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遥悠悠的醒来,发现俞照抱着他坐在椅上。。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快要辰时了”
“我睡了一日?”
“不过三个时辰罢了。”
“嗯……”谢遥揉揉眼眶,看着周围的人进进出出还有些迷糊,“他们在做什么?”
“在清扫县令府,火灾也止住,你处理的及时,大多数百姓还是活下来的。”
“活下来了,那可有受伤?身上可有残缺?”
俞照被他问的沉默片刻,答道,“可好歹还活着,阿遥,你是不是神,读不懂侯长山的心,更没法将他们所有人救下。”
“可我如果不攻城,他们也不会死。”谢遥就像个被抽取活力的人偶,一举一动都带着木讷。
“会的,就算你什么都不做,他也一定会对这些百姓下手。”
谢遥点了点头,俞照也不知道他听进去没有,只能一下又一下的抚摸着他的后背。
“对了,侯长山死了吗?”
“没有,我派人将他治好了,押他回京后,把他关起来折磨一辈子,远比直接让他去死要好得多。”
“好。”谢遥忽然想到了什么,焦急的拽住俞照的衣袖,“我师兄呢?”
“师兄?”
“就是苇舟城县令,纳兰拜月。”
俞照诧异的看向谢遥,“他是你师兄?”
“不错,他师父与娘亲是师姐弟,他理应是我的师兄。”
“原是如此,听说他和你里应外合,这才打开了城门,回去后父皇想必会给他升官。”只是俞照不曾想到纳兰拜月一介亡国皇子竟还有如此机遇,“他也很好,我这就派人去请他过来。”
谢遥乖乖的点点头,把玩着俞照的衣袖。
“小师弟!你的伤怎么样?”
纳兰拜月一进门就焦急的跑到谢遥身边,拉着他仔细查看。
“太子哥哥已经把我的伤口处理过了,我没什么大事,倒是师兄你的亲眷都如何了?”
谢遥从俞照怀里挣脱,小心翼翼的避开伤口,扑到纳兰拜月怀里。
“放心,他们都很好,此番倒是多亏了秦疆,才能这么顺利。”
“对了师兄,你和秦疆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纳兰拜月被下令关押在牢房中,他安静的坐在冰冷的牢房中,正在思索如何解此时之困,却见牢房外有个高大的人影带着火把走来。那人站定在他的牢门前,借着火光他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
“殿下,好久不见了。”火光跳跃不停,映衬着秦疆那张冷峻的脸。
“秦疆?自国破后我们便再也没有见过了,你怎会在此?”
“我如今在侯长山手下当值。”
纳兰拜月蹙着眉,半晌才说出一句“侯长山并非明主。”
“我知道,所以原本是打算去苇舟寻你的,却听闻侯长山把你抓来了朔北。”
“那你又为何投在侯长山的门下?”纳兰拜月见到故人原本是有些开心的,如今却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看着秦疆。
秦疆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是问了一句,“不知殿下可想过复国?”
“!”纳兰拜月闻言震惊的看向秦疆。
“秦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殿下,没有人比我更清醒了。我前后多番查访宁远的皇族子嗣,无论你信与不信,这天下除你之外再无明君。”秦疆半蹲在纳兰拜月身前,使两人的视线持平,他极为认真的看着纳兰拜月。
“秦疆!我不过是苇舟城一个小小县令!”纳兰拜月的神情严厉起来,原本柔和的眉眼如今满是怒色。
“宁远破国已有十载,殿下本该是尊贵的皇子,如今却要忍辱负重的跪拜亡国之敌,殿下真的甘心吗?”
秦疆看似温柔的与纳兰拜月谈心,声音中都带着蛊惑的意味。
“秦疆,我以月神之名起誓,自亡国那日起,我从未想过要复国。”
据说宁远国是月神的后代,所以国民最崇敬月神,人人都把月神看得比自己的性命更重。
“况且我兄弟姐妹诸多,你总能寻到个合适的主子,又何必寻上我。”
纳兰拜月轻蔑一笑,丝毫不受秦疆所扰。
“殿下,我方才已经说过了,除你之外,再无明君。”
纳兰拜月冷哼一声,“宁远皇族没有千个也有百个,他们数百人竟都不如我?你凭什么如此断定?”
“就凭我心悦殿下,所以对殿下的一行一动、为人处事,我再清楚不过了。”
秦疆用神情而鉴定的目光牢牢直视着纳兰拜月。
“师兄?你怎么了?”
“嗯?哦,我有些走神了,方才遥儿问我什么?”
纳兰拜月温和一笑,到真如月光温婉圣洁,身为宁远国的皇子,他能以月为名,自然是受尽宠爱的。
“我方才问师兄,你和秦疆是怎么一回事!”
谢遥故意大声又说了一遍,二人凑的近,看到纳兰拜月被他吵得揉了揉耳朵,谢遥笑得开心极了。
“你啊你。”纳兰拜月宠溺的拧了拧谢遥的鼻尖,好脾气的答道,“他从前未承父遗愿之时还是个游侠,如今他不再是我的护卫了,便也重新做起了侠客,此番正巧游历至此,便听说了我的事。”
“原来是这样!这次还真是多亏了他,我们才能如此顺利的将你的亲眷换下。”
“嗯?这又是怎么一回事?”俞照挑眉,今日实在发生太多他不曾知晓的事情了,这让习惯性掌控一切的太子殿下有些烦躁。
“我们奉旨前来平乱时我曾派人向其他四城借兵,苇舟守军到时我才知师兄竟是苇洲城的县令。那次潜入朔北也不是为了营救师兄,而是为了争取时间转移师兄的亲眷。”
“那那些被杀的是?”
“是些秦疆挑的罪犯,侯长山根本不曾见过师兄的家眷,内有秦疆演示,外有我做引,直至今日侯长山都不曾发现。”
谢遥得意的扬头,一副求夸奖的模样。
“遥儿思虑周到,聪慧至极。”俞照轻笑,揉揉谢遥的脑袋。
谢遥对此十分受用,做了个鬼脸道“那是,我们谢家儿郎都这样!”
又闲聊了一会,纳兰拜月才返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殿下!”
在纳兰拜月关上房门的一刻,秦疆立刻迎了上来。
“我说过许多次了,我不会复国的,也不必再唤我殿下了。”
秦疆有些委屈的看着纳兰拜月,“可我是您的贴身护卫。”
“那是过去了,你原本是游侠,如今你也可以只做游侠。”纳兰拜月给自己倒了杯茶,轻轻晃着茶杯观赏着杯中的茶色。
“这是我特地带来的,是宁远国的茶。”
秦疆小心翼翼的打量着纳兰拜月的眼色,只见纳兰拜月自我嘲讽的笑笑,将茶水倾倒在地上。
“你我分别多年,你或许不知,我多年未曾喝过宁远独有的茶了。”
“殿下究竟是怎么了?您是宁远最皎洁的明月,宁远以您为荣,您也把宁远当作一切,如今为何如此抗拒?在我奉命守护皇后娘娘之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秦疆再次单膝跪在纳兰明月身前,握着他的手,不解的看着他。
或许是被问的厌烦,纳兰拜月正了神色,看向秦疆,“秦疆,你可听说过以活人供养国运的邪术?”
“不曾……”秦疆有些迷茫。
“宁远皇室内有个传说,以活人之体供养国运,我的母后是外族,虽是皇后却并不知此事。宁远皇室多**之辈,他们日日寻欢作乐,终于有一日,大俞的兵马破开了宁远的国门。于是,他们将最像月神的孩子献祭,可大俞军队依然长枪植入,无人可挡。一时间人人自危,他们四处逃窜,为了方便逃命,他们抛弃了我。”
每说一句,纳兰拜月的神色便冰冷一分。
“平日拜我如神祗,今日弃我如敝履。”他勾唇轻笑,像是被世人遗忘的月亮,失去了平日里所有的温婉与圣洁。
“那被献祭的那个是谁?”
一种不好的预感积压在秦疆心中,果然问出口后,他看到了纳兰拜月笑得愈发讽刺。
“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秦疆哑然,僵硬的道,“小公主不过四岁!”
“是啊,不过四岁,明明逃过了和亲的命运,却永远葬送在了自己父亲手中。”
宁远曾派公主前往和亲,纳兰拜月的胞妹因年岁尚小逃过一节,可谁知道,她不过是避开了一个小小的祸事,真正蚕食她性命的祸事,却是她最敬爱的父亲带给她的。
“所以我一点都不想复国,秦疆。如果可以,我真想亲手杀了我那个所谓的父亲。我还想好好问问他,我们母子三人这些年受尽他的宠爱,究竟是他的真心真意,还是他一开始就想要我们死,所以才这般补偿。”
纳兰拜月抚上秦疆的脸颊,笑得癫狂,“我的小侍卫啊,你说我应该为我的仇敌复国吗?”
“……”秦疆沉默不言,看着眼前圣洁的美人疯癫的笑容,竟不自觉的吻了上去。
“咚!”
纳兰拜月在被触碰到的一刻,一脚将毫无防备的秦疆踹飞了出去。
关上房门后,纳兰拜月最后丢下一句“别让我再看见你。”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咦?纳兰县令?你怎么在这里站着?”
正要去找谢禾微的俞逢一眼就看到了在庭中赏花的纳兰拜月。
“五殿下。”纳兰拜月慢条斯理的站起来,行了一礼,“不知此处可还有别的屋子空着?”
“有啊,你那间住不惯啊?早说啊,我给你安排个新的,此番你可是大功臣,你别跟我客气!”
俞逢傻乎乎的和纳兰拜月谈天说地,也不觉着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那便有劳五殿下了。”
“害,小事一桩!”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看起来十分和睦。倒是苦了留在房中的秦疆,独自在房中伤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