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血玉惊魂

秋狩的喧嚣早已散尽,但京城的暗流却愈发汹涌。北戎使团一行,如同盘旋在京都上空的秃鹫,终于露出了锋利的爪牙。镇国公府接到宫中急召,命沈家嫡女沈昭昭携庶妹沈菀菀入宫赴宴——北戎使臣将献上国礼“血玉佛”,陛下设宴款待,特命京中勋贵作陪。

消息传到清虚观静心斋时,沈菀菀正对着墙角瓦罐里那两个油纸包发呆。玄明重伤被送回京中医治后,静心斋的看守似乎松懈了些许,但那种无形的囚禁感依旧如影随形。听闻入宫赴宴,她先是惊愕,随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恐惧?北戎使臣!那个蒙面人!他们会不会认出自己?

怨恨?沈昭昭!她又要将自己推到风口浪尖!

但……还有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希冀?离开这个鬼地方!哪怕只有片刻!哪怕……只是去那个吃人的皇宫!

最终,在老太君派来的嬷嬷冷硬的目光和不容置疑的命令下,沈菀菀被梳洗打扮,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却依旧难掩怯懦气质的粉霞色宫装,塞进了前往皇宫的马车。

皇宫,麟德殿。

金碧辉煌,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身着华服的宫娥穿梭其间,奉上珍馐美馔。高坐御座的年轻帝王萧启,神色平静,眼神深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下首两侧,分坐着皇室宗亲、勋贵重臣及其家眷。镇国公府席位靠前,沈昭昭一身素雅的天水碧宫装,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如月,在一众珠光宝气中,反而更显卓然。沈菀菀则瑟缩在她下首,低着头,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眼神飘忽不定,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柳如眉坐在承恩侯府的席位上,一身火红的宫装,艳光四射。她目光扫过沈菀菀那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随即又落在沈昭昭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嫉恨。

“宣——北戎使臣觐见——!” 内侍尖利的声音响起。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殿门。

只见一名身材高大、鹰视狼顾的北戎使臣,身着异域华服,在几名随从的簇拥下,大步走入殿中。他面容冷硬,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股草原民族的彪悍之气。他身后,两名力士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覆盖着红绸的托盘。

使臣走到殿中,对着御座上的皇帝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北戎口音:“北戎使臣阿史那摩,奉我王之命,特来觐见大周天子!献上我北戎至宝——‘血玉佛’!愿两国永结盟好,共享太平!”

说罢,他猛地掀开托盘上的红绸!

刹那间,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

托盘之上,一尊约莫一尺高的佛像,在璀璨的宫灯映照下,散发出妖异而夺目的光芒!佛像通体由一种极其罕见的血色玉石雕琢而成,玉质温润,却透着一种诡异的、仿佛能吸噬人心的暗红光泽!佛像面容悲悯,双目微阖,嘴角含笑,但那笑容在血玉的映衬下,却显得格外阴森诡异!更令人心悸的是,佛像周身隐隐缭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极其甜腻的异香,闻之令人心神微荡!

“血玉佛?!” “好生邪异!” “此等宝物,闻所未闻!” 殿内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带着惊叹、好奇,也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

皇帝萧启的目光落在血玉佛上,眼中闪过一丝深意,面上却不动声色:“贵使有心了。此佛……果然不凡。”

阿史那摩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之色:“陛下谬赞!此佛乃我北戎圣山深处,汲取千年地脉精华所生之血玉雕琢而成,供奉于王庭百年,有凝神静气、驱邪避凶之神效!今日献于陛下,愿佑大周国泰民安!”

他话音未落,目光却似有意无意地扫过镇国公府的席位,尤其在低着头的沈菀菀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锐利如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探究和……恶意?

沈菀菀被他目光一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把头埋得更低,心脏狂跳不止!是他!那个蒙面人?!不……好像不是……但那种冰冷的感觉……好可怕!

沈昭昭端坐不动,目光平静地落在血玉佛上,指尖却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那佛像……那异香……让她心中警铃大作!这绝非祥瑞之物!

“哦?凝神静气?驱邪避凶?” 皇帝微微一笑,目光转向下首,“如此奇珍,诸位爱卿不妨近前一观。”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顿时微妙起来。靠近御座的几位宗室亲王和重臣纷纷起身,带着好奇和谨慎,上前仔细端详那尊血玉佛。柳如眉也按捺不住,拉着几位相熟的贵女凑上前去,对着佛像指指点点,啧啧称奇。

沈菀菀依旧缩在座位上,一动不敢动。她只想这场噩梦快点结束。

然而,就在这时,柳如眉那带着几分刻意拔高的、娇媚的声音响起:“哎呀,菀菀妹妹,你怎么还坐着呀?如此稀世珍宝,难得一见,还不快来瞧瞧?莫不是……还在为上次秋猎之事害羞?”

她这话一出,顿时有几道目光落在了沈菀菀身上,带着探究和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沈菀菀浑身一僵,脸瞬间涨得通红!又是柳如眉!这个贱人!她猛地抬起头,对上柳如眉那充满恶意的笑容,一股屈辱和怒火猛地冲上头顶!

“我……”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在对上周围那些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时,又怯懦地低下头。

“去吧,菀菀。” 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沈菀菀猛地转头,看向沈昭昭。沈昭昭并未看她,目光依旧落在殿中,侧脸在宫灯下显得清冷而疏离。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听不出情绪。

沈菀菀的心猛地一沉。沈昭昭……她什么意思?是命令?还是……想看自己出丑?

在柳如眉得意的目光和周围无形的压力下,沈菀菀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站起身。她低着头,脚步虚浮地朝着殿中央那尊散发着妖异光芒的血玉佛走去。

越靠近,那股甜腻的异香便愈发浓郁,丝丝缕缕钻入鼻腔,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神恍惚的魔力。她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有些急促,眼前似乎有些模糊。

她走到佛像前,在柳如眉等人刻意让出的位置站定。血玉佛近在咫尺,那妖异的红光仿佛有生命般流淌,佛像悲悯的面容在红光映衬下,显得愈发诡异莫测。

“菀菀妹妹,你看这玉质,多温润啊!” 柳如眉在一旁假惺惺地说道,故意用手帕掩着嘴,眼中却满是幸灾乐祸。

沈菀菀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血玉吸引。那红色……好特别……像血……又不像……里面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朝着那佛像光滑的手臂,轻轻触碰过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凉玉石的瞬间!

异变陡生!

那尊一直散发着柔和红光的血玉佛,在沈菀菀指尖触及的刹那,佛像微阖的双目似乎猛地睁开了一道缝隙!一道极其细微、几乎肉眼难辨的猩红血线,如同活物般,自佛像指尖瞬间窜出,顺着沈菀菀的指尖,闪电般钻入她的皮肤!

“啊——!”

沈菀菀只觉得指尖传来一阵钻心刺骨的剧痛!仿佛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她猛地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股冰冷刺骨、带着强烈腐蚀性的剧毒,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她的指尖疯狂涌入体内!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撕裂,血液仿佛在燃烧!

“噗——!”

一口黑紫色的、带着腥臭味的鲜血猛地从她口中喷出!

她眼前一黑,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后倒去!意识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和黑暗!

“菀菀!”

“三小姐!”

殿内瞬间大乱!惊呼声四起!

柳如眉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后退!周围的贵女们更是乱作一团!

沈昭昭在沈菀菀倒下的瞬间,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出!她一把扶住沈菀菀软倒的身体,指尖迅速搭上她的腕脉!入手冰凉刺骨,脉象紊乱如麻,带着一股阴邪的死气!

“蛊毒!” 沈昭昭瞳孔骤缩!心中警兆狂鸣!她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那尊依旧散发着妖异红光的血玉佛,以及站在佛像旁、脸上带着一丝诡异冷笑的北戎使臣阿史那摩!

“快!传太医!” 皇帝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

殿内一片混乱!侍卫们刀剑出鞘,瞬间将北戎使团团团围住!阿史那摩却毫无惧色,反而对着皇帝微微躬身,语气带着一丝嘲讽:“陛下息怒!此佛通灵,许是……与这位小姐八字不合,冲撞了佛性?”

“你!” 沈擎怒发冲冠,手按剑柄,几乎要当场拔剑!

沈昭昭却已无暇他顾。她迅速封住沈菀菀心脉周围几处大穴,阻止毒素蔓延。看着怀中人脸色迅速由苍白转为青黑,气息微弱如游丝,嘴唇乌紫,身体冰冷僵硬,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在她眼底凝聚!

她猛地抬头,目光扫过惊慌失措的众人,最后落在匆匆赶来的太医身上,声音清冷如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不必了!”

“此毒……非太医可解!”

“取我的金针来!”

“备雄黄、朱砂、百年蛇胆、三足金蟾毒液……还有……”

她的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利刃,再次扫过那尊妖异的血玉佛,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取那‘血玉佛’底座刮下的粉末!”

“我要……以毒攻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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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门长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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