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杳年没理他,兀自沉思着。
晏时清踱步过去,低声道:“在想边境的事?”
江杳年:“嗯,我今夜没去成,也不知冥六那边怎么想,他们的计划会不会如期实行。”
“这得看你在这场计划中扮演着什么角色了,如果无可替代,那他必定会等你去。他知晓你今日在来云坊便把我也弄了过来,想来是希望你我联手尽快解决这边的事情。”
他此话不无道理,但江杳年却道:“不,他不知道我在这儿,否则就不会让你过来。”
晏时清:“此话怎讲?”
江杳年:“你不在这个计划中,冥六没想到你会在这个时候忽然来沅川,让你过来是为支开你。”
“两边、行动。”晏时清斟酌着冥六的说辞,神色凝重:“今夜边境只怕会有一场血战。”
江杳年补充:“还有晏时烨,估计也要受些皮肉之苦了。也不知冥六许了他什么,竟然心甘情愿去当靶子。”
晏时清:“我看他毕生执念,无非就是替他母亲报仇。”
江杳年:“可他母亲是被先皇赐死的,冥六若是许诺帮他报杀母之仇,晏时烨凭什么信他?二王三王他都觉得靠不住,冥六一介商贾能做什么?”
晏时清:“光他一人的确不够,但如果加上你我和姑母呢?他只需向晏时烨展示这三方如今尽可受他操控,晏时烨自会找他合作。”
江杳年:“这个冥六,野心还真不小。你回去后打算怎么办?”
晏时清垂眸看她:“你希望我怎么办?”
江杳年无所谓:“这是你的事情,我没什么好说的。”
晏时清:“且看他所作所为是为了什么,再做定夺,但如果他要拿你当靶子,我决计不会息事宁人。”
江杳年笑笑:“那我就在此先谢过殿下好意了。”
四周归于沉默,而同在沅川的边境,却是混乱一片。
晏时烨到军营的时候得到了很多将领的热切欢迎,戍边大将军关绍泊亲自出帐迎接。
朝堂派来了什么王他并不在乎,反正兵权在他手里,何况听说这位江华王和清南王一样,都是些没脑子的纨绔罢了。
晏时烨自然也明白关绍泊的想法,但他此次前来既不为立威,更不为兵权,便没必要在意这些,只尽职尽责地演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跟着安顿了下来。
夜里,关绍泊在营帐设宴为晏时烨接风洗尘,晏时烨十分高兴,赏下去几十坛城中运来的好酒,因此许多士兵也被允许饮了不少酒水。
就在大家酒酣饭饱之时,主帅营区遭遇了关临的大规模袭击。
他们今日的防守本就懈怠,再加上不少士兵饮了酒,应战的速度也就慢了很多。
等他们集结起来,关临士兵已经杀入驻军腹地,苍梧士兵死伤惨重。
听着前线战事一次次的汇报,关绍泊的酒也醒了,晏时烨更是面无人色。
“关将军,他们要是打进来了,这、这可如何是好啊?本王今日初来乍到,还不想殒命至此啊!”
关绍泊百思不得其解,两边僵持了这么久,为何偏偏选在今夜出兵突袭,莫非是营中出了叛徒。
他心情烦躁,看见晏时烨一副贪生怕死战战兢兢的模样,心中对这些王公贵族更是鄙夷,按捺这性子道:“殿下莫要担忧,他们打不过来的,再说,不是还有本将吗。”
“那就好,本王就放心了。”晏时烨心中冷笑,面上却极为胆怯地挪到了关绍泊跟前,“不过,关将军,你不要离本王太远啊,实在不行,你再给本王配些护卫吧。”
“殿下,”关绍泊不耐地道:“关临打不到这边来的,再说这里营帐诸多,他们也找不到哪个是主帐。您安心呆在这里不要乱跑,免得误事,下官出去看看。”
“好吧。”晏时烨不放心地嘱咐:“那你要是早点回来啊。”
关绍泊没答话,提着剑气冲冲出了帐。
晏时烨表情一变,哪还有半点恐惧,他坐上主位给自己斟满酒,畅饮起来。
副将宋横站在帐外,见关绍泊出来忙问:“主帅,咱们现在怎么办?这里怕是守不住了,得告诉里面那位及时转移啊。”
“我*他大爷的,朝中是没人了吗?”关绍泊骂出声,“送来了个娘炮,胆小如鼠,还不如晏时清那个花瓶。若实在守不住,明日卯时你就找二十人送他往东走,到下一个驻军点待命。”
宋横抱拳应声:“是。”
姜行远混在一群士兵中,远远的盯着主帐。
大约子时三刻,晏时烨慢悠悠走了出来。
守在门口的士兵立刻拦下他:“王爷,主帅有令,今夜您不能离开主帐。”
晏时烨冷脸:“大胆,本王的话你也敢不听?”
“王爷恕罪,可军令如山,小人不敢违抗,待主帅回来您若是要责罚,小人绝无怨言。但现在您不能离开营帐半步,请回吧。”
见硬的不行,晏时烨又道:“这人有三急,本王要出恭,你也不让?”
“这……”士兵犹豫了一下,“那您快去快回。”
“哼。”
晏时烨往茅厕方向走去,外面人不少,零零散散分布在各处,还有几支排列整齐的队伍,手持兵刃蓄势待发。
他拐过一个帐篷,避开后面那个士兵的视线,悄悄拉开了引线,一朵明亮绚烂的小型烟花在空中炸开,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个声音大喊起来:“他在这里,别让他跑了!”
几个穿着铠甲的人循声去抓他,紧接着晏时烨就开始抱头鼠窜:“救命啊!救命啊!有没有人,快来救本王啊!”
士兵们反应过来,快速往他跟前跑去,但晏时烨已经先一步落入了敌方手中。
他被捆着扔上马背,那关临士兵也不恋战,领着其余潜伏在这里的十余人策马离去。
守在场上的士兵个个冷汗涟涟,完了,脑袋不保!
关绍泊带着人赶往受袭的地方,远远就看见黑压压一片人举着火把涌过来,地上横七竖八全是苍梧士兵的尸体。
第一道防线被攻破了。
“所有人,撤!撤退!”
他调转马头,疯狂往回赶。
敌军势头摧枯拉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来不及深思,带着人马迅速把关临士兵甩到身后。但等他回去,晏时烨已经被俘。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他一剑劈断桌案,餐食酒水哗啦啦撒了一地。
宋横皱眉:“主帅,事已至此,咱们先走吧,此地已经失守,王爷的事情待我们这边情况稳定了再做打算。”
“只能这样了,”关绍泊翻身上马,“告诉弟兄们,集结完毕准备出发!”
云锦带着人一路沿着标记找过来后,他们出了甬道,此地是一出处山坳,空气湿润,草木繁茂,四面环山,硬生生被挖出了这么一条通道,真是十分隐蔽。
底部平坦,入目望去先是一片极大的场地,应该就是平日里的演武场了。最后面的建筑半环绕着演武场而建,密密麻麻,甚至比一些小县里的房屋还要多。
晏时荣这是抓了多少人?
他们走到场地中央,守夜的士兵迎了上来,他惊疑不定地打量着这支陌生的队伍,“你们是何人?”
萧长波掏出令牌:“大理寺办案,尔等务必配合。”
士兵睁大了眼睛:“大理寺?你们、你们是京城来的官爷?”
萧长波点点头:“我等奉命来查兆丰出现大量人口失踪案件,这山坳中情形你可知悉?”
“大人!大人!您终于来了!”领头的士兵明白过来,率先跪下,后面的人也跟着跪下磕头,“救命啊,救救我们吧!”
萧长波虚扶那人一把,“起来说话,所有掳掠而来的人都住在这里吗?”
“是。”
萧长波:“好,你们现在去把所有人召集到演武场,速度快点,尽量不要起冲突。”
很快,四处的烛火被点燃,寂静的山坳中出现连绵不断的人声。
“干什么啊这是?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
“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
“谁这么缺德,老子祝他断子绝孙!”
“嘘,你小点声,万一是个官呢?”
“……”
瘦高的、矮胖的、健壮的、孱弱的……各式各样的男人陆陆续续站到演武场,空旷的场地一下子显得拥挤起来。
先前那个士兵过来汇报:“大人,士兵集结的差不多了,还有女人和小孩,但他们的住的芙蓉园和稚兽馆上了锁,我没有钥匙。”
萧长波:“钥匙在谁手里?”
“这里的主管,张跃。”
萧长波走到队伍之前,使用了些内力催动声音传得更远:“张跃何在?”
为首一个蹲着的男人抬了抬下巴,“你是谁?找老子做甚?”
山中夜里寒气重,这人竟然还是赤膊,一身栗肉凸起,布满伤疤,着实凶神恶煞。
萧长波:“钥匙给我。”
那人身高近六尺,站起来极具压迫感,他不屑地道:“小子,你以为是谁?我凭什么听你的?”
萧长波也不怵:“你上头的主子可是荣兴王?”
“正是。”
萧长波把已经弄醒的晏时荣拉到前面来,“可你的主子现在听命于我,你自然也要照我说的办。”
张跃是晏时荣曾经的护卫之一,自然认得他,见晏时荣脸色惨白衣袍沾血,分明是受了刑!
张跃怒不可遏,“你们是什么人?竟敢对王爷下手!”
萧长波掏出令牌:“大理寺奉陛下之命来捉拿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原来是官差,但老子凭什么听你的?”张跃拔刀而起,直奔萧长波而来。
萧长波提着晏时荣迅速后撤数步,江杳年提剑迎了上去。张跃武功不错,但遇到江杳年却只有落败的份。
莫争流锋利无比,数招之后利落又狠辣地斩断了张跃一条手臂。他捂住血流如注的断口,不可置信。
江杳年在晏时荣袖子上把血迹擦干净,“铮”的一声宝剑入了鞘。
萧长波隐隐含笑,再次看向张跃:“钥匙呢?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