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次交锋,谢遥再次大获全胜,此后有了苇舟守卫军的相助,谢遥屡战屡胜。
从前双方打的有来有往的局势彻底崩塌瓦解,终于逼急了像老鼠一样藏在暗处发号施令的侯长山。
苇舟城与苍远间正巧隔着个朔北,叛军靠着地理位置之便,下令抓捕苇舟城县令及其家眷。侯长山身边的高手们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不费吹灰之力就潜入县令府,将苇舟县令一族控制了起来,待到了朔北之中。
“纳兰县令安好啊,你我上次见面还是在半年前吧。”
侯长山老神在在的坐在主位上,满是算计的眸子死死盯着大厅中央被捆着数道绳索的人影。
“呸,老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县令之位是怎么来的,我纳兰拜月乃陛下钦点的状元郎!坐在这县令位上靠的是自己的才学!你算什么东西!靠着侯家保举才坐上县令位的臭虫,有什么资格对我评头论足。”
尘土以使纳兰拜月一袭月白色衣衫染上脏污,却丝毫不染他的傲骨。
他高傲的扬着头、垂着眼,瞧着主位上面目狰狞的侯长山,那睥睨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只过街的老鼠。
“来人!给我杀!他一日不肯让苇舟守军退兵,便杀他亲族一人!”
侯长山已经被这寥寥数言气的失去了理智,大喊大叫的如同一个发疯的病人,纳兰拜月见此,看向他的眼神更加不屑起来,那眼神仿佛一把把利剑,刺得侯长山更加疯狂。
“不过是个十九岁的毛头小子!你也就现在还能嘴硬一番,待明日你亲族的尸身悬挂在城墙之上,我倒要看看你作何反应啊。”
侯长山笑得阴冷,挥挥手让手下的人将纳兰拜月待下去。
第二日清晨,纳兰拜月的亲族中有一男子被杀害,悬挂于朔北的城墙之上。此举是逼迫纳兰拜月召回苇舟守军,也是为向谢遥示威。
朔北大营里一片欢庆之象,整个苍远大营却各个群情激愤,坐立难安。
谢遥沉着脸坐在主将位上,俞照和俞逢一左一右坐在他两侧的副将位上,在座的每一个人脸色都十分难看。
“小殿下,如今我们该如何是好啊?”
有的将领沉不住气率先发问起来。
谢遥沉吟片刻,作终还是下定了决心,他的语气中满是掩饰不住的疲惫,“若你我就此收兵,朔北的百姓该如何立足?更何况那侯长山既然能使出这种手段,难保我们退兵后不会对苍远、苇舟两城的百姓下手。”
“所以你要弃苇舟县令及其家眷于不顾,对吗?”
俞逢一下站了起来,快步走到谢遥面前扯住他的衣领。
“谢遥,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寒了多少人的心!纳兰县令是为了借兵给我们才受此劫难!他们一心为国,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让这样一个忠义之辈是受此诛灭满门之苦!”
谢遥嘲讽一笑,看着如此愤愤不平的俞逢,“我何时说过会放弃他们?今夜我会领一队人马潜入朔北,救他们出来。
谢遥推开拉着他衣领的俞逢,站了起来,“若我死在朔北了,有的由你来决策的时候。”
“遥儿,方才是我不对……”
俞逢连忙道歉,谢遥这次没再理他,转身朝着帐外走去,只留下满帐篷的人面面相觑。
“俞逢,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绝不饶你。”
言闭,俞照也跟着离开,俞逢自知有错,垂着头没有吭声。
一入夜谢遥就带着人前去朔北营救,只可惜朔北易守难攻,他们能混进去已是极限,何谈救人呢?
谢遥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让这些将士们折在这里。
敌军的剑雨纷纷袭来,他们为了方便救人因此全是轻装上阵,一时只能抽出佩剑打落周身的剑雨。
“小心!”
谢遥一个旋身替身旁的士兵打落一箭,情急之下将后背露了出来。
“咻!”
箭声破空而来,谢遥已经来不及闪躲,只能硬生生受下这一箭,锋利的箭尖插入谢遥的左肩,鲜血霎时间喷涌而出,可此刻已经没人顾得上惊呼,只能尽量多打落一些箭矢好减轻同伴的压力。
不知打落了多少弓箭,每个人身上都附着大大小小的伤口,慢慢的撤离了弓箭的射程内,一路上又遭遇了几次袭击,这才有惊无险的撤回了苍远城境内。
入了苍远城境内,谢遥终于松懈下来,意识也开始逐渐模糊,身子不受控制的从马上滑落,幸而一旁的士兵眼疾手快,赶忙扶稳了谢遥的身形,将谢遥抱到了自己的马上,快马加鞭的赶回军营。
“军医呢!快去叫军医!”
“快,传军医啊!小殿下受伤了!”
“传军医!”
在军营中焦急等候的将领们未见其人先闻齐声,有反应快的连忙带着早就候着的军医上前。
“小殿下怎么样了?”
“失血过多已经昏迷了!”
人群吵闹不堪,一个个都在为奄奄一息的谢遥而焦急。
俞照和俞逢环视一圈都没有找到谢遥的身影,难以置信的推开围着的人群,看到了人群中心一个士兵怀里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
“遥儿!”
俞照一下慌了神,半跪在谢遥身侧查看他的伤势,一向注重仪表的太子此时也顾不上衣衫被尘土与鲜血浸染的脏污,只颤抖着手给谢遥紧紧捂着渗血的伤口。
俞逢一动不动的愣在原地,他没想到会见到个这般脆弱的谢遥,明明他们今日还在军营中大吵一架,不欢而散。如今谢遥却脸色惨白,静静的躺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军医来了!”
人群迅速让出一条道路,由军医给谢遥缝合伤口,谢遥伤的重,再也经不起一点耽搁,俞照索性脱下外袍给谢遥垫着。
军医在众人焦急的目光中给谢遥缝合好伤口,又喂了药,这才来得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几十个上过战场的士兵盯着他缝合伤口,那眼神还真是怪瘆人的。
“接下来还要有劳殿下带小殿下回营帐了,只是一定要小心再小心才是。”
“知道了。”
俞照轻轻抱起谢遥,一步步走的极为谨慎,生怕再次撕裂谢遥的伤口,就这样慢慢挪回了营帐中,将谢遥妥善的安置好后,俞照才长长舒了口气。
他给谢遥细小的伤口贴心的洒上金疮药,又唤人打来热水,掀开衣物正要给谢遥擦拭身体,却看到了谢遥身上大大小小无数疤痕。
俞照盯着那些已经结痂的伤痕久久说不出。
他那个金尊玉贵,只是轻轻嗑一下都要委屈的撇嘴的小世子,短短四个月竟受了这么多的伤,一道比一道可怖,可是谢遥从来不告诉他。
一,二,三……四十五,四十六,四十七。谢遥身上的伤,零零总总共有四十七处,有的伤的轻,已经快要愈合,有的伤的重,如今好不容易结痂的地方有渗出了血迹。
一滴滴泪珠滑落,直至泪水模糊了视线,看不清谢遥憔悴的面容,俞照才慌忙擦拭。
就这样俞照衣不解带的守了谢遥一夜,夜里谢遥迷迷糊糊的睁开过一次眼,见自己已经躺在营帐中了,才又沉沉的睡去。
俞逢担忧谢遥,又不敢出现在俞照面前,只能站在营长外面壁思过。
军医刚入帐还未来得及行礼,就被俞照拉到床前,“这都睡了一天了,遥儿怎么还没醒?”
“许是小殿下夜间醒过了,只是殿下睡着了,不曾看到。”军医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俞照的脸色,仔细的斟酌着用词,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怒了俞照。
“……”俞照沉默片刻,半晌憋出一句知道了,便不再吭声,他一边懊恼着自己看护不周,一边思索着解决的法子。
于是当天夜里,谢遥翻了个身,他腕上的红色绸缎与俞照手腕相连,他一动俞照立刻清醒了过来。见谢遥没有要醒的迹象,俞照好脾气的轻轻拍着他没有伤的后背,哄他继续安睡。
待谢遥彻底清醒后已是日上三竿了,他茫然的环视着周身的情景,久久才记起自己脱险的事情。肩膀上的伤口已经被妥善处理,身上其他地方也被涂抹了伤药,口中却并不干涩,想来是昏迷时俞照已经给他喂过水的缘故。
谢遥慢慢坐起身,这才发觉自己的腕上绑着一条红绸,红绸的另一端空着,不知是作何用的。
俞照端着药走进来,便看到让他日夜挂心的人已经醒来,正盯着一条红绸发呆,那模样呆愣愣的,看着倒是可爱。
“唔,太子哥哥。”谢遥注意到他热切地目光,扭头和他对视,不同于表面的冷静,谢遥脑中已经炸开了锅,那红绸到底是做什么用的?怎么还绑在他的手腕上?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伤口还疼吗?”
俞照把药放在一旁的桌上,坐在床沿细心的替谢遥整理好碎发。
“太子哥哥,你为什么要绑着我?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谢遥委委屈屈的开口,抬起手腕让俞照看,红绸缠在雪白的肌肤上,看的俞照红了脸,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咳,这是怕我睡着了会照顾不好你,我把另一端绑在手上,这样你动我就知道了。”
“这样啊。”
谢遥依旧满脸茫然,也不知道到底听进去没有。
“对了,近两日你昏迷,侯长山那边已经杀了三个,差人把他们的尸首挂在城墙上了。”
俞照有些不忍,可是这些话不得不说,也好让谢遥早有心理准备,毕竟有程影一事在前,俞照更加清楚在谢遥眼中人命意味着什么。
“哦……”谢遥神色暗了暗,低垂下眉眼,“今日好好修整,明日便出兵吧,百姓们等不得了。”
“阿遥,你不必如此。”如此的听话懂事,如此的忧国忧民,也不再像往常一样向俞照撒娇,将所有的重担都压在自己一个人身上。
俞照不曾言明,可是谢遥就是懂了。
谢遥望着俞照,平静的开口,“太子哥哥,我已经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