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韵端来了茶水,谢遥率先递给瑶欢一杯,“你别急,慢慢说。”
“俞轩那个狗男人!他骗我!他说喜欢我,把我骗进了宫里!一片就是五年!整整五年!亏我还真心喜欢他!”说着说着,瑶欢就又要哭了。
“你别哭呀,看着怪可怜的。”
瑶欢边哭边痛斥自己的所作所为,“我可怜什么!我一点都不可怜!我就是一个大傻瓜!”
“好了好了,乖,不哭了啊。”谢遥耐心的哄着他,给他不停的擦眼泪,俞照脸色越来越沉,死死握着手中的茶盏,克制着不把人丢出去。
“你是怎么和三哥……和俞轩认识的啊?”
“我本来是停宁城人士,父母去世后,我被骗到了青楼中,那日是我第一次接客,就遇到了那个狗男人,他问我愿不愿意跟他走,我觉着他穿着贵气,给他当个小厮也总比整日迎来送往的强,就答应了。谁后来他一直对我照顾有加,我就不争气的喜欢上他了,谁知道他是把我当你的替代品!这个臭男人!要不是他是皇子,我就把他大卸八块了!”
谢遥一心安慰哭哭啼啼的瑶欢,根本没有抓住话里的重点,“那你原先就叫这个名字吗?”
“不是的,我原先叫韵州,不对那是在楼里,最开始,我是叫云知逸的……”
只可惜,无论是韵州,还是如今的瑶欢,他的名字永远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或许主子今天高兴叫让他叫这个,明日不高兴就让他叫别的什么。
日子久了,连他自己都快忘记父母给他取得名字是什么了。
被改来改去的名字,就像证明他不过是件物品一样,永远无法替自己做主,只能任人宰割。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当然是离开!他一个皇子,我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无论去哪里都好!我永远都不要见他了!我要回家!”
瑶欢,不,应该是云知逸了,他猛灌了一口茶水,愤愤不平的说道。
“你既住在宫中许久,想必宫外也没有容身之处吧?不如我给你出些银两,你去开个酒楼如何?我大哥与停宁城守军的统领是故交,我请大哥修书一封,让他们护着些你!”
“你果然很好!多谢你!我今日来就是不甘心,想看看你长什么样,能让那个臭男人念念不忘,可是眼下一瞧,你确实哪里都比我好。”云知逸可怜巴巴的拉着谢遥的衣袖。
“我说的也不是客套话,你也真的很好。”
谢遥正吩咐霜莫回家请大哥修书一封,闻言转身对云知逸笑了笑。
云知逸纠结了好久,才终于拉住谢遥走到角落里,两个人窃窃私语着,“我悄悄告诉你,这些年来俞轩都在谋划着什么。”
“嗯?为什么是告诉我,不是告诉太子哥哥?”
“因为我看他不像好人,只有你最好,我只信你。”
被评价为不是好人的俞照也不知他们两个窝在角落里说些什么,只觉得一阵烦躁,忽然更想把那个突然冒出来的讨厌鬼扔出去了!
一个月后,谢遥收到一封停宁城寄来的信,随着信一起送来的还有云知逸精心挑选的礼物。
“信中说了什么?”
“他说他如今过得很好,酒楼生意好,也没有人敢来捣乱,还给我准备了礼物向我道谢。”
谢遥合上信后轻松的笑了笑,只是还有一件事要解决。
“太子哥哥,依知逸所言,你觉着三……俞轩会何时发作?”
“这一个月来他的动作已经大了起来,不止是我,只怕朝中一些众臣已经注意到了,甚至有些已经在站队了。”
谢遥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按照他对俞轩的了解,俞轩不像是那么急功近利之人,如果真的相争皇位,他也该徐徐图之才对,怎么会在还未站稳脚跟时就闹得满城皆知?
“遥儿不必着急,他的尾巴既以露出,从幕后行至台前,也不会太晚。”
似乎是为了应证俞照的猜测,明明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新科进士们的调令却迟迟没有下来,每个人都惊疑不定,甚至有的猜测此次迟迟不下调令,是因为谢家。两次尽揽一甲的殊荣,瞧着满门荣光,实际上则是功高震主啊。
“二哥,父皇今日可传唤你了?”
“不曾。”
俞殊刚从御书房回来,立刻马不停蹄的去了东宫,一向散漫的他难得焦急起来,俞照一瞧便知出事了。
“父皇要老三查你,是否联合云湘、迟水、苑河三城县令贪污治河之款。”
“他这棋走的倒是凶险。”
“可他既然敢走,想必是做好了完全之举,二哥,你千万要小心。”俞殊语速又急又快,“当年他母妃身死一事本就怨恨你与皇后娘娘,他敢这样大张旗鼓的诬陷你,难保他不是下一个侯长……”
俞殊话音未落就被俞照一把捂住口鼻,俞照指了指房中,示意谢遥还在,让俞殊不要再旧事重提。
俞殊一时情急忘了这档子事儿,如今也反应过来,差点惊出一身冷汗。
宫中之人谁都知道谢遥在朔北一役中被刺激狠了,那段时间一直都有些消沉,后来好不容易靠着谢家人走了出来,可谁知侯长山十日前竟然死了。
“你们方才再说什么?”谢遥打开房门,差点把俞殊惊得炸毛。
“我们再说老三呢,此番他污蔑二哥贪污!”
“是吗,父皇怎么说?”
“还能怎么样,我们几个与二哥交好,父皇自然是派了与二哥关系最为一般的老三去察。”
“知道了,我这就去求父皇准我一同前往。”
“好了遥儿,我没有做过,就算他再查也查不出什么,父皇未必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你就安心在宫中呆着,等着此事完结后父皇的调令才是。”
“我……”谢遥还要再说什么,却被俞照不由分说的拉回了房中。
俞殊看着二人的背影叹了口气,赶回宫中调派人手暗中跟着俞轩前去查案,有什么对他们不利之事也好早日应对。
此后其他几个皇子公主又相继来访,都被俞照打发了回去,整个东宫闭门不开。
“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已经查到了。”
太后身边的女官长慕恭敬的行了礼,将一份奏章呈上。
“皇后,此事你看如何?”
“我的儿子虽然天性淡漠,却不是贪财之辈。”
苏眠鸾不卑不亢的答着,太后眯着一双凌厉的眸子仔细审视着苏眠鸾,将奏章放在一旁,没有再说什么。
一时间满宫皆闻太子要地位不保的传言,这对从出生起便被封为太子之尊的俞照而言是不小的考验。
“才人,奴婢回来了。”
“如何了?”
“正如大人所言,这便是拉太子下马的良机!”
“知道了。来人,替本宫梳妆!本宫要面见陛下!”
一个时辰后,张才人精心打扮朝见了皇帝,对皇帝驱寒温暖,无所不至。听御前伺候的宫女们说,张才人无意间像皇帝透露出了一桩大事。
太子,营私结党!
皇帝原本只是派三皇子前去调查贪污一案,并没有要对太子做什么的意思,眼下却直接差长福公公去东宫宣读圣旨,要太子最近休沐几日,好好修养一番。
大家都知道,这不过是找了个好听的由头暂时罢了俞照的职,看来俞照此次便是大劫了。
三日后,太子俞照,小世子谢遥,四皇子俞殊,九皇子伴读晏然,一行人大张旗鼓的出宫游玩,不日便到了离京城最近的轩鸣城。
在轩鸣城游玩一番后,四人又一路南下,先后到了望洲、楠槐、寒珀,而且丝毫没有回京的意思,此举在朝中大臣们眼中,倒像是一路逃亡的丧家犬。
“殿下。”
仇宇恭敬的将茶水从马车窗递了进去,马车里的人接了茶盏,轻柔的喂给了怀里的人。他们一路上看着风光无限,实则狼狈不堪,就像众人猜测的那样,他们确实是逃出来的。
那日东宫闭门不出,便是因为皇后派心腹宫女莲娘来传话,言明张才人不知说了什么,陛下现下已经动了杀意,叫他们赶快离开京城,待真相大白后再回来请罪也不迟。
晏然和俞殊陪着他们行了些时日,可这些本就与他们无关,为了他们的安危,半道上就被俞照劝回去了。如今只剩下他带着谢遥,身旁还跟着个仇宇伺候着。霜莫被派去与谢家求援,迟迟没有音信。仇寅为了引开刺客至今下落不明,溪韵自请留在宫中应付周围人的揣测。一时间,鸟兽四散。
“太子哥哥,如今是什么时辰了?”遇刺时谢遥为了救俞照受了伤,可他们的伤药早就用完了,周围又偏僻,迟迟没有找到可以落脚的地方。
“申时了,遥儿,你还在发热,再多睡一会儿吧。”
“太子哥哥,我有些冷。”
俞照连忙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又加了个毯子,“还冷吗?”
“不冷了……”谢遥越说越小声,再次沉沉睡了过去。
俞照看着面色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谢遥便知他此时难受极了,他们无法再顾虑是否会被皇帝派人捉拿回京城,只得找了就近的驿站落脚。
驿站中有许多奔走复命的臣子下属,谢遥重病的消息很快传回了京都,只是谢家前些时日全都出去剿匪,眼下无人能相助。素日里待谢遥极好的一些妃子与皇子公主们也一个个闭口不提,皇帝更是不乐意听到谢小世子这几个字。
原本风光无两的太子与谢小世子,一下成了被弃之如敝履的存在。还有长福公公亲言,皇后在皇帝寝宫跪了整整三日,都没能劝动陛下分毫。
昔日金尊玉贵的世子只能躺在驿站可以称得上简陋的屋子中,连个能给他医治的大夫都没有。
每个路过他们房门的人都会发出一声叹息,然后转身离开。有的人心善,觉着他们实在可怜,想要去帮上一帮,却被同行的人赶忙拉走,不愿去沾惹祸端。
如今哪里还有什么太子与小世子,不过是两个缩在驿站简陋房屋内相依为命的可怜人。
他们如今都是政治的牺牲品,被帝王所遗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