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5章暗夜杀机
栖霞山深处，清虚观后山那片幽深的竹林，此刻在沉沉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夜枭凄厉的啼鸣在林间回荡，更添几分阴森。
一道融入夜色的黑影，如同鬼魅般在竹林中疾速穿行。他身形矫健，脚步轻盈，落地无声，对这片复杂的地形似乎了如指掌。正是数日前与沈菀菀在林中交易的北戎蒙面人！
他此刻怒火中烧，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三日期限已过，山下驿站，靛蓝短褂、左耳铜环的接头人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讯！那包至关重要的密信，如同泥牛入海！他冒险潜入驿站附近探查，却只得到消息——那人根本没出现！更糟糕的是，他安插在驿站的眼线，竟在昨夜离奇暴毙！
陷阱！这绝对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那个沈家庶女！那个看似怯懦无能的沈菀菀！她竟敢背叛？！她竟敢耍弄自己？！她难道忘了她生母的性命还捏在谁的手里？！
“贱人！” 蒙面人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中杀机暴涨！他必须立刻找到她！逼问出密信的下落！若她敢耍花样……他不介意让她尝尝北戎最残酷的刑罚！还有那个镇国公府……既然敢插手，就要付出代价！
他身形如电，朝着静心斋的方向疾驰而去！然而，就在他即将踏出竹林边缘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危机感猛地攫住了他！
不对！
太安静了！
前几次他潜入，总能隐约察觉到观中道士巡逻的脚步声，或是远处殿宇传来的诵经声。但今夜……死寂！绝对的死寂！连虫鸣都消失了！仿佛整个道观都陷入了沉睡，又像是……一张无形的巨网，早已悄然张开，等待着猎物的自投罗网！
蒙面人猛地停下脚步，身体瞬间紧绷如弓！他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四周。竹林依旧幽暗，竹影婆娑，看不出任何异样。但他多年刀口舔血的本能却在疯狂预警——危险！致命的危险！
他毫不犹豫，身形猛地向后急退！同时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弯刀！
就在他后退的刹那！
“咻！咻！咻！”
数道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夜的寂静！漆黑的弩箭如同毒蛇般，从四面八方不同的角度，精准地射向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箭簇没入泥土，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果然有埋伏！
蒙面人心中警铃大作！他不敢恋战，借着后退的势头，猛地一个翻滚，躲入一丛茂密的竹子后面！弩箭紧随而至，钉在他藏身的竹竿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什么人？！滚出来！” 蒙面人厉声喝道，声音带着浓重的北戎口音，在寂静的竹林中显得格外刺耳。
回答他的，是更密集的弩箭！以及……一道如同鬼魅般从侧面竹影中扑出的灰色身影！
玄明！
他手持一柄狭长的精钢软剑，剑光如雪，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刺蒙面人咽喉！速度快如闪电！
蒙面人瞳孔骤缩！好快的身手！他不敢怠慢，弯刀横撩，精准地格开软剑！刀剑相击，发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在幽暗的竹林中交错闪烁！玄明剑走轻灵，刁钻狠辣，招招不离蒙面人要害！蒙面人刀法沉猛，大开大合，带着一股凶悍的蛮力！两人都是高手，一时间竟斗得旗鼓相当！
但蒙面人心中却越来越沉！对方不止一人！这剑法凌厉的道士只是明面上的！暗处……还有弓弩手！还有……那个布下这陷阱的人！
他必须速战速决！必须冲出去！
“吼！” 蒙面人猛地发出一声低吼，刀势陡然变得狂暴！他不再防守，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弯刀化作一片寒光，疯狂地劈向玄明！
玄明眼神一凝，软剑如同灵蛇般舞动，将大部分刀势化解，但也被逼得连连后退！蒙面人抓住机会，猛地一个虚晃，逼开玄明，身形如同离弦之箭，朝着竹林外静心斋的方向猛冲而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抓住沈菀菀！只要抓住她，就有了人质！就有了谈判的筹码！
“拦住他！” 玄明厉喝一声，紧追不舍！
竹林边缘，数道黑影如同猎豹般扑出！正是埋伏的弓弩手！他们弃弩拔刀，悍不畏死地迎向蒙面人！
“挡我者死！” 蒙面人眼中凶光毕露，弯刀横扫，带起一片血光！两名弓弩手惨叫着倒下！但他前冲的势头也被阻了一阻！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嗡——！”
一声沉闷的机括声响！蒙面人脚下看似平坦的草地猛地塌陷！露出一个深坑！坑底，赫然插满了削尖的竹刺！
陷阱！
蒙面人反应极快！在身体下坠的瞬间，他猛地提气，脚尖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狠狠一蹬！身体如同大鸟般向上拔起！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脚下的竹刺坑！
然而，他身形刚起，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咻！咻！咻！”
又是数道弩箭破空而来！角度刁钻，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蒙面人怒吼一声，弯刀舞得密不透风！叮叮当当！大部分弩箭被磕飞！但一支角度极其刁钻的弩箭，如同毒蛇般，穿透了刀光的缝隙，狠狠钉入了他的左肩！
“呃！” 蒙面人闷哼一声，剧痛传来，身形一个趔趄！但他强忍剧痛，借着弩箭的冲击力，身体猛地向前翻滚，竟硬生生冲出了竹林！冲向了静心斋那低矮的院墙！
“追！” 玄明眼中寒光一闪，率先追出！
静心斋内，沈菀菀正蜷缩在冰冷的草席上，辗转反侧。窗外的风声、远处的打斗声（虽然被院墙阻隔了大半），都让她心惊肉跳。她死死攥着衣角，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心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突然！
“轰隆——！”
一声巨响！静心斋那扇厚重的院门，竟被人从外面硬生生撞开！木屑纷飞！
一个浑身浴血、脸上蒙着黑巾、眼神如同恶鬼般凶狠的身影，如同地狱爬出的修罗，猛地冲了进来！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
沈菀菀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向后缩去！是那个北戎蒙面人！他……他杀进来了！
“贱人！” 蒙面人一眼就看到了缩在墙角的沈菀菀，眼中杀机爆射！他左肩还插着一支弩箭，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步踏出，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煞气，直扑沈菀菀！“密信呢？！交出来！否则……死！”
那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沈菀菀的恐惧！她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向墙角那个破瓦罐，手忙脚乱地扒开稻草，掏出那两个油纸包，语无伦次地哭喊道：“在……在这里！都……都给你！别杀我！别杀我！”
蒙面人眼中闪过一丝狂喜！他一把夺过两个油纸包！然而，就在他手指触碰到油纸包的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到了院门外紧追而至的玄明和数名护卫！
没时间了！
蒙面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一手抓着油纸包，另一只手中的弯刀却毫不停留，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狠狠劈向沈菀菀的脖颈！这个废物！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留着只会是祸害！
“啊——！” 看着那寒光闪闪、带着死亡气息的弯刀当头劈下，沈菀菀发出绝望的尖叫！她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连闭眼都忘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刀锋离自己越来越近！
完了！死定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孽障！休得伤人！”
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从斜刺里扑出！正是紧追而来的玄明！
他来不及挥剑格挡！情急之下，他竟用自己的身体，猛地撞向沈菀菀！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响起！
玄明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蒙面人那势大力沉的一刀，狠狠劈在了他的后背上！鲜血瞬间飙射而出！溅了沈菀菀一脸！
温热的、带着浓重腥气的液体糊在脸上，沈菀菀彻底吓傻了！她呆呆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后背被劈开一道深可见骨伤口、鲜血狂涌的玄明，大脑一片空白！
玄明强忍剧痛，借着被劈中的力道，反手一剑刺向蒙面人！剑光如电！
蒙面人没想到对方如此悍不畏死！仓促间挥刀格挡！
“铛！”
刀剑再次交击！蒙面人被震得手臂发麻！他心知今日事不可为，再拖下去必死无疑！他恨恨地瞪了一眼满脸是血、呆若木鸡的沈菀菀，又看了一眼浑身浴血、却依旧眼神凶狠的玄明，猛地一跺脚！
“走！”
他不再恋战，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撞破窗户，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追！” 护卫们怒吼着追了出去！
静心斋内，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死一般的寂静。
玄明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单膝跪倒在地，鲜血如同小溪般从他后背的伤口涌出，瞬间染红了地面。他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沈菀菀依旧瘫坐在地上，脸上、手上、衣服上，沾满了玄明温热的鲜血。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救她而身受重伤的道士，看着他背上那道狰狞可怖的伤口，看着他因剧痛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的恐惧和……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愧疚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彻底淹没！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身影出现在破碎的院门口。
沈昭昭。
她一身素衣，站在清冷的月光下，目光平静地扫过一片狼藉的静心斋，扫过地上触目惊心的血迹，扫过跪倒在地、气息奄奄的玄明，最后……落在了瘫坐在地、满脸血污、眼神空洞的沈菀菀身上。
她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冰冷力量。
沈菀菀对上那双眼睛，浑身猛地一颤！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废物？一个惹下滔天大祸、却只会拖累别人的……累赘？
巨大的屈辱和恐惧让她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她死死咬住嘴唇，鲜血的腥味在口中弥漫，混合着泪水的咸涩。
沈昭昭没有理会她。她缓步走到玄明身边，蹲下身，声音清冷依旧，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如何？”
“属下……无碍……” 玄明艰难地抬起头，想要挤出一个笑容，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沈昭昭的目光落在他背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瞳孔深处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她抬手，指尖凝聚内力，迅速封住玄明伤口周围的几处大穴，暂时止住了汹涌的流血。
“云岫！” 她头也不回地唤道。
早已候在门外的云岫立刻捧着一个白玉小瓶快步上前。
沈昭昭接过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浓郁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她将瓶中淡金色的药膏，小心地涂抹在玄明背上的伤口处。那药膏显然极其珍贵，触之冰凉，伤口处的灼痛感竟瞬间减轻了许多。
“带玄明下去，好生医治。” 沈昭昭的声音不容置疑。
“是！” 云岫和两名护卫立刻上前，小心地将玄明搀扶起来，带离了这血腥之地。
静心斋内，只剩下沈昭昭和瘫坐在地的沈菀菀。
沈昭昭缓缓站起身，走到沈菀菀面前。月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她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将沈菀菀完全笼罩其中。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冰冷如霜。
“废物。”
两个字，如同冰锥，狠狠刺入沈菀菀的心脏！
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沈昭昭，嘴唇颤抖着，想要辩解，想要哭诉，想要说不是她的错……但在那双冰冷锐利的目光注视下，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切的绝望。
沈昭昭不再看她，转身，缓步离去。走到门口时，她脚步微顿，并未回头，清冷的声音如同寒冰碎裂：
“看好她。”
“没有我的命令……”
“一只苍蝇，也不准飞进来！”
院门被重新关上，落锁声如同丧钟，敲在沈菀菀的心上。
她瘫软在地，看着满地刺目的鲜血，看着自己沾满血污的双手，感受着脸上那黏腻冰冷的触感……巨大的恐惧和冰冷的绝望如同两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
她猛地扑倒在地，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