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您先起来吧,这地上凉,别把您的双膝跪坏了。”
“长福,我的孩子还在千里之外的寒珀城受苦,我能为他们做的只有这些了。”
长福公公见劝人不住,只能急得团团转,他也是看着皇帝皇后青梅竹马长大的,要他怎么忍心。
“师父,我回来了。”
“消息打探的怎么样了?”
“太后娘娘身边的李公公说太后病了,喻妃娘娘那边在太后跟前伺候着。安妃娘娘被陛下罚了禁足,姚妃娘娘和锦妃娘娘闭门不见,各宫的皇子与公主们……”
“哎呀!谁要知道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你就直接说!眼下宫中还有谁能帮上太子与世子!”
“回师父……无人。”
苏喜垂下头,不敢再看师父的脸色。
长福公公长长叹了口气,报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那宫外呢?”
“谢家上下都被陛下派去剿匪了,那可是护国支柱的谢家,哪里有山匪配得上让谢家所有将领上阵的?不过是陛下找了个由头将谢家支走罢了。”
“唉,看来太子殿下这次是……”
师徒俩满面愁色,越说越替太子惋惜。
这时角落里的人影悄悄离开,师徒俩才对视一眼,收起了所有叹惋之情。二人一个关殿门,一个去扶起皇后,配合的默契十足。
“此番多谢各位相助了。”皇后常年冷漠的脸上难得露出些笑意。
“皇后娘娘严重了,都是为了两位殿下,再多做些也是值得的。”
“娘娘,师父,我这就去给两位殿下传信了。”
“去吧,回来后来本宫这领赏。”
“是。”
“太子哥哥,如何了?再装下去我可就无聊死了。”
“噗,如此撑了五日,确实难为你了。”
他们一直和宫里有所联系,直到在驿站内住满五日,才终于收到了宫中回复的消息。
“殿下,陛下的亲卫军已经在驿站外候着了,说是奉陛下之命,要捉拿我们归案。”
“知道了,如此便有劳遥儿再幸苦一下了。”
“那太子哥哥替我梳洗穿衣吧,我现在已经是个病入膏肓的蔫儿柿子了。”
谢遥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一双又圆又亮的眸子看着俞照。
俞照被他逗得连连失笑,熟练的给人穿衣梳洗。
“还要把溪韵姐姐给的脂粉用上!把我们打扮的看起来凄惨些!”
坐在铜镜前被俞照竖好发的谢遥伸出罪恶的小手,将自己头发弄得乱了些,然后又对俞照下手,正要轮到仇宇的时候,仇宇指指自己凌乱的发和故意抹上灰尘的衣衫,示意自己今日一直是这副打扮。
谢遥和俞照窝在房中,一个装病,一个装贴身照顾,仇宇一直在外奔波,状似可怜的求医问药,实则是在打探消息,因此也只有仇宇十分敬业的保持着一副落魄的打扮。
俞照无奈的看着谢遥在自己脸上抹着脂粉,道“小柿子,你不是已经病入膏肓了吗?”
“我现在是回光返照,一会返完了我自己会死。”
谢遥动作认真,极为敷衍的答着俞照,俞照被他这番话可爱到了,只能由着他给自己打扮。
“好了!仇宇你看!太子哥哥这副摸样怎么样!”
仇宇认真的走到梳妆台旁,仔细的打量着俞照,真是好一个凄惨又俊美的太子啊!不愧是他的主子!都打扮成这样了还是那么好看!
“太子殿下举世无双!怎么都好看!”
俞照闻言白了他一眼,这话要是谢遥说的他还挺开心的,可是谁要仇宇夸啊。
仇宇白白得了个白眼十分委屈,心想他家主子怎么能这样,这不是损伤他干活儿的积极性吗。
“该你了,遥儿。”
俞照夺过谢遥手中的脂粉,对谢遥露出个狡杰的笑容,“遥儿,接下来该你了。”
“太子哥哥,我就不用了!”
谢遥连忙起身要逃,却被俞照抓住了手腕,重新拽回了怀里。谢遥只得闭着眼,不停的向后仰,妄图以此躲避俞照的追击。
俞照好笑的捏住他的下巴,亲自体验了一番给心上人上妆的快乐。
片刻后,谢遥看着镜中脸色惨白,小脸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自己,陷入了生无可恋的状态。
“原来太子殿下这么有天分!果然是相貌好看的人怎么样都好看啊!”
此时的谢遥到有几分病入膏肓的模样了,看着就像一个连呼吸都费力的小可怜,发着高热还无人救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死亡,只是一眼就能勾起人心中无限的同情。
“好了,时间到了,我又蔫儿了。”谢遥一下软了身子,靠在俞照肩上,到真演的入骨三分。
俞照笑着拿过毯子把人裹起来横抱着,带着仇宇一起出了门。
打开房门的那刻,俞照嘴角的笑容立刻换成了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驿站里早有不少人围观,就闻太子与谢小世子最得盛宠,如今眼看着落魄至此,谁人不好奇呢。
“请吧三位。”
为首的是皇帝的亲卫军统领顾悬肆,也是和俞照、谢遥幼时时常玩耍的玩伴,如今看到二人过的如此不好,也不由得放缓了语气,但顾及着身后的亲卫军和看热闹的人群,他只能干看着,不能出手帮忙。
“悬肆哥哥。”
俞照怀里的谢遥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只能努力的伸出手去抓顾悬肆的衣角,顾悬肆见平日里活泼可爱还十分爱闯祸的小霸王如今难受成这样,不由得焦急起来。
见谢遥有意逗顾悬肆,俞照也不揭穿,还是谢遥良心发现,仗着他被俞照和顾悬肆一前一后堵得严严实实无人能看到,悄悄给顾悬肆使了个眼色。
顾悬肆看着谢遥冲他眨眨眼,立即了然,恢复了那副替陛下分忧解难,来捉拿要犯的高傲姿态,“来人,找辆马车。这可是陛下钦点的要犯,要是就这样死在路上,我们可没法交差。”
“是!”
顾悬肆也是当红新贵,手下的人哪怕和他情分不多却也没几个敢逆他的话,一辆马车很快就被安排妥当,一行人终于踏上了归京之路。
清风微微吹起车帘,驱马行在一侧的顾悬肆和车里的两个人对上视线,彼此都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因坐着马车行的慢些,到京城已是十日之后了。
俞照看着高大巍峨的城门讽刺一笑。
前脚顾悬肆押着俞照和谢遥回京,后脚就有人带着一个风尘仆仆的青年击响了大理寺的鸣冤鼓。
顾悬肆一行人途径大理寺,谢遥悄悄掀开马车窗的帘子,向大理寺的门前望去。
一样的炎炎夏日,一样的鸣冤红鼓,上一个击响他的人已在九泉之下与父母重逢,如今这个又会如何呢?
俞照轻轻把人拉回自己怀里,不让他再看。谁也不知道这件案子会以什么样的结果收尾,还是不要让谢遥再看的好,以免日后再次伤怀。
“太子哥哥,你说他能赢吗?”
“一定会的。”
俞照捂着谢遥的眼睛,随着双眸的眨动,长长的睫毛在手心中划过,俞照耐着性子哄着怀里一片赤忱的少年。
“草民乃苑河学子!今日以身家性命为抵!状告当朝吏部尚书文千谈、户部尚书岳王修,于科考期间徇私舞弊!使云湘、迟水、苑河三城的寒门学子……抑郁而终!”
眼下的击鼓之人,比当年的程影恨得还要热烈。
当年的程影一身血污,狼狈不堪,带着恨意撕碎了程家遮丑的面具。如今的这位,瞧着风尘仆仆,面露倦色,却遮不住他明亮的双眸,那是滔天的恨意,更是为此身不平的冤。
“草民乃苑河寒门学子!今日以身家性命为抵!状告当朝吏部尚书文千谈、户部尚书岳王修,于科考期间徇私舞弊!至使云湘、迟水、苑河三城的寒门学子抑郁而终!!”
“草民乃苑河学子昙夏!今日以身家性命为抵!状告当朝吏部尚书文千谈、户部尚书岳王修,于科考期间徇私舞弊!至使云湘、迟水、苑河三城的寒门学子抑郁而终!!”
昙夏一声比一声激愤,似要让所有人听到他寒窗苦读数十年,一腔热血却无处施展的恨意。
终于,大理寺的官员们姗姗来迟,接了他的状纸。
围观的人群都在窃窃私语的讨论着,他们明面上都不敢得罪从一品的户部、吏部大员,但是不妨碍他们私下交谈。这可是科举舞弊,还闹出了人命,这可是大俞自开国以来未曾有过的大案。
“太子哥哥,为何要安排大理寺的人这么晚才出来?”
“不这样如何能让百姓们都听到,此案闹得越大,躲在后面的人才会越害怕。”
两人在马车内咬耳朵,一旁的仇宇只能低着头,尽力削减自己的存在。这一路上别的没有,就是仇宇的脖子实在幸苦。
随着大理寺堂内会审的开始,马车也渐行渐远。
在百姓的眼中,与如此惊世骇俗的冤案比起,侍卫们一路押运的马车根本算不得什么。
大理寺与皇宫明明是两个相反的方向,此时却交织出了同样的命运丝线。
棋子皆以到位,那么下一步,又该是怎样的交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