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49终局

苑河的城门人来人往,城墙上站着两到修长的身影,凝望着下方的人群。

“阿遥聪慧,我手下的人确实抓了不少想要出城去往云湘和迟水报信,传信的飞鸟也抓了好些,只是不知有没有漏掉的。”

“有劳叶询哥哥了,三城中苑河最为复杂,如今苑河已了,想必其他两城也快了。”

“苑河势力错综复杂,遥儿行动却如此之快,我眼拙,看不分明,遥儿可否为我指点迷津?”

“叶询哥哥过谦了,此次若不是你和昙夏知晓苑河的各方势力牵扯,想必我们还要慢上许多。”

寒暄过后,谢遥也开始步入正题。

“苑河错综复杂是他难解之处,也恰恰是破局的良机。既然涵盖的人够广,那么总会有薄弱之处被攻破。有的爱财,有的惜命……而叶家给的情报恰恰将这些人的弱点都推到了我们面前。叶询哥哥,看来叶家准备的也很充分啊。”

叶询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默认了谢遥的话。

叶家作为苑河历年来兵权的掌握者,百姓对他们的爱戴自然不少,只是文官与武将之间看似同为臣子,实则二者天差地远。只靠一个武将出身的叶家当然没法扳倒苑河中官官相护的文臣们,更别提此案还有京中势力相助,叶家就算能凭借兵权掌控苑河,可面对京中的势力,无异于以卵击石。于是这些年只能暗中搜集证据,以待良机。

今年春时的科举放榜后,不少寒门学子愤愤不平,想要入京击鼓鸣冤,状告苑河县令无状,可却被京中的高官所发觉,而解决这些最好的办法便是杀人。

不少学子刚入京城境内就被暗杀,敢入京的大多孤苦伶仃,无人会为他们伸冤,因命案出在京城,作为苑河守军的叶家根本无权管辖。至于那些有家眷的,只需以亲人性命做要挟,便可轻松解决。

一切都是那么的容易。

京城、苑河、云湘、迟水,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所有想逃离这张网的人一一绞杀。

多年来都相安无事,直到朔北一役过后,太子在各城布下了眼线。

这张大网终于被撕开了漏洞。

俞轩发难时,俞照在苑河埋藏的下属便将一切都递到了太子的书案前,于是俞照南下逃亡,实则派遣仇寅暗中护送昙夏入京。

昙夏只是千千万万受难学子中的一员,却也是最好的人选。原因无他,只是三皇子发难时,恰巧他唯一的亲人身亡,无牵无挂的昙夏刹时间变得不惧死生。

谁也说不好,究竟是昙夏以性命做赌,救了天下寒门学子。还是昙夏的兄长死得其所,虽一人殒命,却换得千万人的新生。

为避免回京后再查案会耽误时间,也容易让一些小人钻了空子,谢遥与俞照当即商量,审查完后回京,再由皇帝亲自下诏,惩治这些贪官即可。

“诸位,现在可以说了吧。”

谢遥坐在主位上,看着跪在堂下的一众官吏。他们各个都受了刑,整个堂上都弥漫着一股沉重血腥气,可没有一个人觉得这气味难闻。

“呵,不过是你联合一些刁民诬陷我等罢了,纵然有账本明细,也不过是你们做的伪帐罢了。”

许维远哼笑一声,看起来十分自信。

谢遥也笑了,取出袖中的锦帕,在众官吏不屑的目光中打开了锦帕,一颗精美透亮的玉石出现在众人眼前。

“!”

许维远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

没人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可他再清楚不过了。那是蓬莱奇石,方圆十里内每一颗玉石间都可以相互感应,遇水方能失效。

这也是为什么云埃藏在自己的血肉中却没能被其他玉石感应到的原因。

许维远把得到的财物都藏匿了起来,谢遥等人只找到了账本,却一直没能找到赃物所在,所以许维远等人才敢如此有持无恐。眼下蓬莱奇石已在谢遥手中,那些赃物被找到也不过是时间问题。一切都完了……

许维远愤恨的盯着谢遥,恨不得从他身上撕扯下一片片血肉。他怨恨自己被美色所惑,也怨恨自己没能把那些蓬莱奇石藏在水中……

“这玉石不是丢了!我己经巡查未果,究竟是谁!是谁害我!”

“无人害你,是你自己贪得无厌。”谢遥厌恶的皱眉,又道,“至于这玉石,你可记得云埃和白倦?”

闻言,许维远癫狂的大笑,喊得声嘶力竭,“哈哈哈!不愧是一群下贱的东西!一个恩将仇报!一个偷盗藏匿!哈哈哈哈哈!果真是天生下贱的东西!”

围观堂审的那处坐着寒昙和云埃,一个不屑的冷笑,一个嫌弃的蹙眉。

谢遥气的发抖,将一旁的惊堂木重重掷在地上,也不知谢遥是和力气,竟然将惊堂木摔的四分五裂,吓得不少人心头一颤,不待他们平复心情就听到谢遥怒斥道,“许维远,本世子再和你说一遍,他们是人!不是你呼来喝去的玩意儿!”

“还是说……本世子也把你扔到南风馆中,让你好好体验一下以色待人,身不由己的日子。”

许维远不再说话,周边围观的人们都忍不住发笑,许维远年过四十,若是真的做了以色侍人的营生,那还真是……

“许大人,你怎么不说话啊!方才不是很嚣张吗!”

莫醒摇着他那扇子,喊得极为大声,有了他的带头,不少人纷纷跟着附和,喊得许维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实在让人痛快。

贪官们见大势已去,不停的叹息,最终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买卖功名、强迫民女、倒卖百姓、杀害寒门学子……一桩桩一件件,直看的人心中一阵发寒。究竟要多狠心,才能做出这些罪恶滔天的恶行。

不把旁人的命当命,简直枉为苑河的父母官!

“你们作恶多端!枉为人!”

“亏你们还是苑河的父母官!我呸!”

“不得好死!你们不得好死啊!”

……

一时间群情激愤,围观的百姓们发出阵阵怒吼。

随着堂审接近尾声,叶询也差下属将他们押回狱中严加看管,一旦云湘和迟水也了解,即刻押解回京论罪。

“许维远。”

看着官吏们被侍卫推搡着往外走时,谢遥突然开口叫住了许维远,许维远缓缓回头,暮气沉沉的双眼看着高位上的人。

“听闻你大肆敛财是因为你心上人的亲眷曾被害入狱,当时你们凑不出银钱赎人,后来你的心上人只能自愿卖身于秦楼楚馆中。可银两还没赚足,她便死在青楼中了。”

闻言许维远再次怒目圆瞪,大喊道,“你想说什么!”

“难道这些年你就不知,你那相好的亲眷也是因为没钱打点考官才被科举除名的。你一直恨自己当时没有银钱,却不曾想,自己如今大肆敛财,所行的方式与当年你那相好最憎恶之人也别无二至。”

许维远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动,直到侍卫不耐烦的把他拖走。

他年少时心悦之人,是个面冷心热的美人,当年因为穷苦,没能救下他的心上人,也没能救下他心上人的亲眷。后来他开始为了银钱不择手段,开心大肆搜寻如心悦之人一般的冷面美人。可如今快要年过半百的年纪,他才知一切都是一场大错,他没能成为心上人的救世主,反而成为了她最厌恶之人。

谢遥从主位上站了起来,不方便的现身的俞照一直在堂后听着,如今堂审以散,便也从暗处走了出来。

俞照把疲倦的谢遥揽尽怀里,柔声安慰着。

无论谢遥见到几次阴暗的事务,也依旧会为受到伤害的百姓们难过。

埋在俞照怀中调整了片刻,谢遥才终于平复下来,他拉着俞照的衣角撒娇道,“太子哥哥,可否把醉香楼和南风馆遣散?我想放他们离开,我答应过别人的。”

“都依你,你想做便去做。”

这句别人显然取悦了俞照,俞照嘴角挂着笑,立即应了下来。

谢遥立刻欢天喜地的拉着俞照先去了醉香楼。

“老鸨呢?出来见我!”

谢遥和俞照并肩走了进来,门外士兵们已经醉仙楼团团围住,谢遥早有这样的打算,一早就和叶询要了不少手下。

一群来寻欢作乐的宾客哪见过这种阵仗,忙不失迭的离开。

“不知二位殿下所谓何事啊?”

老鸨讨好的笑着,楼中的姑娘们也陆陆续续聚了过来。

谢遥看着姑娘们,宋怀艳、月芙、沫蕊、寒昙……一张纸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他的眼前,谢遥笑得肆意,高声道,“本世子要你即刻遣散醉香楼!将这些姑娘们的身契奉还!”

话落,众人皆惊,有的已经喜极而泣。

老鸨面色难看极了,但他不敢得罪谢遥,只能硬着头皮道“世子殿下这是哪里的话?我经营这醉香楼已有数十年,哪有说关就关的道理。况且她们就是一群妓子,又不是什么正经姑娘,哪有就这么放她们轻易离开的理儿啊!”

“放人!本世子说了,从今往后,她们便是堂堂正正的人,没有人能再轻视她们分毫!”

那老鸨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谢遥先开口顶了回去,“就算你不乐意本世子也准了,我要她们成为活生生的人!她们尚且敢为天下学子不顾性命,这位妈妈,你在此处经营十余年,为何偏要装聋作哑呢?”

老鸨自知自己也有知情不报之嫌,此刻也不敢再反抗,只能硬着头皮去取身契。

俞照一直默不作声的任由谢遥自己发挥,他实在爱极了谢遥这副嚣张至极的模样。

在其他女子喜极而泣之时,宋怀艳已经率先走到谢遥身前感激的跪下一拜,“多谢世子殿下!”

看到她如此,姑娘们也反应过来,学着她的样子下跪,眼看她们就要磕头,惊得谢遥连忙阻止道“不必如此!你们本就是好姑娘!”

“殿下,受我们这一拜吧,我们拜的不止是你,还有我们的新生。”

沫蕊最为能言会道,立刻将所有姑娘们的心声说出,诸位姑娘连连点头,她们都这么想,只是不知该如何诉说这种心情,还好有沫蕊代替。

话已至此,谢遥只得受了她们这一拜。

老鸨痛心疾首的给她们发了各自的身契,一个个拿了身契,哭的梨花带雨,准备去收拾行囊离开时也还不忘对谢遥连连道谢。

姑娘们一一散去,最后只余下宋怀艳、月芙、沫蕊、寒昙四人。

“你们往后有何打算?”

宋怀艳抿唇一笑,娇羞道“我早已有了好去处,原先有个寒门学子想要求娶我,只是我担心楼中姐妹才迟迟为允,此去虽为乡野村妇,却不知要比在这楼中自在多少。”

“我们姐妹两个这些年也存了些银两,我们打算开个卖胭脂水粉的铺子!以后一定会火遍大江南北!”

“我……”

不带寒昙开口,门外突然传来一少年郎急切的喊声,“寒昙!寒昙!”

只见一少年郎风尘仆仆的跑了进来,看到寒昙还在才松了口气,“太好了!寒昙你还在!”

沫蕊看清来人率先打趣道,“呀,是你来了啊,你这么着急,莫不是来求娶我们家寒昙的?”

“这是自然!寒昙,如今醉香楼散了,那些贪官也已下狱,如今你可以答应与我成婚了吧!”

林茳急切的说道,一路上看到不少姑娘背着包袱离开,他担心与寒昙就此错过,哪知心上人就留在原地,这让他怎能不喜。

谢遥越看来人越眼熟,“哦!原来那日在角落里说话的人是你们!我当时只看到一男子缠着一位姑娘,原来是你们啊!”

出来醉香楼不久,谢遥和晏然站在二楼四处张望着、打探着,便看到西南面有个少年郎缠着楼里的一位姑娘,如今想来,便是林茳在求娶寒昙了。只是那时谢遥与二人皆不熟识,这才没认出来。

二人显然也想起了那一日,都羞红了脸。

林茳不好意思的道,“在下林茳,公子好眼力。”

“林?我问你!你家中可有个叔伯,是个游侠,在朔北成婚的!”

林茳如实交代到,“是有一个叔叔游历至朔北成婚,只是后来我们也不曾见过了。”

谢遥只觉得脑海中轰的一声,不曾想程影在这世上竟还有亲人!

“你那叔叔在朔北与程家女结了亲,还生下了一子,只不过他随了母姓,名唤程影……”

将程影一事尽数告知林茳后,又与四位姑娘告了别,俞照和谢遥这才带兵前往南风馆。

一进馆内谢遥便看到正中央的圆桌上有人影交叠在一起。两对人衣衫暴露,口中发着不堪入耳的声音,听周围人的言辞,似乎是他们非要比一比……

谢遥登时怔在原地。

同样怔住的还有俞照,上次来南风馆还没有这么露骨的东西,谢遥天性单纯,根本不会往这方面想,哪知这一次来,竟然就这么大刺刺的摆在了谢遥的眼前。

“呀!”

耳畔传来一阵小声的惊呼,谢遥这才回神,一转身便看到了叶询和昙夏,那声惊呼便是昙夏发出的。

原本叶询和昙夏只是想顺道来看看,哪曾想一入门就看到这样的场面,叶询还有闲心吹口调笑,昙夏都羞到脖颈都在泛红。

“叶统领!您竟然也来这种地方啊!”

龟公认得叶询那张脸,看到后连忙走过来寒暄。

“有要事同你商量,有劳清个场,再把你们馆中的人都唤出来。”

“是是是!”

不认识旁人,但叶询他还是认识的,连忙照做,不过片刻,原本糜烂的馆中都变得安静下来。

当着众人的面,谢遥又一次重复了在醉香楼中发生的事,他表面上没什么变化,可俞照却知他此时有些许的心不在焉,许是被刚刚的画面刺激到了……

“不曾想我们还有离开的一日,多谢诸位了。”

望舟对众人友好的笑笑。

白倦扶着云埃走过来,云埃感激的看着谢遥,“小殿下不仅帮我治腿,还让我们得以离开这里,实在不知如何感谢您才好。”

“不必谢我,你要好好养伤才是!之后你们有什么打算?”

“我想出去转转,好好看看这大好河山!”

云埃笑了笑,话语中满是对外面的憧憬。

扶着他的白倦撇了撇嘴,道“哼,你一个人怪可怜的,小爷我勉强和你做个伴吧。”

“听闻天下第一庄有位账房辞去职务返乡了,他们在招新的账房,我想去试试。”

望舟一向沉稳的面容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羞怯,毕竟谢遥他们都非等闲之辈,他一个南风馆中出来的,在他们面前说这些,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众人都很支持,没有露出半点嘲笑,望舟这才放松了不少。

“云埃,你这名字配不上你,我想帮你改一个,你可愿意?”

“自然是愿意的!多谢小殿下厚爱!”

“你可有什么心愿?”

“唔……”云埃认真思索了一番,道“大概是希望自己过的自在些吧。”

“那便叫云箫可好?身在云端却能逍遥恣意之意,只不过逍遥的逍总觉着有些不适合你,便用谐音,箫声的箫可好?箫声温润柔和,很适合你的性子。”

“嗯!我很喜欢!多谢小殿下!”

众人散去后俞照牵着谢遥,身侧跟着叶询和昙夏,四人慢悠悠的走在街上闲逛。

“对了叶询哥哥,你和昙夏是不是认识啊?我总觉着你们两个怪怪的!”

“可不是认识,看见我脸上这个月牙一样的疤了吗,就是这个小祖宗小时候留下的。”

昙夏不好意思的道,“我那不是不小心嘛……”

谢遥的目光在两人间打转,叶询豪爽,昙夏腼腆,看起来到有些像一对……谢遥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些想什么,不由得看向俞照,在俞照疑惑的视线中渐渐羞红了脸。

俞照:“开窍了!遥儿终于开窍了!!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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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49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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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难
连载中雪中衣自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