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江南烟雨

景和五年,春寒料峭。

京城的倒春寒尚未褪去,江南的烟雨却已染绿了秦淮河畔的柳梢。

一艘挂着“钦差”旗号的官船,破开晨雾,缓缓驶入了杭州府的码头。船身虽不显巍峨,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甲板上,江临渊身着一袭青色便服,负手而立。晨风吹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他胸口的旧伤虽已愈合,但每逢阴雨便隐隐作痛,如同一条潜伏的毒蛇,时刻提醒着他京城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并未结束,而是刚刚开始。

“大人,杭州府到了。”陆峥低声禀报,手按刀柄,目光如鹰隼般警惕地扫视着岸边。

江临渊微微颔首,目光穿过雨幕,落向码头。

按照礼制,钦差大臣驾到,地方官员应率众出城十里相迎,香案铺地,跪接圣意。然而此刻,码头上空空荡荡,只有几只寒鸦在枯柳上嘶哑啼叫。几个衣衫褴褛的纤夫在雨中拉着空船,佝偻着背,对驶入码头的官船视若无睹;城门口,几名守城兵丁懒洋洋地靠在墙根下打盹,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好一个杭州府,好大的架子。”江临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笑意却未达眼底,“这是给本官的下马威啊。”

“大人,这帮狗官欺人太甚!要不要末将带人去府衙‘请’他们?”陆峥眼中杀气一闪,拇指已顶开了刀镡。

“不必。”江临渊摆摆手,神色淡然,“他们不开门,我们便自己进。传令下去,全队不许扰民,直接在驿站落脚。记住,我们是来查案的,不是来闹事的。”

……

杭州府衙,后花园。

丝竹声声,歌舞升平,与码头的萧瑟仿佛两个世界。

杭州知府赵元凯(前户部尚书赵元凯之远房堂弟,高嵩在江南的得力干将)正搂着一名身着薄纱的歌姬,与一众本地富商推杯换盏。

“赵大人,那江临渊真的来了?”一名脑满肠肥的盐商有些担忧地问道,手中的酒杯微微颤抖,“听说他在京城连太傅都扳倒了,这尊煞神不好惹啊。咱们……”

赵元凯嗤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手在歌姬脸上捏了一把:“怕什么?强龙不压地头蛇。这里是江南,不是京城。高太傅虽然倒了,但他在江南的门生故吏遍布天下,这张网,他江临渊破得了吗?再说了,上面那位……”赵元凯指了指京城的方向,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未必真想让咱们死绝了。这江南的赋税,可是朝廷的命脉,他江临渊敢把天捅破了,断了朝廷的财路?”

“大人高见!还是大人看得透彻!”众人纷纷附和,脸上的惧色稍减。

就在这时,一名家丁慌慌张张地跑进花园,脚下一滑,险些摔倒:“大人!不好了!钦差大人没来府衙,直接去了驿站,而且……而且贴出了告示,明日要在西湖边的‘望湖楼’公开受状!”

“啪!”

赵元凯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公开受状?他想干什么?把江南的底裤都扒给百姓看吗?”赵元凯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怀中的歌姬,“不行,绝不能让他开口!去,把‘那帮人’请来,今晚就送这位江大人回京城!记住,做得干净点!”

……

夜幕降临,杭州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烟雨中,湿冷的雾气渗入骨髓。

驿站后院,烛火摇曳,窗纸上映出江临渊伏案的身影。

江临渊正在灯下翻阅从京城带来的卷宗,眉头紧锁。陆峥则在门外守夜,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发出单调的声响。

忽然,一阵奇异的甜香随风飘入窗内。江临渊鼻尖微动,心中警铃大作:“**香?”

他屏住呼吸,刚要起身吹灭烛火,便听得屋顶瓦片轻响,几道黑影如鬼魅般破窗而入!

“有刺客!”陆峥的怒吼声在院中炸响,紧接着是兵刃相交的脆响。

“铛!铛!”

陆峥拔刀格挡住两柄刺来的长剑,火星四溅。但这几名刺客身手极高,且配合默契,招招直取要害,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死士,绝非寻常毛贼。

屋内,江临渊拔出佩剑,与两名黑衣人战作一团。他虽剑术不俗,但这几日来伤口未愈,体力不支,渐渐落了下风。

“江临渊,纳命来!”一名黑衣人阴恻恻地笑着,手中短刀直刺江临渊咽喉,刀锋上泛着幽蓝的毒光。

千钧一发之际,江临渊猛地侧身,短刀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起一串血珠。他顺势一脚踢翻桌案,阻挡对方视线,同时手中长剑如毒蛇吐信,刺入对方肋下。

“噗!”黑衣人闷哼一声,却死死抓住剑刃,不让他拔出,另一名刺客的刀已至脑后。

“大人!”陆峥在门外听得动静,心急如焚,拼着后背中了一刀,撞开房门冲了进来。

“杀!”

陆峥如猛虎下山,刀光霍霍,瞬间斩杀了屋内两名刺客。

此时,院外的喊杀声也渐渐平息。原来,陆峥早已安排了暗哨,见信号便冲入支援。

江临渊靠在墙角,大口喘息着,捂着还在渗血的脖颈,看着满地尸体,眼中寒光闪烁。

“大人,您没事吧?”陆峥满脸是血地冲过来,声音颤抖。

“死不了。”江临渊推开陆峥的手,踉跄着走到一具尸体旁,蹲下身,从尸体怀中搜出一块腰牌。

腰牌上刻着一条狰狞的蛟龙,背面写着两个字——“盐帮”。

“盐帮……”江临渊摩挲着那块冰冷的腰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果然是官商勾结,黑白通吃。赵元凯,你这是逼我对你下死手啊。”

窗外,雨越下越大,打在芭蕉叶上,声声如鼓,仿佛是战前的擂鼓声。

江临渊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漆黑的夜色,轻声道:“陆峥,明日望湖楼,不用准备公堂了。”

“那准备什么?”陆峥一愣。

“准备一口棺材。”江临渊眼中杀意凛然,声音冷得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给那些不知死活的人准备的。”

这一夜,杭州城的雨,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本章完)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江临渊肃贪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