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铁证如山
夜色如墨,暴雨倾盆,雷声轰鸣掩盖了世间一切罪恶。
京城一处不起眼的破败别院,是裴清和早年置办的隐秘私产。书房内烛火摇曳,江临渊一身湿透的夜行衣尚未换下,脸色苍白如纸,唯有一双眸子在昏暗中亮得惊人。他死死盯着跪在堂下的王通,手中的冷茶早已凉透。
“王通,”江临渊的声音沙哑,却透着彻骨的寒意,“你也算是官场老人了。赵破奴能把你从左骁卫大营里救出来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这别院看似安全,实则四周或许早已布满了高嵩的眼线。若想活命,就把你知道的,连皮带骨吐出来。”
王通浑身颤抖,猛地磕头,额头撞击青砖发出闷响:“江大人!下官招!下官全招!只要大人能保下官一条狗命,下官愿做污点证人,指证太傅!”
“说。”江临渊铺开纸笔。
“太傅从不直接经手银钱。”王通吞了吞口水,眼中满是恐惧,“他在京城西市的‘聚宝钱庄’设有一个暗账,号曰‘小金库’。所有各省孝敬、盐商贿赂、河工克扣,最终都会通过几家白手套钱庄,洗成现银,存入聚宝钱庄。”
江临渊笔尖一顿:“聚宝钱庄?那账目如何核对?”
“有……有一本‘万金簿’。”王通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那是只有太傅和心腹管家才有的密账,用的是特殊暗语。但这账本太过重要,太傅从不带在身边,而是藏在了……藏在了他府中书房那尊御赐的‘玉如意’里!那玉如意是空心的,底座可旋开!”
江临渊心中一震。这等高深的藏匿手段,若非贴身之人断然不知。
“还有呢?”
“还有……去年江南水患,朝廷拨银三百万两,实则到了江南的不过三十万两。剩下的二百七十万两,被太傅以‘修筑河堤’的名义,转入了他在苏杭的私家园林建设中。这事儿……有当时的河道总督亲笔签押的文书为证,就在聚宝钱庄的密室里!”
江临渊的手微微颤抖。二百七十万两!这不仅仅是数字,这是几十万灾民的活路,是无数百姓的尸骨!
“好一个高嵩,好一个三朝元老!”江临渊怒极反笑,眼中杀意凛然,“王通,你可知你刚才说的这些,若是坐实,足以让他高嵩满门抄斩,诛灭九族?”
王通面如死灰,瘫软在地:“下官……下官也是被逼无奈啊!大人,下官家里还有八十老母,求大人开恩!”
“你若所言非虚,本官保你不死。若有半句虚言……”江临渊将笔重重拍在桌上,“休怪本官刀剑无情!”
此时,门外传来三长两短的敲门声。
陆峥推门而入,带进一股湿冷的寒气:“大人,外面风紧,刚才发现有两拨不明身份的人在附近徘徊,怕是高嵩的人已经察觉了。”
江临渊霍然起身:“不能再等了。王通,你立刻将刚才所供述的‘聚宝钱庄’位置、暗账代号、以及那本‘万金簿’的特征,详细画押。陆峥,你即刻带人,拿着我的手令,去都察院调集最信得过的兄弟,随我夜探聚宝钱庄!”
“大人,这太危险了!”陆峥大惊,“那是高嵩的老巢,若是中了埋伏……”
“富贵险中求,正义亦然!”江临渊目光如炬,“高嵩此刻定在全力搜寻你我,灯下黑,此时反而是最好的机会。只要拿到那本‘万金簿’,或者抄录下关键账目,高嵩必死无疑!”
半个时辰后。
江临渊换了一身寻常百姓的粗布衣裳,头戴斗笠,在陆峥的护送下,潜入了京城西市。
聚宝钱庄外表看似普通,实则高墙深院,守卫森严。但在王通提供的密道面前,这些守卫形同虚设。
那是一条通往钱庄地下密室的废弃排水道。江临渊和陆峥浑身湿透,忍着恶臭,终于摸进了密室。
密室内灯火通明,一排排红木架子上摆满了账册。江临渊迅速翻找,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那本封皮泛黄的“万金簿”。
他颤抖着手翻开第一页。
“景和元年,三月,收两淮盐商孝敬,白银五万两,备注:疏通河道总督……”
“景和二年,六月,收江南织造孝敬,白银十万两,备注:修缮太傅私园……”
“景和三年,冬,收户部亏空平账银,三十万两……”
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这哪里是账本,分明是高嵩卖官鬻爵、贪赃枉法的罪证录!
“大人,找到了!”陆峥在另一侧的暗格里,也翻出了一叠信件,正是当年河道总督与高嵩的往来密信。
“天助我也!”江临渊眼中满是狂喜与悲愤,“高嵩,你的死期到了!”
就在这时,密室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刃出鞘的声音。
“什么人?竟敢擅闯禁地!”
江临渊脸色一变:“被发现了!陆峥,带着东西走!我来断后!”
“不行!大人千金之躯,怎能涉险!”陆峥一把拉住江临渊,眼中满是决绝,“大人先走,末将拼死也要护大人周全!”
“别废话!”江临渊厉喝一声,“这账本关乎大雍国运,关乎天下苍生,比我江临渊的命重要百倍!你若是死了,谁把这东西呈给陛下?谁为这天下洗清浊流?走!”
说罢,江临渊猛地推了陆峥一把,将他推向密道出口,自己则转身拔出腰间长剑,死死盯着那扇即将被撞开的石门。
“陆校尉,快走!莫要辜负本官一片苦心!”
陆峥眼眶通红,咬了咬牙,抱着账本和信件,含泪钻入密道。
石门轰然倒塌。
数名黑衣死士冲了进来。
江临渊长剑一指,白衣胜雪,虽身处绝境,却无半点惧色。
“吾乃大雍巡城御史江临渊!谁敢阻我?”
这一夜,暴雨冲刷着京城的污垢,也见证了一位年轻御史的铮铮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