怕是在韬光养晦,想伺机重创苍梧。

若真是叫他们成功了,自己只怕连承吉殿这点立足之地也没了。

他倚在贵妃榻上,想起数日前在奚山茶室里的场景。

晏时清出去后,看着门从外面关上,虞君尧敛了笑意:“说吧,我很好奇,什么话居然连他也要避着。”

江杳年:“说之前,我有个问题,你是否有绝对大的野心?”

“做什么?”

“做皇帝。”

“皇帝?呵。”虞君尧笑出声:“怎么?你是想说你可以帮我篡位,好让我放了你们三个?”

江杳年没有否认。

“你怎会如此天真?”虞君尧不可置信地打量着她:“且不说其中艰难险阻,你以为,我凭什么相信你有这个能力?有这份诚意?”

他的怀疑和不屑江杳年早有所料,平静地道:“我能悄无声息地来到关临甚至去到皇宫救出晏时烨,若是没有人帮衬自然难以做到,可见,我在关临也有众多爪牙耳目,无论边境还是朝堂,我都可以周旋其中,操纵局势,搅弄风云。大皇子有任何需要,我定当竭尽全力相助。”

虞君尧一时没说话。

他知道江杳年所言不假,能接应她的人也绝对不是小角色,若能得此助力,未尝不能解他燃眉之急。

但,就在不久前,已经上了一次她的当。

他凝视着江杳年,目光如刀般锋利,似要剖开她每一寸伪装。片刻后,低沉开口:“若我答应与你合作,你能给我什么?”

江杳年抬眸直视他,不避不让,掷地有声:“我可以交出边境三座城池的布防图。”

虞君尧瞳孔微缩,心里极度震惊,面上却不显。

“边境三座城池的布防图?你倒是狠得下心,那可是苍梧边防的重中之重,一旦泄露,无异于将南境门户向敌国敞开,后果不堪设想。你作为朝中重臣,且同为边境将领,居然做得出这样的事?”

江杳年垂眸苦笑:“我别无他法,也相信殿下不会食言,做背信弃义之人。”

虞君尧喉结滚动了一下,端起桌上的茶盏,茶水早已凉透,但他恍然不觉。

现下,他不得不重新审视江杳年,在别人告诉他的消息里,江杳年骁勇、聪慧、正直、忠诚……一切褒奖都能套用到她身上,可与眼前这个人却是大相径庭。

“你连自己效忠了多年的国家都能背叛,我不得不担心,有朝一日东窗事发,你会毫不犹豫地出卖我这个盟友。”

“殿下的顾虑我清楚,但我是真心想与您结盟的。”江杳年强撑着起身,欲要屈膝跪地行礼:“殿下对我心存疑虑,我不会怪殿下,只请求您给我一些时间,我自会证明自己的诚意。”

这么一动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鲜红的血迹从她洁白的衣衫里渗出,洇出一大片,触目惊心。

“殿下,我不会骗你,我是真心的。”

她抬头看向虞君尧,目光坚定。

虞君尧骤然起身,将她扶回椅子上,眉头紧蹙:“你这伤,都是虞君淮弄的?”

江杳年额上冷汗涟涟,却痛得抬不起手去擦一擦。

她半阖着眼,声音有气无力:“二皇子很聪明,我那天,是真的被他逼到穷途末路了。”

虞君尧没说话,室内一时无声,江杳年阖着眼,也许是太疼了。

虞君尧注视她良久,伸手从怀中掏出帕子,却在即刻碰到她的前一刻堪堪停住。

虞君尧烦躁地把帕子塞回去,强按下心里那些不合时宜的情绪,冷声:“你就不怕,我拿了你的东西,转头就把你们三个一并拿下,献给父皇?”

“怕?”江杳年睁眼,轻轻摇头,“我若怕,今日便不会对你说这些。大皇子是聪明人,应该明白,这些东西一旦到了你的手里,你我便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若想过河拆桥,除非你能保证将这些‘证据’彻底销毁,并且永远堵住我的嘴。

“只有杀了我。但你觉得,晏时清会让你如愿吗?即便他往后知道我做了这样的恶事从此与我势不两立,但你这个野心勃勃的敌国皇子、通敌内奸的同谋,他一定会想尽办法除去。”

虞君尧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江杳年不是在耍诈。她将一切都算计好了,甚至连最坏的结果都替他想到了。

答应,意味着从此与这个危险又狡猾的女人捆绑在一起,自己的命也许只会成为她算计一切的筹码之一;不答应,便是错失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还会面临这二人甚至苍梧鱼死网破的报复。

茶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空气压抑、闷热。

虞君尧死死盯着江杳年,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或痛苦、后悔,却只看到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良久,他声音沙哑,一字一顿地道:“我信你一次。”

虞君尧抚着心口,喃喃:“江杳年,希望你没有骗我。”

晏时清在边境待了四天,晏时烨终于在景墨的接应下到了苍梧。

他被人引到统帅大帐,晏时清见他和之前没区别,看来虞君尧还算说话算话,并未让他在关临受苦。

晏时烨:“五弟啊,咱们何时回京?”

晏时清:“你跟着景墨即刻启程,回去后要无条件服从他的安排。我在这边还有事情处理。”

晏时烨一副不着调的样子:“当然没问题,你费了这么大劲儿才把我救回来,你是大恩人,我什么都听你的。”

晏时清:“那最好不过。”

晏时烨:“不过我有个不情之请,可否帮我找找我那个暗卫?”

晏时清:“你被抓后她就没了踪影,我现在没有精力在整个苍梧寻找她。”

晏时烨叹气:“那好吧,反正她那么厉害,一定能保护好自己的。”

晏时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知道就好。收拾收拾,赶紧出发吧。”

他已经向皇帝送出了想要回去的请求,只要晏时礼批准,他就不用再束手束脚。

晏时枫可千万别在这个时候横插一脚,但想来也不会,毕竟只有自己回去了,他才更方便下手。

晏时烨和景墨抄小道北上,随行的还有一队人马。

但山高路远,再怎么心急也不可能立即赶到。

而此时,京城已经炸翻了天。

“大理寺秉公查案,速速开门!”

是夜,街道上并不安静,江府四周被围得水泄不通,密密麻麻的衙役手持武器,蓄势待发。

萧长波朗声道:“江侍郎,你若是再不应,我可要撞门了!”

静了一阵,衙役已经开水抬着圆木靠近,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江怀砚穿戴整齐,面色平静:“原来是萧少卿,有失远迎。带着这么多人夜访鄙府,所谓何事?”

萧长波道:“我们接到消息,你府上有潜入京城的贼人,为保城中安宁,陛下命我等前来缉拿。”

江怀砚:“贼人?萧少卿,你搞错了吧,我一直在府上,并未见到什么贼人。”

“也许是贼人隐匿了踪迹,连你这个主人也没发现呢?”萧长波的语气不容置喙:“都进去,仔仔细细地搜!”

衙役蜂拥而入,江怀砚阻挡不住,只好站到旁边去。

“萧少卿,不知是何人给你的消息,若是根本没有所谓的贼人,倒害得诸位如此兴师动众,实在可恶。”

“这个不劳你费心,本就是我等分内之事,没有更好,但一经发现,绝不姑息。”

江怀砚颔首:“这是自然。”

无数的火把照得江府内亮如白昼,嘈杂的人语混着脚步声,宛如闹市。

萧长波转头看向江怀砚,后者负手而立,丝毫不见慌乱,周身反而一派气定神闲。

“看来江侍郎很确信,自己府上并无异常。”

“不敢,还是得等你们查完才能下定论,否则,我可就有包庇的嫌疑了。”

两刻钟后,衙役陆续出来。

“大人,前厅没有发现。”

“炊梦居没有发现。”

“迟日居没有发现。”

“地下暗室没有发现。”

“……”

直到最后一拨人汇报完毕,均未发现异常。

江怀砚开口:“萧大人,结束了吧?”

萧长波拱手:“叨扰了,既无异常,我等告退。”

江怀砚:“方便问问,这贼人到底是何来历?居然惊动了陛下。”

“我也是奉命行事,具体不太清楚,只听说这贼人很有来头,名气不小呢。”萧长波有些意味深长:“江侍郎可要多加小心。”

江怀砚拱手回礼:“多谢萧大人提醒。”

眼看着队伍走远,府上陷入一片黑暗,院子里零零散散站着十几个婢女小厮,无人言语。

江怀砚出声:“夜深了,都回去歇息吧。”

众人朝着他微微福身,各自散去。

但有三个没动。

两男一女。但细看,实则是两女一男。

江杳年穿着小厮的衣裳,左右分别是月梨和明谦。

江怀砚道:“明谦,事到如今,你还不打算招供?”

明谦冷哼:“账本你们不是拿走了吗?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江怀砚颔首:“那好吧,还要委屈你们在暗室多住一些时日了。林五,送他们过去。”

待几人离开后,江怀砚道:“晏时枫的消息比我设想中要快,今夜虽只是试探,但他一定是有把握才会弄出如此大的阵仗。不知道江华王何时能赶回来。”

江杳年接话:“算算日子差不多了,只不过今夜无功而返,晏时枫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也会抓紧时间对我们动手。我们能躲过这一劫,全赖萧长波没有亲自进来查看,那些衙役对我们的长相不熟悉,但过了今晚,这招应该没用了。”

江怀砚:“你只要坚持不露面,他们暂时也不能再次强闯搜查,能再拖几日,这边攻不破,他一定会改变计划,从其他方面入手,消解和江家有关的一切势力。”

江杳年问:“大哥,近几日上朝,皇帝可有露面?”

“没有。”

“那是不是可以假定,这些日子京城种种,包括清洗官员势力和今夜搜查,都不是皇帝的意思,他已经没了做任何决策的权力。毕竟晏时礼再怎么冷血算计,这样明显伤及国本的事情总归不会放任不管吧。”

江怀砚明白她的意思:“我们可以找皇帝或者以他为首的皇族旧部为切入点,寻找机会让他们来制衡凌风王。”

江杳年:“正是。”

江怀砚:“皇帝我们一时接触不到,你可有其他人选?”

江杳年:“有,皇帝的生母。”

江怀砚觉得这个人选并不明朗:“太后已在玄中寺修行多年,现在去找她,只怕她不会轻易露面,更不会帮你插手皇室之事。”

“虽说只是碰运气,但总比我们一直这样被动强,总归要试一试。”

“也好。”江怀砚又不放心地叮嘱:“不过先缓上几日,等你养好身子再做打算。”

“知道。”

即便江怀砚三令五申要她暂缓,但没过两日,江杳年探查过外面是否有人盯着、确认好路线后就带着林一和云锦出发了。

玄中寺离京城有十多个时辰的路程,他们三人快马加鞭,直到第二日傍晚才赶到。

见江杳年脸色不太好,云锦驱马靠近她,低声道:“我们就这么走了,公子必会生气,等回去肯定要挨批。”

江杳年:“无妨,到时候服个软就是了。”

林一道:“话虽如此,但公子一定很担心你的伤势,昨日出发,的确太着急了。”

江杳年放下按着胸口的手:“距受伤那日已近两月,眼下时局容不得我们拖延,再者,万一要动手不是有你们两个吗,我动动嘴皮子就好了。”

二人早习惯了她这样,劝也没用。

已到寺庙前,顺着百来级石阶往上,就是玄中寺大门,藏在影影绰绰的竹林里。

他们翻身下马,拾级而上。

云锦道:“我带了药,需要时找我。”

“哎呦,真贴心啊。”江杳年带上帷帽,揉了揉她发顶,“我甚是感激。”

云锦顶着乱蓬蓬的头发,面无表情:“你最好不是在说反话。”

门口的小僧沿着台阶快步下来,上前询问:“几位施主,可是来寺里上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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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
连载中鬼面拂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