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你们是一伙儿的

这就是灵祀公炼蛊的地方,的确够邪。

傀兵们进去后在殿内分散开,有意识般围住中央的八卦台。他们也算半个蛊物,对哪里更危险极其敏锐。

这个台子邪气很重,还没靠近便觉得阴寒阵阵。

虞君尧站在跟前思索良久,看了眼自己手臂上不自觉倒竖的寒毛,慎重的退了几步。

抓江杳年事大,但他还不至于为此让自己置于这般险境。

得想个办法把他们逼出来,总这么耗着也不行。

他环视一周,却犯了难。这间屋子其实很“简陋”,除了一些瓶瓶罐罐,再无其他。

那两个大活人能藏到哪儿去?

台子底下,或者……墙里。

他拿起烛台走到墙边,让火光靠近黑漆漆的洞口,须臾,一只蝎子从里面窜了出来直冲他面门。虞君尧迅速闪到一边,挥刀斩下!

蝎子被斩成两段,断口处流出黑色的液体,在地上滋滋作响。

剧毒!

幸好他躲得快。看来墙上的洞里都是这样的毒物,贸然破坏不可取。

隔着宽大的台子,灵祀公站在对面的墙后紧紧盯着虞君尧,身后是刚刚被引进殿的女人,以及一个正在打坐的中年男人。

想不到虞君尧这么谨慎,迟迟不肯踏上八卦台,得想个办法把他引过来才行。

一阵细微的响声传进屋,和虞君尧那枚骨哨发出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

但他知道不是。

原本静止不动的傀兵开始迟缓地往外退,他们面色茫然,似乎在疑惑为何会有两个不同的命令,却无法违抗,只能顺从。

虞君尧吹了几声哨子发现不管用,有些犹豫地站在原地。

灵祀公回头看了眼打坐的男人,那人没有丝毫要睁眼帮忙的迹象。

绝不能让虞君尧离开。

旁边的女人对他点了点头,灵祀公暗暗咬牙,抬手触动了机关。

虞君尧已经转身要走了,听见动静回头,就见他要找的俩人并排站在身后。

“原来是灵祀公和、”他顿了一下,上下打量江杳年一遍,才道:“和观南将军,不知你来我关临有何贵干啊?”

江杳年转头没说话,灵祀公开口:“毒奚阁乃是禁地,不知殿下擅闯禁地所为何事?”

“这奚山也是关临的地方,本皇子为何不能来?倒是首座您,暗中勾结敌国守将,怕是不合规矩吧。”

“啊,原来是这样,”灵祀公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殿下上山是为了此事,还是陛下托我的那件事呢?”

虞君尧:“自然是二者皆有。”

“呵,”灵祀公嗤笑一声:“殿下既要我操纵蛊物助你攻打苍梧,又要来治我的罪,也太贪心了点,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虞君尧负手而立,“首座是关临人,却不知道为关临效力,是何居心啊?不过本皇子可以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只要你乖乖照做,保你不死。”

“殿下希望我怎么做?”

“出山上阵,踏平苍梧。”他扫了一眼江杳年,“还有,把这个人交出来,由我处置。”

灵祀公随手将一支蜡烛扔到八卦台上,“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蜡烛的温度碰到台面,石板突然从中间一分为二向两边移动,下面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坑洞。

虞君尧眯了眯眼:“怎么,你不答应?”

灵祀公绕着江杳年走了一圈,“这人,我不能交给你。”

石板完全打开,一股强烈的寒气从坑底冲出,夹杂着尖锐的啸叫,虞君尧被这一下震得头痛欲裂,不由扶着头趔趄几步。

不愧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万蛊坑。

他们就站在坑洞边缘,隐约能看见里面的场景,洞里有无数的虫子在尖叫翻涌,大的有长着鳞片的黑蟒,能将人拦腰截断,小一些的犹如蝇蚋,微不可察。

虞君尧蹙眉:“你想造反吗?”

“不至于,”灵祀公的手搭上江杳年肩膀,“奚山与关临共进退,既然殿下对她如此痛恨,那就由我替殿下除去这个心腹大患吧。”

“吧”字还未说完,灵祀公就一掌把江杳年推向坑洞。

“等等!不——”

虞君尧大惊失色,身体先于脑子扑了出去。

*

虞瑾舟坐在殿内批奏章,晏时烨就在一旁磨墨侍奉。

他敏锐地察觉到今夜殿外的侍卫比往常要多,也不知要发生什么。

虞瑾舟从奏折上抬眼:“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晏时烨揉了揉腹部:“许是晚膳吃的有些多,不太舒服。”

“哦?你怎么不早说,”虞瑾舟搁下奏折,“朕传太医来给你瞧瞧。”

“不用了,不用了,”晏时烨连连摆手,“皇帝舅舅,我没事的。”

虞瑾舟诧异地盯着他:“你怕什么?反应这么大。”

晏时烨有些窘迫:“我出去消消食就好了,不用劳烦太医的。”

“并不劳烦。”

晏时烨垂头:“可是、可是您不该对我这么好的。”

虞瑾舟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为何?”

“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我怕,这一切都是假的,等明日醒来,发现不过是一场梦,梦里太美好,醒来就会越痛苦。”晏时烨声音不大,说到后面,竟带上了几分哭腔。

“舅舅,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亲人,只有您愿意对我好,我太害怕了,我、我……”

他哽咽地说不出话。

看着跪在旁边身形单薄的人,虞瑾舟眸光沉沉,心中生出一丝不忍。

阿姐,你这个好儿子,倒没有你身上那种令人厌恶的倔强。

罢了,不过是个胸无大志的毛头小子,留着他也无妨。

虞瑾舟握着他的手臂示意他起身,“好了,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的像什么,你在关临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还不能证明这不是梦吗?”

晏时烨很是受宠若惊:“皇帝舅舅,我……”

他的话被突如其来的开门声打断。

“陛下!”

虞瑾舟的亲卫从门外进来,行礼禀报:“一切准备就绪,请您和华炎世子移步明擎宫,那里守卫森严,又离诏狱远,可免您受到惊扰。”

“不必了,朕就在此处,你们安心去做自己的事。”

“陛下!事关您的安危,不可疏忽。”

虞瑾舟抬手制止:“去做事。”

亲卫说不动他,只能无奈退下。

虞瑾舟看向晏时烨:“刚刚想说什么?”

“哦,”晏时烨回神:“听他的意思,这里不安全,要不您还是去明擎宫吧。”

听他是为此担忧,虞瑾舟冷笑:“哼,无事,她构不成威胁。咱们在此处好好看看她垂死挣扎的模样,岂不更有意思?”

晏时烨垂眸:“还是舅舅想得周到,是我唐突了。”

虞瑾舟靠在椅背上,是个极为放松的姿势,他摩挲着腰间的玉玦,忽然发问。

“你不好奇今夜谁要来?”

晏时烨先是摇头,而后又点了点头,轻声补充道:“听着,来者不善呢。”

“你倒是诚实。”

虞瑾舟闭上眼,不再说话。

皇宫内灯火通明,穿着轻纱罗群的婢女穿梭其间,一派平和。

她们双手呈着一个鎏金的托盘,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叠衣物。

“过几日就是华炎世子的认亲宴了,这些东西要妥帖地送到各个贵人殿中。”

一名管事嬷嬷仔细地吩咐这些姑娘们,她停下脚步,“最后那个,你去把东西送到承吉殿。”

那婢女微微福身,应了声“是”。

嬷嬷跟上其他人离开,婢女抬头,跟前这座宫殿的牌匾上就刻着“承吉殿”。

她提着裙摆拾级而上。

门口没有守卫,敲了门里面也没人应,她便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的陈设分外奢华,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挂在墙上的好几张兽皮,剥得十分完整。

再往里,就连小榻上也铺着整张的皮毛。

不知是宫里哪位贵人的寝殿。

婢女将托盘放在矮桌上,起身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床榻旁的挂画上。

这应当是一副旧画,纸张已经有些发黄,但上面没有一丝灰尘,并且挂这个位置——

她站在床边看过去,视野极佳。

看来这个殿的主人对这幅画是喜爱到了极点。

画上的人坐姿端正,穿着精美华袍,头戴钗冠,容貌尚还青涩,但眼里透着冷意,已隐隐有了些威严之气。

这是江杳年及笄那天的装扮。

在江府,也有这样一副画。

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来不及细想,外面有人走了进来,她立刻推开窗户翻了出去。寝宫主子不在,她一个婢女出现在这里,的确不妥。

一个衣着华贵的女人在屋内站定,旁边的侍女四处看了看,摇头:“娘娘,没人。”

女人蹙眉:“她一定是去了诏狱,你现在立刻过去拦住她。”

“不行!我的职责是保护您,其他人的安危不在我的顾及范围之内。”

“芷虹,本宫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芷虹站着没动,今夜注定不太平,她不可能置主子的安危于不顾。

女人的声音软了下来:“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我的心愿你最清楚不过,如今你救了她,便是救了我。”

芷虹扶上她手臂:“娘娘,你今夜过来已是仁至义尽,剩下的,全看江姑娘造化了。这里全是陛下的眼线,奴婢扶您赶快回宫吧。”

“不,芷虹,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去送死,她今日若是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娘娘!”

芷虹又气又无奈,但她知道她拗不过晏银繁,只好应了。

她们走出承吉殿,往晏银繁寝宫方向去。

晏银繁欲言又止,芷虹靠近她耳语:“您绝不能暴露,否则无人可与虞瑾舟抗衡,江姑娘的处境只会更糟。我们先回宫,稍后我会去通知她的。”

芷虹所言极是,晏银繁虽担忧,但也只能这样了。

虞君尧扑出去后,眼见就要碰到江杳年,却见她腰间牵着一根细绳,被身后的灵祀公拽了上去。

而自己极速下坠,被一条油亮的黑蟒用尾巴卷住了双腿。

他迅速将匕首插进坑壁,勉强与黑蟒向下拉扯的力量对峙。

手臂仿佛要被撕裂,他颤抖着抬头,恨不得要吃了上面两人,咬牙切齿道:“你们、是一伙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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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
连载中鬼面拂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