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守株待兔

“你可知她情况如何?”

“她应该是受了伤,无力与军队正面交锋才会选择躲起来。”

晏银繁攥紧了手指,袖子被她捏出很深的一堆褶皱。

“人现在在哪儿?”

芷虹摇头:“不知。”

晏银繁目光冷厉:“真不知?”

“真不知。”芷虹坦然看向她:“娘娘,我不会骗你。”

蓉霜把芷虹往旁边拉,“娘娘,奴婢本不该多言,但如若您现在要出去救她,恕我们难以从命。”

“放肆!”晏银繁拍案而起:“本宫要做什么,轮得到你们俩来教?”

“娘娘息怒!”

俩人跪下来,却没有退让的意思:“娘娘,只要此事您别出手,您要如何处置我们都可以,我们绝无怨言。”

“可如果她被抓住被杀了呢?我这些年所做的一切还有意义吗?”

蓉霜:“娘娘,她对苍梧来说并不是无足轻重,陛下不会轻易杀她的。我们可以日后找机会慢慢来,今夜绝不能再动手了,一旦被陛下抓住把柄,不光江姑娘,我们所有人、您这些年所有的努力都将功亏一篑!”

芷虹:“请您三思!”

晏银繁仰头逼退眼里的湿意,无力地倒回椅中。

沙哑着声音道:“起来吧,我没有责怪你们。”

蓉霜和芷虹蹲在她旁边,和从前一样一左一右握住她的手:“娘娘,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陪着您。”

晏银繁回握住她们,微微点头。

“小清呢?他那边怎么样了?”

芷虹:“陛下派了一队傀兵去接大皇子,想来五殿下已经知道宫内生变,正在往这边赶来。”

晏银繁长叹一声:“希望他能赶得上吧。”

蓉霜:“您别担心,五殿下那么看重江姑娘,一定会及时赶到的。”

芷虹:“不过您为何要告诉她那些事,回头一琢磨知道殿下隐瞒了这么多,她定会十分生气,岂不是要与殿下离心。”

“我也不想他们离心,但知道的越晚感受到的欺骗和背叛就越深,已经过了这么久,小清还不打算说,只能由我来做这个恶人了。

“他们虽已结盟,但其中有着太多欺瞒,万一被哪些有心人透露出去,总有一天会成为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沟壑,不如现在就说清楚了,他们也有时间重新建立起信任。”

蓉霜点头:“破而后立,不失为一个好法子,但,您要如何确定江姑娘知道真相以后还愿意相信殿下呢?”

晏银繁垂眸看她:“我不确定。”

蓉霜:“啊?”

“单凭从别人口中知道的那些,无法确定小清在南南心中到底占据多大的位置,能不能得到姑娘青眼,全看他的本事了。”想到什么,晏银繁脸色一冷:“不过现在冥六那个老东西已经失去了这俩的信任,他定会想办法搭上其他人,小清他们大概率还会联手。”

芷虹一脸担忧:“话虽如此,但江姑娘可不是软柿子,殿下要啃可得好好掂量一下自己的牙口。”

晏银繁有些忍俊不禁:“小清是我看着长大的,事事都算得上聪慧通透,有自己的见解,但正因为如此,在感情上,他注定是要受些挫败的。”

“殿下还是自求多福吧。”蓉霜咂嘴:“待江姑娘渡过此劫,定要和他算账。”

虞君淮背对宫门坐在椅子上,胸口的伤只随意处理了一下,还在往外渗血。但他仿佛感受不到疼,硬是强撑着在这里坐了两刻钟。

去各个宫殿搜寻的士兵一批批回来,却全无江杳年的踪迹。

虞君淮脸色奇差,怒不可遏:“皇家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连个人都找不到!抓不住!继续找!今夜抓不住她,本皇子要你们所有人陪葬。”

他这边放了话,回来的众人只得去二次搜索。

虞君淮支着额头喘气,伤口因为大声说话又开始往外冒血。

旁边的侍卫统领十分有眼力见,给他端来一盏茶水:“殿下,润润喉。”

虞君淮瞥了一眼,抬手接过:“你倒是贴心。”

他低头抿了一口,忽然顿住。

“水?她会凫水吗?”

“嗯?”侍卫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

“应该不会,她一直在北方,漠北那地方连多余的草都不长,没这个条件,也没这个必要。”

“不可掉以轻心。”虞君淮将茶水一饮而尽,“带人去尚衣局、掖庭好好搜一搜,哦,还有栖月居。”

被他这么一点,这回果然很快传来有用的消息。

“殿下,我们在栖月居发现了血迹,人应该是顺着排水道逃了。”

“好,让人守好这三处。”

侍卫松了口气:“那现在我们扶您过去?”

虞君淮却道:“不,我们去宫外。”

一刻钟前。

外面的脚步声和火光弄醒了江杳年,眼见那些人快要进来,来不及多想,江杳年只得匆匆拿了刀和割断的羽箭跳进汤池。

身上的伤口见水后比刀割还疼,她憋着一口气咬紧牙关,悄悄藏在池底。

那些士兵搜索无果,很快退了出去。

江杳年从水面冒出头,趴在池边上没喘几口气,新一轮搜寻又开始了。

这次他们搜的很仔细,尤其是池子周围,江杳年沉在水底,果然只听一人道:“这里有血迹!”

几支火把都围了过来,水下甚是亮堂,江杳年在第一个人喊出声时就打开了汤池的进水道闸口,接着打开排水道闸口钻了进去。

水面上被她的动作激起涟漪,叫那些士兵看得清清楚楚。

“人在那里!”

“老曹,进去抓住她!”

那个被叫老曹的放下刀就要入水,一个年轻些的赶忙制止:“别,别去,那水道窄得很,咱们进不去,你们在这里守着,我去给二皇子说一声,左右人已经找到了,她也跑不了不是。别急嘛。”

江杳年成功进了水道,情况却更加糟糕,那里面活动范围有限,全凭两只手摸索着牵引身子前进,与其说是凫水,不如说是在一条充满水的管道内爬行。

每一次伸手抓住石壁,都会牵扯到背上的伤口,体内的蛊毒依旧来势汹汹地在袭击她,如万蚁噬心,痛不欲生。

但胸腔里的空气正在急速减少,她不得不继续往前爬。

手掌、小臂和右膝已经被嶙峋的石头磨烂,不过与其他伤比起来,这些还算不上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水道豁然宽敞起来,像一口浅井,水位上方还有一段空间,最顶部压着一块不怎么贴合边缘的石头。

是到了这条路线上第一个宫殿排水口。

江杳年抹了把脸上的水,猛喘几口,呼吸着逼仄空间内污浊的空气,竟也觉得还不错。

她不知道自己在栖月居具体昏睡了多久,但想来时间也不会太长,卯时应该已经快到了,来不及再犹豫,她深吸一口气钻进下一段水道。

虞君淮带人出宫去了掖庭水道通往潇河的最后闸口。

将近百人围在这里,还有水性极好的水手潜在河中,一旦江杳年从水道出来,立刻会被发现,只能引颈就戮。

侍卫有些担忧:“二皇子,她一定会走这条路吗?”

虞君淮淡定的很:“一定会,这是她唯一的出路。”

又是两刻钟。

晏时清已经悄悄进了城门,赶到宫门附近,但奇怪的是宫门跟前只有寥寥守卫,也没有任何不寻常的动静,安静地出奇。

因为一些原因她没行动?

计划失败她被抓了?

到底是哪种情况?晏时清暗自琢磨了一下,觉得第二种可能更大一些。

江杳年若是没行动,虞瑾舟又怎么会火急火燎的从奚山弄走虞君尧。

来不及等后面那些人来了,他得先偷偷进宫一探究竟。

想要不引起里面人的注意,最好的办法就是走水路。

晏时清对这边的布局还算熟悉,打定主意后迅速往潇河边去。

但远远的就看见那条最“安全”的入口围满了士兵,他心道不好,谨慎地往跟前移动,还未靠近便听见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如虞君淮所料,江杳年最后的确从这个闸口爬了出来。走到此处她已经是竭尽全力,浑身都有些僵了。

拼着最后一丝力气从狭窄的水道内挣脱,闸口果然是开着的。

还真是天不亡我,她想。

脑子昏昏沉沉,挣扎着从闸口出去,迎面而来的却是一张大网,以及几双铁箍一般的手臂。

她的心冷了下去。

下一刻,她被猛的提出了水,狠狠甩在地上,还真像一尾鱼,只能翻着肚皮任人宰割。

虞君淮大笑起来,震得他伤口迸裂也不在意,“江杳年,怎么样,还是本皇子技高一筹吧?”

江杳年用手挡着眼睛,但刺眼的阳光还是穿过指缝照了进来。

天亮了。

“把这破网割开。”

虞君淮对侍卫吩咐一声,看着那一堆凌乱的麻绳从中间分开,把江杳年彻底暴露出来。

他伸手拔出身旁侍卫的佩刀,一步步靠近。

“不管你在战场上有多威风,不管你在皇后心中有多重要,今日你捅了我一刀,我定当百倍奉还!”

他一刀插进江杳年胸口正中央,力道之大恨不得将她钉在地上。

侍卫跑过来小声恳求:“二皇子,陛下说了,这人还不能死。”

虞君淮双手握着刀柄,闻言偏头,轻声道:“谁说我要杀她了?我要她活着,生不如死的活着。”

他猛然发力拔出刀,高高扬起一串鲜红溅落在地。

江杳年无力的握了握拳,嘴里往外呛血。

“求本皇子一句,我便立刻让人救你。”

江杳年疼的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听见了一个“求”字。

她嘴唇翕张:“做、梦。”

“你说什么?”虞君淮揪起她的衣领,死死盯着她的脸,“你胆敢再说一遍!”

江杳年咽下喉间的血,呼出满口铁锈味:“想让我求你,做梦。”

虞君淮用力将她掼在地上,两人的伤口都开始汩汩流血,但无人在意。

江杳年大笑起来:“杀了我没什么难的,你也就这点能耐。”

“住口!”虞君淮伸手抓住了她胸膛上的切口,用力向两边撕扯,鲜血迸溅,白骨森森。

“啊!啊——”

江杳年发出一声尖锐、濒死的喊叫,那些先前给蛊虫喂血的女人一拥而上,疯狂地舔舐她的血液,啃食她的血肉。

江杳年感觉不到疼了,只是胸口好像有一个大洞,空荡荡的,很冷,她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忽然,破空之声呼啸而来,离江杳年最近的三个疯女人瞬间没了动静,栽倒在地。

每人背后都插着一支箭,正中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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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
连载中鬼面拂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