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请君入瓮

江杳年摊了摊手:“你才知道啊?真够笨的。”

下面的黑蟒一直在收紧尾部,希望尽快将这个“食物”拉进去,虞君尧没空跟她斗嘴,双手握上匕首,目眦欲裂。

僵持了一阵,黑蟒似乎没想到这个“食物”如此顽强,换了策略。

像是得到首肯般,一些较小的毒蛇开始顺着它的身体向上爬,直逼虞君尧而去。

江杳年往后退了几步,“我们真的不救他吗?”

灵祀公没回头:“怎么,不忍心?”

“就算、就算他该死,也不能死得这么惨吧。”

有蛇已经爬到了虞君尧身上,他抓着匕首的手丝毫不敢松开,那蛇便肆无忌惮的在他身上游走,最终停在了裸露的脖颈边,露出了它灵活的信子和尖锐的毒牙。

江杳年扯住灵祀公的袖子大叫:“被这么多虫子啃噬折磨,人死后一定会变成厉鬼的!”

听她的声音有些颤抖,面上全是不忍,灵祀公还是甩了根绳子出去,精准地缠上虞君尧的腰身。

他掏出小瓶往坑里的人身上洒了点药粉,那些蛇像是遇到了洪水猛兽,一溜烟缩了回去。

千钧重的力量猛然消失,虞君尧松了口气,但眼前有些模糊不清。

他中毒了。

只觉腰间一紧,自己就被甩到了上方的地面。虞君尧闭上眼躺着没动,四肢痛得几乎失去知觉。

有人走过来在他嘴里塞了颗药丸,许是解药,缓解了他体内焦灼肿胀的痛感。

灵祀公淡淡开口:“雨天路滑,殿下还是在山上多待几日吧。”

虞君尧不想说话。

在扑出去的那一刻,他就明白过来,他是被算计了。

这个穿着奚山妇女服饰的女人,根本就不是江杳年。

想来她现在应该在关临皇宫,打算救走晏时烨了,可晏时烨愿意跟她离开吗?

此时,他又听见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这么快就救了?真是菩萨心肠。”

原来这殿内还有第四个人。

如此刻薄,定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虞君尧这般想着,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然而下一刻,外面那些傀兵疯了一样冲进来,把他七手八脚抬起来就跑,乌泱泱一片甚是壮观。

那是下山的方向。

“不好,一定是宫里出事了。”

灵祀公抓起旁边的人飞身掠出门,将那帮傀兵远远抛在身后,朝山下飞奔而去,片刻不敢耽搁。

虞君尧仰躺着,看见飞速离去的二人,暗骂了一声。

江杳年,可真是个有趣又狡猾的女人。

但皇宫里多得是运筹帷幄、狡兔三窟者,只盼,你别那么快就死在别人手里。

我们后会有期。

关临皇宫。

江杳年早已摸清宫内各处守卫换值时间,趁着这些间隙,她能从规划好的路线很快到达大牢附近。

但如今情况却变了。

她潜入宫中好几日,一点有关晏时烨的消息都没听到,下人们全都缄口不言。

本以为晏时烨还被关押在牢中,现在听那位管事嬷嬷的话,几日后他们竟然要给晏时烨办认亲宴。

关于晏时烨生母卜铃的身份,只有少数人像皇帝以及几位王爷知道,其他人都以为不过是个普通的舞女。

当年卜铃死后,草草就下葬了。没有任何消息放出她是关临的公主,甚至先帝也是在她死后才发现。关临人又是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确定晏时烨是卜铃的孩子呢?

看他们的阵仗,对这认亲宴是极为重视,那晏时烨现在就不可能还在牢中。

江杳年返回尚衣局,里面的人正在七手八脚地叠一套华服,瞥见江杳年进来,其中一人开口:“东西送完了?”

“已经送进了承吉殿,嬷嬷让奴婢来看看华炎世子要穿的衣裳是否已经料理好了,正催着让赶紧送过去呢。”

“这么急?”那人心中有些疑惑,但还是立刻加快了手里的动作,不耐地应了一声:“知道了,马上就好,你去一边等着吧。”

江杳年依言站去了墙边。

衣服、鞋子以及配饰零零碎碎一堆,最后被装进了一个大箱子,由两个人抬出了门,江杳年提着灯笼跟在一旁,往华炎世子的寝殿走去。

这宫里的布局她早已熟记于心,哪个殿住着什么人也清清楚楚,但晏时烨这个刚刚回来的皇亲国戚会被安排在哪里,还真不好说。

他们一路朝西北方向走,穿过几条宽阔大道,向皇宫中心区域而去。

楼阁高台耸然,衬得路上有些地方黑黢黢的,看东西很费劲,偶有一队巡逻兵经过,面对面擦肩也不太看得清对方的相貌。

江杳年握着灯笼杆子的手微微收紧,心中莫名有些忐忑。

这里的守卫似乎太多了些。

除去明面上巡逻的,暗中还潜伏着不少人。

她脚步一顿,抬箱子的两人不明所以,催促道:“干什么?走啊。”

江杳年弯着腰,面色痛苦,把灯笼塞给了其中一人。

“哎,你怎么了?还能不能走了?”

“二位先走吧,不要耽误了时候,免得叫世子怪罪。”

“啧。”

那人不悦地瞪了她一眼,快步往另一边的赤坤路拐去。

江杳年直起身,走了其他方向。

今夜的计划已经被发觉,他们特意透出“认亲宴”的消息,就是要把她引到这里,来一招瓮中捉鳖。

看来得另做打算了。

晏时烨到底在哪儿?

虞瑾舟翻看着手边的一摞奏章,亲卫走了进来,在他身边低语几句。

他眉头一皱,语气不太好:“跑了?”

“是,她本已经走到了云乾路,但不知为何突然停了下来,没有继续去赤坤路,反而从另一个方向走了。”

“哼,还能是为何?”虞瑾舟:“她定然是发觉到不对急着要脱身,可这是皇宫,不是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非玄,守好各个出口,叫人盯住她,看她想去哪儿,若是被发现了,就不惜一切代价抓活的回来。”

非玄:“是!陛下。”

虞瑾舟拿起奏折欲要再看,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对晏时烨道:“小烨,过来。

“你觉得,关临怎么样?”

晏时烨在离他几步的地方停下,答:“自然是极好。”

虞瑾舟点点头,“既如此,你是想留在这里,还是想回苍梧?”

他问得轻松,但目光却紧紧盯着晏时烨,只要晏时烨给出错误的回答,那和蔼的面庞就会立马开裂,仿佛地狱张开了个口子。

晏时烨却像什么也没感受到一样,温声道:“皇帝舅舅,您是唯一对我好的亲人了,您在哪儿,我的家就在哪儿。”

虞瑾舟爽朗一笑:“小烨啊,你这孩子可真讨人喜欢,朕也希望你能留在这里。可是今夜还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她硬要咱们分开,这可怎么办?”

晏时烨神色淡淡:“任何敢忤逆您意思的人,都该杀,死人,才是最听话的。”

“不愧是朕的亲外甥。”虞瑾舟将身后置于架子上的剑扔过去,晏时烨扬手接住。

“拿着它,把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抓回来,让她在你的认亲宴上好好谢罪。”

江杳年疾步走回尚衣局,那浣纱洗衣的池子里是活水,可以通往宫外。

此时夜已深了,四处的屋子都熄了烛火,被静悄悄的夜色笼罩。

她站在黑洞洞的院子里,一时没了动作。

屋里,正埋伏着不少高手,对她虎视眈眈。

从长计议是行不通了,只能搏一把。过了今夜,再想救晏时烨几乎没有可能。

她在心中略一权衡,立刻做出了选择,停顿不过一息。里面的人只见她刚踏入院门就转身向院外掠去。

“跟上!”

简短的一声令下,数名身着甲胄的人从四面八方涌出,直追她而去。

江杳年也不再伪装,足尖轻点,使着轻功飞檐走壁,直奔诏狱,把尚衣局那帮追兵远远甩在后面。

今夜牢房附近并没有多少守卫,门口稀稀拉拉守着十几个人,江杳年从侧边的屋顶一跃而下,轻盈落到地上,没等那帮人发现,迅速贴近最边上那人,抽走了他挂在后腰的剑。

“什么人?站住!”

众人被这一嗓子吼得清醒不少,纷纷拔剑,但只见一个残影奇快无比冲向牢门,“铮”的一声,门锁应声而落。

他们立刻提剑围攻,还是慢了一步,那人利落挥剑杀了门口两人,踹开门长驱直入。

门外几人面面相觑:“头儿,现在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追啊!”

牢中光线昏暗,根本看不清那些犯人的模样,时间紧迫,江杳年只得一路走一路叫:“晏时烨!出来!晏时烨……”

许多人被这番动静吵醒,趴在栅栏后往外看,但都不是她要找的人。越往里走越暗,追兵已经赶了上来。

江杳年心急如焚,匆匆扫过两边的房间,向更深处走去。旁边的牢门忽然开了,伸出一只手把她拉了进去。

她一掌劈向对方脖颈,对方松开她抬手挡了一下,声音很低但语速极快:“江姑娘,是娘娘让我来的。”

听到晏银繁,江杳年卸力后退,打量了对方一眼,这人穿着守卫的衣裳,身形矫健,但细看还是能发现其实是个女人。

她递过来一套甲胄:“我找过了,江华王不在这里,把这衣服换上,我们趁乱离开。”

“好。”

江杳年低头穿戴,芷虹出去在后面几间空房跟前摔碎了几罐用来审犯人的烈酒,朝地上扔了个吹着的火折子。烈焰轰的一声燃起。

她返回来关上门,和江杳年窝在黑黢黢的角落。

牢中全是些木头稻草,很快火势就连成一片,迅速向四周扩散,热浪灼人,那些离得近的罪犯都失声尖叫起来。

“来人啊!有没有人啊?”

“走水了!快来人啊!”

“……”

他们抓着栅栏使劲摇晃,甚至不断用脚、身体去撞,拼命想要逃离这片火海。

“不许动!”

“来人!救火!”

“快!抓刺客!别让她跑了!”

牢中一下涌入这么多人,更显得狭窄逼仄,火焰燃烧发出的哔剥声、囚犯们的呼救声、士兵们奔跑提水的脚步声、呵斥声混杂一片,一时之间,场面热闹无比沸反盈天。

江杳年和芷虹安静地伏在一旁,火已经烧到了跟前,灼得皮肤刺痛。一桶接一桶水泼来,但不消片刻就被热浪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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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
连载中鬼面拂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