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花一事结束后,便再无他事了,众人更肆无忌惮的喝起酒来。
俞照沉着众人推杯换盏的功夫,将谢遥带到了一处僻静的庭院。
“遥儿。”
俞照洗洗摩挲着谢遥因为引了酒而泛红的脸颊,一双好看的眸子也透着湿润的水光。谢遥偏过头让他肆意的抚摸着自己的脸颊,挂着依赖又冒着傻气的笑容,俞照紧紧盯着眼前的人,极力隐忍着自己别做些过分的事。
“遥儿今年已有十六岁了。”
十六岁,若是寻常人家,已经成婚两年了,想必孩子都有了。可谢遥却如同一张洁白的白纸,对感情之事一无所知。朔北一役难得成熟了许多,出尽了风头,事后却又打回了原型,整日只惦记着吃喝玩乐。
喝醉的谢遥傻乎乎的点点头,随即又歪着头看向俞照,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听懂俞照在说些什么。他只觉着自己的头脑越来越昏沉,于是干脆靠近俞照,搂住俞照的脖子,好支撑自己发软的身子。
俞照呆愣愣地看着心上人近在咫尺的容颜,呼吸间还带着果酒浓浓的香气。想到谢遥明明已经醉的发懵,却依然本能的依赖着自己,俞照不由得的吻了上去。
可俞照还是顾及着谢遥情窍不开,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就立刻分开。谢遥不明所以的看着俞照,俞照却心虚的不敢与他对视,明知谢遥已经醉了,却还是觉得阵阵心虚。
“太子哥哥。”
谢遥甜甜的喊着俞照,扑到俞照怀里乱蹭,还非要缠着俞照再亲他几下。
俞照被他莫得没办法,自制力一点一点的减弱,忽然又想起谢琛那句极为挑衅的羡慕了吗的话,所有的占有欲与隐忍的爱意都在此刻爆发。
这是自谢遥入宫十三年以来,俞照第一次如此亲密的吻到谢遥,唇齿间都在狠狠宣泄着自己迟迟不能言明的爱。
谢遥乖顺的任由俞照亲吻,也不反抗也不回应,就这样让他肆意妄为。俞照被他乖的。心软的都快融化了。
一个误入此处的身影看着吻得难舍难分的两个人,转身离开,假装自己没有看到枝影绰绰下的那一幕。
待宾客散尽后,俞照才慢悠悠的抱着在接吻时就已经睡过去的谢遥回房。醉酒的谢遥偶尔睡醒过来就要一个劲的撒娇,有时还要俞照唱摇篮曲哄他继续入睡。活脱脱一个小粘人精,于是俞照就这样抱着黏人的小醉鬼照顾了一个晚上。
另一边,喝的烂醉如泥的俞轩被侍卫送回东宫,瑶欢早早就等候着了,连忙代替侍卫,搀扶着东倒西歪的俞轩回房。
“殿下,我去给你煮醒酒汤好不好?”瑶欢把俞轩安置好,贴心的拿着手帕轻轻擦拭着俞轩的脸。
“不要,瑶儿,我要你一直陪着我。”
俞轩迷迷糊糊的抓住瑶欢的手,顺着手臂慢慢往上,把人抱到自己怀里。
“殿下……”
瑶欢不好意思的叫着俞轩,半张脸都隐在了俞轩肩头。
“瑶儿,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我绝对不能失去你,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俞轩可怜兮兮的看着瑶欢,这还是瑶欢第一次见到如此脆弱的俞轩,他从不知道自己在俞轩心里这么重要。
俞轩又断断续续拉着瑶欢说了好些情话,把瑶欢逗得面红耳赤,他自己却靠在床延上笑得开心。
“殿下,你不安好心!”瑶欢羞得捂着发烫的脸颊,只露出一双好看的眉眼看向俞轩。
“瑶儿,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多久了?”
俞轩轻轻拂过他的眉,又抚上他的眼,声音中满是宠溺与眷恋。
“什么时候?”瑶欢好奇的开口,一时也忘了害羞。
“在你一起替我打老四出气的时候,哈哈哈,那时候老四从小就混,也就你治得住他。我还记得那时我们闹得鸡犬不宁,三个人还被父皇罚跪了一整日,第二日宫人打开门才发现咱们三个缩在一块睡着了,此后关系才好了起来……”
俞轩轻声说着往事,嘴角挂着笑意,瑶欢却越听身上越冷。
“瑶儿,明明我们从小那么好,你为什么就只能看到二哥,就看不到我呢?”
“殿下,可我与殿下相识不过五年,您说的那位瑶儿,究竟是谁啊?”
瑶欢声音发颤的发问,可能回答他的人已经沉沉睡了过去。其实不用俞轩回答他也猜到了,是太子身边的,从小相识的,名字里还有个‘瑶’的,阖宫上下,只有一人。
“那我算什么呢?”瑶欢看着俞轩的睡颜,茫然地出声,“难怪你爱极了我的眉眼,每次带我出宫玩还要我带着面纱,我原先以为是你护着我,原来是因为我只有眉眼和他相似……你喜欢看我描眉画目,也不过是因为施过粉黛后才与他更像,对不对?”
满室寂静,没有一个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瑶欢崩溃的哭起来了,原先他以为俞轩只是不够喜欢他,所以才对他不冷不热的,日子久了自然也就好了。今夜俞轩说了那么多情话,他以为俞轩不过是平日不善言辞,心中还是有他的。却不曾想,连这份爱都是俞轩给别人的。他跟着俞轩五年,做了两年的伴侣,竟是一点真心都得不到。
谢遥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果酒的后劲并不大,因此并没有感受到宿醉后的难受。
“遥儿醒了?”
一旁的俞照又把人往怀里抱的紧了紧,不愿意放开。
“太子哥哥。”
谢遥依旧喊得甜,就像昨夜他们接吻时那样唤着俞照。
“嗯。”
俞照看似漫不经心的应着,其实心早就跳个不停。
“昨日我是不是又喝醉了?”
“没错,你酒量不好,还总爱喝那么多。”俞照绝口不提昨日之事,也不必试探谢遥,因为谢遥向来是醉酒后便记不清事的,这些年一直如此。
“嘿嘿,太子哥哥酿的果酒太好喝了,我这才多喝了几杯,不曾想就醉了。”
谢遥又黏糊糊的往俞照身上贴,妄图以撒娇缓解俞照接下来的说教。不曾俞照忽然起身下床,一把捞过旁边的衣物离开,“我先起来去吩咐厨房做午膳了,你也快些起来吧。”
谢遥呆愣愣的看着俞照的背影,又坐了好一会才不明所以的乖乖起床梳洗。
今日是女官放榜的日子,明日是新科女官们游街的日子,索性二人就在谢府住到了后日,和谢家人一起用完午膳才归。
谢遥看到了两位姐姐和妹妹与他们那日一样,身着红衣骑着高头大马,英姿飒爽丝毫不逊于他们谢家的男儿郎,谢遥颇有感触。原先姑姑们也是这样游街的,可毕竟都是长辈,亲眼看着自己的兄弟姐妹们能得到如此殊荣,谢遥有着说不出的感动。
大俞是第一个可以女子为官的王朝,虽然说着主张男女平等,但实际做起来却难上加难。还是有不少女子一生下来就被禁锢在了后院中,直到死亡,甚至还有的要和丈夫成群的妻妾们勾心斗角。
可谢家的女儿们却没有一个甘心被困在那方寸之地,守着丈夫与子女,奉献出自己的一生。这是谢遥最敬佩她们的地方,也是天下人最敬佩她的地方。
巾砵不让须眉,绝不是一句空谈。
虽然日后她们或许会为人妻、为人母,可她们依然敢做自己想做的,不必受任何人的束缚。
“一朝春来万华扰,巾砵自可登云霄。”谢遥看着游街后在府中宴请宾客的谢家女儿们,喃喃出声。
“说的不错,女子也可以不需要任何人庇护,凭着自己的力量直上青云。”俞照认真的看向谢遥。“秩序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搭建的。遥儿,若我日后为帝,你可愿随我一起为天下万民挣出个朗朗乾坤?”
“自然愿意。太子哥哥,你会是最好的皇帝。”谢遥报以一笑,两人在欢闹的人群中紧紧交握着双手。
只是谢遥彼时还不懂,俞照对他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如若此时谢遥早已懂了,只怕俞照现在就可以抱着他好好亲亲他了。
待后日他们返回东宫时,看到了门口有个人影,缩成了一团坐在宫墙下。
许是注意到有人回来了,那个人影猛地站了起来,快步走到谢遥面前,捧住了谢遥的脸。
众人都被这张突如其来的变故怔住了,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那人语速极快,还带着阵阵哭腔说道,“呜呜呜,终于见到你了,你都不知道我等了你好多天了!呜呜呜,你怎么什么都这么好啊!武功比我好,文采比我好,家世也比我好,就连长得也比我好看,呜呜呜!难怪那个臭男人喜欢你不喜欢我,要是换了我,我也会更喜欢你!呜呜呜!”
来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俞照敏锐的听到了喜欢你,眉头一下皱了起来,可偏偏来人哭的伤心,根本没有发现。
谢遥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就愣愣的站着,任由来人捧着他的脸大哭。
“这是谁?”俞照不爽的发问,一把拍开来人的手,把谢遥拉到自己身边。
“回殿下,这是三皇子宫里的瑶欢公子。”
一听名字俞照就气的想揍这个便宜弟弟一顿。
好啊,不仅敢肖想他的遥儿,竟然还敢找个和谢遥眉眼有些相似的人留在身边!还起了这个名字!
可谢遥压根不明白,只觉着瑶欢哭的伤心,实在是让人可怜,还拿出自己的手帕给瑶欢擦眼泪。
“呜呜……你怎么这么好啊!”瑶欢哽咽的说道,乖乖的让谢遥给自己擦拭泪水。
“可是你也很好啊。”
谢遥对瑶欢友好的笑笑,瑶欢一下扑到了谢遥怀里,哭的更大声了。他身高和谢遥相似,却比自幼习武的谢遥消瘦许多,如此谢遥抱着瑶欢竟然刚刚好,急得俞照想把两人分开,可是又怕伤了谢遥。
“不如我们先进去再说?”
“好……”
瑶欢这才勉强止住了抽噎,乖乖跟着谢遥进了东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