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宝钱庄地下密室,空气仿佛被抽干,令人窒息。
随着石门轰然倒塌,扬起的尘土尚未落定,十几名身着黑衣、面覆修罗面具的死士已如鬼魅般涌入。他们手中的雁翎刀在昏暗的烛火下折射出森冷的寒光,浓烈的杀气瞬间填满了这方狭窄的空间。
江临渊孤身立于账架之前,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尖虽在微微颤抖,他的双脚却如生根般未退半步。他的身后,是那条通往自由的密道,藏着大雍王朝最肮脏的秘密;他的面前,是必死的修罗场。
“杀。”
领头的死士没有任何废话,手腕一抖,长刀划破空气,带着凄厉的风声直取江临渊咽喉。
江临渊侧身避过,剑锋顺势上撩,却在对方精妙的变招下落了空。这些人的身手远非寻常打手可比,招招致命,配合默契,显然是高嵩豢养多年的死士精锐。
“铛!铛!铛!”
金铁交鸣之声在密室中急促回荡。江临渊虽通晓剑术,但毕竟是以文入仕,体力与实战经验远不及这些杀人机器。不过十数招,他左肩便中了一刀,鲜血瞬间染红了青衫,顺着剑柄滴落。
“江大人,弃剑受缚,太傅或可留你全尸。”领头死士冷冷开口,手中长刀滴血未沾,宛如催命阎罗。
江临渊喘息着,背靠红木书架,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高嵩怕了。他怕那本账册,更怕本官这把硬骨头。”
“冥顽不灵。”
死士首领眼中杀机毕露,长刀一挥,众死士齐齐逼近,刀锋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就在江临渊准备拼死一搏之际,密道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是砖石崩塌的轰鸣,地面都随之微微震颤。
“不好!密道塌了!”一名死士惊呼。
死士首领脸色微变,厉声道:“他在里面炸了密道!快,挖开它!”
江临渊心中猛地一松,随即涌上一股狂喜。陆峥做到了!那小子果然够狠,炸断密道,既断了自己的退路,也彻底封死了死士追击的可能。只要陆峥带着账本从备用出口出去,高嵩就完了。
“不用挖了。”
江临渊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密室中显得格外凄厉,“账本已出,高嵩的罪证已呈天听。你们现在杀了我,也改变不了什么!”
死士首领动作一顿,面具下的双眼闪过一丝惊疑。他盯着江临渊那视死如归的眼神,心中竟生出一丝寒意。
“带走。”片刻后,死士首领冷冷下令,“太傅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既然账本丢了,这人就更有用了。”
数把刀同时架在了江临渊的脖子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
半个时辰后,京城西市,聚宝钱庄后院。
雨势稍歇,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湿冷的水汽。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缓缓驶入后院,停在了那扇紧闭的侧门前。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位身着紫色常服的老者。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正是当朝太傅、内阁首辅高嵩。
高嵩并未带太多随从,只身一人走进了那间已被清理出来的书房。
江临渊被五花大绑,跪在堂下。他浑身是血,左肩的伤口已被简单包扎,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江大人,好手段。”
高嵩走到主位坐下,端起侍女递来的热茶,轻轻撇去浮沫,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和晚辈闲聊,“炸断密道,金蝉脱壳。老夫若是年轻二十岁,定要为你喝彩。”
江临渊抬起头,目光如炬:“太傅谬赞。比起太傅移山填海、瞒天过海的手段,下官不过是雕虫小技。”
高嵩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江临渊,你是个聪明人。”高嵩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惜才之意,但更多的是一种上位者的漠然,“那本账册,真的送出去了吗?”
“太傅不妨猜猜看。”江临渊冷笑。
“不必猜。”高嵩摆了摆手,神色骤然转冷,“无论送没送出去,今日你都得死。只是死法不同罢了。若是交出来,老夫给你一个痛快,保你江家老小平安;若是不交……”
“高嵩!”江临渊突然厉声打断了他,挣扎着站起身来,铁链哗哗作响,“你以为你还能只手遮天吗?那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景和元年至今,你贪墨银两逾千万,卖官鬻爵,结党营私!每一条都足以让你凌迟处死!”
“住口!”
高嵩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落在地,摔得粉碎。他那张一向儒雅的面庞此刻因愤怒而微微扭曲,“老夫治理天下数十年, stabilizes 社稷,平衡朝堂,这点银子算什么?那是为了大雍的安稳!你们这些清流,只知道满口仁义道德,却不知这天下运转,靠的是银子,是权术,不是你们那些酸腐文章!”
“放屁!”江临渊怒目圆睁,“那是百姓的血汗!是灾民的救命粮!你所谓的安稳,是建立在万骨枯之上的!今日我江临渊虽败,但明日金殿之上,自有公道!”
高嵩死死盯着江临渊,胸膛剧烈起伏。良久,他突然笑了,笑得有些狰狞。
“公道?在这京城,老夫就是公道。”
高嵩缓缓走到江临渊面前,从袖中掏出一把精致的匕首,在手中把玩着。
“江临渊,你以为陆峥真的能逃出去?聚宝钱庄方圆三里,早已是老夫的天下。那本账册,此刻怕是已经化为灰烬了。”
江临渊心头一沉,但面上依旧倔强:“那又如何?王通还活着,只要他在,你的罪证就在!”
“王通?”高嵩嗤笑一声,“一个疯子说的话,谁会信?更何况,他活不过今晚。”
说罢,高嵩眼神一凛,手中的匕首猛地刺出!
“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江临渊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胸口的匕首。剧痛瞬间传遍全身,鲜血顺着匕首的凹槽涌出,染红了衣襟。
“这……这是……”江临渊张了张嘴,一口鲜血涌出。
“这是‘断魂散’的引子,也是送你上路的礼物。”高嵩凑在江临渊耳边,低声道,“放心,老夫不会让你这么容易死。你会被关在暗室里,慢慢看着老夫如何翻盘,如何……清洗朝堂。”
江临渊意识开始模糊,身体软软倒下。
就在高嵩准备抽回匕首时,异变突生。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钱庄大门方向传来,紧接着是喊杀声和兵刃相交的声音。
“什么人?!”高嵩脸色大变,猛地转身。
“报——!!”一名浑身是血的家丁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太……太傅大人!不好了!禁军……禁军包围了钱庄!领头的说是……说是奉了陛下口谕,搜查逆党!”
高嵩瞳孔骤缩,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陛下……口谕?”
不可能!裴清和那个老狐狸被自己拖在宫里,陆峥的人应该已经被剿灭了,怎么会有禁军?
“还有……”那家丁哭丧着脸,继续说道,“那个陆峥……他没死!他带着账本,直接闯进了宫,敲了登闻鼓!现在……现在满朝文武都在往宫里赶,说是要……要面圣弹劾太傅!”
高嵩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他猛地转头看向倒在血泊中的江临渊。
那个年轻人虽然昏迷了,但嘴角似乎还挂着一丝嘲弄的笑意。
“好……好一个江临渊……好一个陆峥……”高嵩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怨毒与恐惧,“老夫……低估了你们。”
门外,火光冲天,喊杀声震耳欲聋。
“保护太傅!杀出去!”
高嵩的亲信们拔刀冲了进来,试图护住这位权倾朝野的首辅大人突围。
然而,大势已去。
当第一支羽箭射穿书房的窗棂,钉在柱子上时,高嵩知道,属于他的时代,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夜晚,彻底崩塌了。
而这一切,都始于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御史,始于那本染血的账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