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血引阴阳

麟德殿内,死寂如渊。

沈菀菀倒下的瞬间,所有的喧嚣、惊叫、混乱,都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唯有那尊血玉佛,依旧散发着妖异的红光,映照着殿内一张张惊骇欲绝的脸。

沈昭昭半跪在地,怀中抱着沈菀菀冰冷僵硬的身体。指尖下,那微弱的脉搏如同风中残烛,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濒死的挣扎。青黑色的毒气如同活物般在她皮肤下蔓延,嘴唇乌紫,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那钻入体内的蛊毒,正以恐怖的速度吞噬着她的生机!

“取我的金针!备药!” 沈昭昭的声音如同寒冰碎裂,瞬间打破了死寂!她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刀,扫向惊慌失措的宫人,“雄黄!朱砂!百年蛇胆!三足金蟾毒液!速去太医院取!还有——” 她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直刺那尊血玉佛,“刮下佛像底座粉末!立刻!”

“是……是!” 被沈昭昭气势所慑的宫人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冲向殿外。

“沈昭昭!你大胆!” 北戎使臣阿史那摩脸色骤变,厉声喝道,“此乃我北戎圣物!岂容你亵渎?!”

“圣物?” 沈昭昭猛地转头,凤眸含煞,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喷薄而出!她盯着阿史那摩,一字一句,如同冰珠砸落玉盘,“若我妹妹有半分闪失,我沈昭昭发誓!定将此‘圣物’碾成齑粉!撒在你北戎王庭的祭坛之上!让你北戎……血债血偿!”

那冰冷的誓言,带着滔天的杀气和不容置疑的决绝,瞬间镇住了全场!连高坐御座的皇帝萧启,眼中都闪过一丝惊异!

阿史那摩被那目光刺得心头一寒,竟一时语塞!

沈昭昭不再理会他。她迅速解开沈菀菀的衣襟,露出心口位置。那青黑色的毒气已经蔓延至此,形成一个狰狞可怖的印记!她深吸一口气,从云岫颤抖着递来的金针囊中,捻起一根三寸长的金针!

“嗤!”

金针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刺入沈菀菀心口膻中穴!紧接着,第二针、第三针……如同穿花蝴蝶,瞬息之间,七根金针已分别刺入她心脉周围的七处大穴!针尾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金针锁脉!强行护住心脉一线生机!

然而,那蛊毒极其霸道!被金针阻隔,竟如同困兽般在沈菀菀体内疯狂冲撞!她身体猛地一颤,又是一口黑血喷出!气息更加微弱!

“药呢?!” 沈昭昭厉声喝问!

“来了!来了!” 几名太医和宫人捧着各种药材,跌跌撞撞地冲进殿内。

雄黄粉、朱砂粉、腥臭刺鼻的百年蛇胆胆汁、泛着诡异蓝光的三足金蟾毒液……还有一小撮刮下的、带着暗红光泽的血玉佛底座粉末!

沈昭昭目光如电,扫过这些剧毒之物。她毫不犹豫,取过一只白玉碗,将雄黄粉、朱砂粉按特定比例混合,倒入碗中。随即,她拿起那腥臭的蛇胆胆汁,毫不犹豫地滴入!胆汁与粉末混合,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一股刺鼻的白烟!

紧接着,她拿起那泛着蓝光的金蟾毒液!剧毒!沾之即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沈昭昭眼神没有丝毫波动,手腕稳定如磐石!她小心翼翼地滴入三滴毒液!蓝光与粉末、胆汁混合,瞬间变成一种粘稠的、散发着浓烈腥甜与恶臭的墨绿色糊状物!

最后,她捻起那撮血玉佛粉末,如同撒下最后的祭品,轻轻投入碗中!

“滋啦——!”

粉末融入的瞬间,碗中的墨绿色糊状物猛地沸腾起来!颜色迅速变深,最终化为一种如同深渊般的、令人心悸的纯黑色!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甜腻、腥臭、焦糊的诡异气味瞬间弥漫开来!闻之令人头晕目眩!

“大小姐!这……” 云岫脸色惨白,声音都在发抖。这药……怎么看都像是剧毒中的剧毒!

沈昭昭恍若未闻。她端起那碗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药糊,另一只手却猛地拔出腰间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

“昭昭!” 沈擎失声惊呼!

沈昭昭眼神决绝!她毫不犹豫,匕首锋刃在左手手腕上狠狠一划!

“噗嗤——!”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绽开!滚烫的、带着生命气息的鲜红血液,如同泉涌般喷溅而出!

“啊!” 殿内响起一片惊呼!

沈昭昭却面不改色!她将手腕悬在盛满黑色药糊的玉碗上方!滚烫的鲜血如同断线的红珠,滴滴答答,精准地落入那粘稠的黑色药糊之中!

“滋——!”

鲜血与药糊接触的瞬间,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发出剧烈的声响!那纯黑色的药糊仿佛活了过来,疯狂地吞噬着鲜血,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由纯黑转为暗红,再由暗红转为一种诡异的、带着金边的赤金色!那股诡异的腥甜恶臭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带着生命律动的奇异药香!

《黄帝内经》秘术——血引阴阳!以自身精血为引,调和阴阳,逆转生死!

沈昭昭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她眼神依旧锐利如刀,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她迅速用金针封住自己手腕的穴道止血,随即端起那碗已经变成赤金色、散发着奇异药香的药糊!

她扶起沈菀菀,捏开她紧闭的牙关,毫不犹豫地将碗中药糊,小心翼翼地、一滴不剩地灌入她的口中!

药糊入口,沈菀菀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剧烈地抽搐起来!皮肤下那青黑色的毒气如同遇到了克星,疯狂地翻涌、退散!她口中发出痛苦的呜咽,身体弓起,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按住她!” 沈昭昭厉喝!

沈擎和几名护卫立刻上前,死死按住沈菀菀挣扎的身体!

沈昭昭再次捻起金针,快如闪电!这一次,针尖刺入的不再是护脉穴位,而是引导药力、驱散蛊毒的奇穴!她的动作精准、稳定、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金针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落下,都伴随着沈菀菀身体的一次剧烈震颤!

时间仿佛凝固。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对姐妹。

沈昭昭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发,顺着脸颊滑落。但她持针的手,依旧稳如磐石!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燃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火焰——那是守护!是绝不放弃的决绝!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

沈菀菀身体的抽搐渐渐平息。皮肤下那狰狞的青黑色毒气,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乌紫的嘴唇恢复了淡淡的血色,微弱的气息逐渐变得平稳悠长……

“呼……”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呼吸声,从沈菀菀口中发出。

她……活过来了!

殿内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抽气声!所有人看向沈昭昭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和敬畏!

沈昭昭紧绷的身体终于微微一松。她缓缓收回金针,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她看着怀中呼吸平稳、脸色虽然苍白却已无死气的沈菀菀,一直紧抿的唇线,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脸色铁青、眼神阴鸷的阿史那摩身上。她的声音因为失血和疲惫而略显沙哑,却依旧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冰冷的杀意:

“北戎圣物?”

“不过如此。”

清虚观,静心斋。

烛火摇曳,光线昏暗。

沈菀菀感觉自己像是沉在冰冷的海底,意识模糊,浑身剧痛。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翻腾:妖异的血玉佛、钻心的剧痛、冰冷的黑暗、还有……那令人窒息的绝望……

她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破败的屋顶梁柱。她……没死?还在静心斋?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喉咙干涩得如同火烧。然后,她看到了。

床榻边,一道清冷的身影静静伫立。

是沈昭昭。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净的月白衣裙,只是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嘴唇也失去了血色。她背对着烛光,身影显得有些单薄,但脊背却挺得笔直,如同风雪中傲立的青松。

她似乎并未察觉沈菀菀醒来,只是微微垂眸,目光落在自己缠着厚厚纱布的左手手腕上。那纱布上,还隐隐透着一丝暗红的血迹。

沈菀菀的心猛地一揪!她想起了……想起了麟德殿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想起了沈昭昭毫不犹豫割开手腕,鲜血喷涌而出的画面!想起了那碗散发着奇异药香、被强行灌入自己口中的药糊……

是她……救了自己?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

沈昭昭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目光,缓缓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烛光下,沈昭昭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此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却依旧锐利如初,仿佛能洞穿人心。那目光平静无波,落在沈菀菀脸上,没有责备,没有愤怒,也没有……丝毫温情。

但沈菀菀的心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股莫名的酸涩瞬间涌上鼻尖,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道谢?想道歉?想问她手腕的伤……重不重?

可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在对上那双疲惫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时,所有的话语都哽在了喉咙里,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沈昭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片刻后,淡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醒了?”

“好好休息。”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缓步离开了静心斋。厚重的院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落锁声清晰传来。

沈菀菀怔怔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听着那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抬起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那碗赤金色药糊带来的、奇异的暖流。

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冰冷的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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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门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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