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宴请两位大人当然还是为了科举一事。”
许维远没有将话说完,但是在座的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姑娘和哥儿们都默不作声的低着头,生怕波及到自己。
也有大着胆子不把人命当回事的,大着胆子在他们之间看来看去。
顾悬肆笑了笑,抓起谢遥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后才缓缓开口“苑河的美人乃人间绝色,不曾想这苑河的酒也这般香,本将军只爱美酒和美人,许大人既给了本将想要的,本将便把旁的都忘了。”
听他这么说,许维远立刻大笑起来亲自给顾悬肆斟酒,“那自然是管够!来来来!我给将军满上!”
没人会在意俞舟的想法,一个是在朝中不显眼的七皇子,一个是陛下的亲信,想也知道这趟苑河之行,究竟是谁说了算。
“依奴家看,那些寒门学子算什么,不过是大人们手里的小玩意儿,一切都在大人的掌握之中。”
“就是,在这苑河的地界,还不是几位大人们说了算!”
一男一女在一旁笑着附和,言语间都是对那些鲜活生命的轻视,好一为虎作伥之象。
谢遥悄悄攥紧了拳头,默不作声。
“小美人怎么了这是?”
顾悬肆搭在谢遥背上的手轻轻拍着,给谢遥传递信号,谢遥立刻会意。
待一场荒唐的酒宴终于接近了尾声,顾悬肆装作醉酒吸引众人的视线,谢遥趁着无人在意悄悄唤走了方才那两名言辞轻蔑的男女。
走在二人身前领路的谢遥忽然转了过来,那女子被吓得抖了一下,埋怨道“你忽然转过来做什么?吓了我一跳……”
话音未落谢遥拿着悄悄藏起的瓷杯碎片,利落地割断了女子的喉咙,一旁的男子瞪大了双眼正要出声喊叫,忽然觉得自己脖颈一凉,无论如何用力也发不出声响,然后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倒下。
谢遥扔掉瓷片,垂着凉薄的眼,慢条斯理的抽出锦帕擦拭自己的双手。
片刻后,谢遥扔掉锦帕,转身离开。在暗处的仇寅立刻出现接住锦帕,将现场处理的干干净净。
“顾小将军感觉如何了?”
“无碍,方才酒劲上头罢了,不碍事。”
顾悬肆揉着脑袋,一副昏昏沉沉的模样。许维远见状在心中暗嘲,果然是个黄毛小子,不过喝了几壶酒便醉成这样。
“将军,马车已经备好了。”谢遥出现在雅间门口,恭敬的唤道。
“好了,都散了吧。”
顾悬肆晃晃悠悠的站起身,谢遥和晏然一左一右的扶着他朝外走去。
待官员们都离开后,老鸨派小厮把请来的哥儿们都带回去,这才发现似乎少了个人。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少的人去了哪里,谢遥若无其事的把玩着顾悬肆上车时给他的银两。
“或许是他自己先回去了吧。”
哥儿中有一出尘样貌的男子淡淡开口,声音清雅,举手投足到有一副仙人风姿。
“哦,有可能,那我先送诸位回去吧。”
之前这样的事情倒也有过,小厮也觉得在理,就没有多问。
哥儿们跟着小厮离开,那出尘男子不着痕迹的看了谢遥一眼,转身跟着众人离开。
谢遥察觉到那人撞似不经意的目光,依然不为所动的把玩着银两。
同样得了银两的还有晏然,顾悬肆可谓是把做戏做全套刻在了骨子里,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谢遥悄声对晏然说了些什么,然后两个人相携离开,走到二楼的靠台边,看着下方的人群说笑。
斜对面的酒楼里,俞照和俞殊也站在窗边张望,一早便注意到了二人,兄弟两个没有说话,嘴角带笑的看着两个绝世美人玩闹。
罗裙飞舞,鬓发飘扬,夕阳落在他们身上,像是镀上了一层不食人间烟火的圣光。
美人倚栏,嫣然巧笑的模样看呆了不少来往的路人,也看呆了俞照和俞殊。
自诩阅人无数的富家公子怔怔盯着二人,和一旁的小厮感叹道,“我如今才知,何为美的动人心魂。”
“公子,那是醉香楼的姑娘啊!”
“什么?快!快和我去醉香楼!”
那富家公子沉迷在美景中,被小厮一提醒才反应过来这里是什么地方,连忙带着小厮跑入醉香楼中,生怕跑的慢些,就会发现那美的不似凡人的两位姑娘不过是他的黄粱一梦。
“老鸨呢!还不速来接待本公子!”
“哎呀!这不是第一庄的莫公子吗!”
老鸨正觉着来人嚣张,待看清那人的脸后,立刻带着笑迎了上来。
“快去把你们楼中最好看的那两位姑娘喊来接待本公子!妈妈你也真是的!找到了这般貌美的姑娘,竟也不知会本公子一声!”
莫醒不停地摇着扇子,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哎哟,哪是不给您啊,只是许大人他……”老鸨一副为难的模样,苑河县令固然重要,可天下第一庄的财力,她一个小小的老鸨确实也得罪不起。
“他们许家算什么东西,本公子……”莫醒蹙着眉,正要发作,就看到那两位姑娘朝他走来。
红衣姑娘发问道,“怎么了?”
“瑶瑶啊,这位公子一定要见你和燕燕,妈妈我如今年老,实在拦不住啊。”
老鸨用手绢抹着不存在眼泪,一副倚老卖老的姿态。
“我当时什么大事,请公子雅间一会吧。”谢遥本不欲理会,可听来人赶在苑河地界对许家如此,想必来头也不容小觑。
“还是二位姑娘懂事,不像有些人,只会趋炎附势。”
老鸨被讽刺了也不敢开口,只能满脸带笑的讨好着莫醒。
一到雅间,莫醒凳子还没坐热,就听到谢遥问道,“公子好魄力,在这苑河之中竟然还能不惧怕许家的权势,想必公子比许家还要厉害了。”
莫醒一听到美人这么夸赞自己,立刻涨红了脸,不好意思说道,“不过是家中有几个小钱,没有姑娘你说的那么好。”
“无论如何,既然敢公开叫板许家,那便也是公子胆识过人。”
莫醒在一声声夸赞中迷失了自己,只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云端之上,“他们许家不过是些贪官污吏,为了赚几子儿便草菅人命,实在是可恶!更何况这大俞乃是天子的大俞,岂容他一个小小县令作威作福?”
“公子所言极是,我和妹妹自幼孤苦,最敬佩的便是您这样的英豪之士,可怜我们身如浮萍,不然也定要学那昙学子,入京鸣冤!”
莫醒只觉得如今更喜欢这两位姑娘了,不仅生的那么美,还有如此胆量。
就这样一来二去,谢遥已经问出了不少许家的秘辛,只觉着莫醒简直就是天赐奇缘,不由得对莫醒的态度更缓和了些。
待莫醒出来时,分明滴酒未沾,却觉着整个人都醉醺醺的,开心的不能自已。
可他不知自己前脚刚走,后脚瑶瑶和燕燕就派人将这番对话原封不动的传给了当今太子。
“除此之外小殿下还说他已经将苑河所有涉案官员摸清,今日酒宴已经使他们有所松懈,三日后小殿下会设宴请他们于醉香楼一聚,我们可以分成两队人马,一队趁机将这些官员尽数拿下,另一队则去搜查他们的府邸,找到他们科举舞弊的罪证。”
“确实不错。”
不同于俞照的波澜不惊,俞殊咋咋呼呼的喊道,“这前后不过十日光景,他竟然就这样都查清楚了?果然美色误……”
看着俞照逐渐阴沉的脸色,俞殊识相的闭上了嘴巴。
三日后,醉香楼宣布新任花魁即将着选,醉香楼的新姑娘瑶瑶以想成为新任花魁为由,设宴宴请苑河诸位官员。
推杯换盏,美人灼灼。
席上不仅有南风馆的公子哥儿们,还有醉香楼相貌最上乘的姑娘们作陪,一点也不必那日招待顾小将军和七皇子的宴席差。
与此同时,官员们的府邸周围也埋伏了不少暗卫。
谢遥以献舞为由,拉着晏然去换衣。
宾客们听说两位要献舞,立刻十分期待,竟无一人离席与怀中的男男女女们鸳鸯戏水一番。谢遥满意的看着这一切,放心和晏然离开更衣。
时间点点滴滴的流逝,雅间的门终于再次打开。
期待已久的官员们翘首以盼,就看到二人一身劲装,也卸了满头的发钗,梳着简约又利落的马尾。
众人正要起哄烘托气氛,却见二人身后有一众侍卫赶来。
房门再次关上,雅间内已无半点欢声笑语。
有的人想要逃窜,有的人惊恐的叫喊……眨眼间,天翻地覆。
谢遥沉着冷静的看着这场荒诞的闹剧,待官员们都被五花大绑后,下令让侍卫把他们和那些姑娘与小倌们分开,以门为中线分隔在两侧。
“不必拘着,草菅人命的又不是你们,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
谢遥看着惊恐的男男女女,语气难得柔了几分。
男男女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人敢先落座,倒是宋怀艳泰然自若的寻了个最近的位置落座,看到她动了,大家才纷纷落了座。
起初众人看到宋怀艳也在时,还以为是瑶瑶有意羞辱,可只有宋怀艳自己知道,谢遥此番是在向他兑现承诺。
所以当所有人看到侍卫进来时都惊慌失措,只有她,心口狂跳,欢喜之情就快溢于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