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料事件发生后,唐乔强行将周璇带回自己住处,她坚信这次风波并非偶然,而是公司内部有人蓄意针对周璇。如今对方藏在暗处,而周璇却暴露在明处,处境极其危险。
尽管她第一时间下达了封口令,严禁任何员工对外泄露相关信息,但她心里清楚,纸包不住火,这种事,迟早会曝光,区别只在于时间的早晚。
周璇这件事可大可小,关键在于她的过往一旦被曝光,可能引发两种后果。
其一,若公众对其经历缺乏了解,难以共情,便可能质疑公司管理层的用人标准。倘若唐乔在明知周璇过往的情况下,仍执意将其留在身边并一路提拔,如今事发又试图掩盖,不予处理,外界难免会认定她不仅用人失察,更有包庇之嫌。如此一来,唐乔的公信力将迅速崩塌,公司声誉亦将受到严重牵连。
其二,即便公众能够理解周璇当年因长期遭受家暴而做出极端行为,但将她的****裸地公之于众,依然极易引发争议。在当下纷杂喧嚣的网络环境中,这种曝光对她本人并无益处,反而可能招致二次伤害。
因此,无论从周璇角度还是企业治理层面,此事都需谨慎对待,妥善处理。
事发之后,她一直让季然暗中调查此事,但三天过去,毫无进展,就连最初爆料的那名市场部员工,也被查出在事发当天便已出国。
周璇作为唐乔身边最受倚重的人,此前推进改革计划时,替唐乔处理过不少棘手的内部事务,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正所谓人红是非多,觊觎她位置,想对她下手的人或许不在少数,但究竟是谁在背后动手,一时却难以查明。
就在唐乔一筹莫展之际,第三天下午,她接到了乔宗言的电话。
乔宗言开门见山:“公司内部这几天传的那些八卦消息,不知道你看了没有?”
唐乔不甘示弱:“乔总现在这么清闲?连茶水间的流言都亲自过问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乔宗言的声音明显沉了下来:“唐乔,我们都是聪明人。眼下你必须让周璇停职,配合内部调查,并做出说明,稳住员工情绪。如果这事真闹到外面,毁的不只是她一个人,而是整个公司的声誉。”
唐乔反驳道:“周璇是你亲自找来的人。如果她真出了问题,第一个被问责的,不该是你吗?”
她顿了顿,一个念头在她脑中迅速成形:倘若乔宗言从一开始就清楚周璇的过往,故意将她安插在自己身边,获取自己的信任,那么一旦周璇出事,舆论必然会认定唐乔用人失察,包庇纵容,届时,乔宗言便可以借机介入,重新夺回对公司的控制权。可这又说不通,周璇是乔宗言推荐的人,若她出事,他同样难辞其咎,他为何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乔宗言冷哼一声:“唐乔,想不想跟我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
乔宗言:“明天上午飞一趟上海,我们见面聊。”
乔宗言的电话刚挂断没几分钟,唐锦的来电便接踵而至。唐乔知道,她肯定也是为了周璇的事。
果然,电话一接通,唐锦便质问道:“周璇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处理?”
唐乔说:“乔宗言约了我面谈,外婆,这件事你别出面,我会亲自处理,不会影响到集团。”
“你既然知道集团的声誉重要,就不该拖了三天才让我知道。”
唐乔沉默。
唐锦见她不说话,又说:“这件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唐乔立刻反驳道:“外婆,这是我的事,我想自己解决。”
唐锦顿了顿,问:“我还能相信你吗?”
唐乔说:“三天内,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我只给你两天的时间,你能做到吗?做不到的话,我亲自来处理。”
唐乔:“好。”
周璇敲门进来时,唐乔正靠在宽大的皮椅里,闭着眼睛,整个人透着一股倦意。
周璇走近几步,问道:“怎么了?”
唐乔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刚跟华南那边为分店的空间改造方案争了几句。”
她迅速敛起情绪,语调一转,问道:“对了,华东新店的选址有进展了吗?”
周璇没接话,只静静看着她,几秒后,她问:“是因为我的事吧?我觉得,我可以暂时停职配合调查,或者……直接离职。”
唐乔抬眼望向她,认真地说:“我说过,这事我来处理。相信我,好吗?”
周璇垂下眼帘,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件事有人重提,煽风点火,目标根本不是我,是你。我一走,流言就没了载体,热度自然退去。这是最有效的方式。”
唐乔眉头蹙起:“所以你要用牺牲自己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周璇,这是退缩。”
“这是权衡利弊后的最优选。”周璇纠正她,“唐乔,你走到今天不容易。集团内部关系复杂,乔宗言那边虎视眈眈。没必要为我——”她停顿一下,换了个词,“——为一段过去,平添风险。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唐乔凝视着她,忽然问:“如果今天位置调换,出事的是我,你会让我理性地离开吗?”
她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周璇面前:“你不是我的负担。这件事背后有人推波助澜,他们不是冲着你来的,他们是想利用你来对付我。就像当初潘云苏的事情一样。当初是你劝我别放弃潘云苏。现在,我也不会放弃你。相信我,好吗?”
周璇心里清楚,以唐乔的性子,一定会硬扛到底。可正因如此,她才更担心。这不仅是把唐乔置于险境,也可能让两人这一年的努力付之一炬。但此刻争辩无益,她只能先点头应下,再另寻出路。
“好。”她说。
唐乔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抱了抱她:“对了,今晚外婆约我吃饭,我可能会住在云澜庄园。你自己回去,可以吗?”
周璇点点头,转身离开。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唐乔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时她故意刁难周璇,把一堆烂摊子项目扔给她。周璇也是这样,一声不吭地接下,然后安静地转身离去。
想到这儿,她心里一阵发紧,满是后悔。
可这一次,她不想再让她一个人默默承受了。
尽管乔宗言约的是第二天见面,但是唐乔一秒钟也等不了了,她连夜登上了飞往上海的航班。
当晚,周璇刚下班走到公司楼下,就被唐锦的人拦住了。来人是季望,两人之前见过一面,周璇对她印象很深。季望一开口便直截了当:“董事长想见你。”
季望带周璇去了云澜庄园。
云澜庄园位于京州西郊,主宅依山势而建,外观素雅低调,内里却极尽考究,是一座融合了新中式与现代风格的宅邸。三面环林,一面靠河,一条宽阔的沥青路笔直而上,沿街密密麻麻的灯盏绵延数百米。同样是郊区,却和她住的东郊形成极大的反差。周璇一直觉得像这样的地方,很不像一个家,更像一个建筑艺术品,相比居住,更适合展览。
季望引着周璇往里走。推门而入,两侧是通顶的嵌入式酒柜,玻璃层板上陈列着各种各样的酒瓶,正前方,二楼回廊自上方环抱而下,栏杆看起来像是汉白玉雕琢而成的。再往里,是挑高空旷的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银发女人,她身材高挑,穿一件墨色长衫,神情松弛却自有气场。
周璇一步步地朝她走近,心中却突然有些悲凉之感,她觉得自己在一步步的远离唐乔。
季望微微停步,低声说:“董事长,这就是周璇。”
唐锦闻言,放下手上的茶盏,抬头看了一眼周璇,淡淡道:“来了,坐吧。”
周璇在唐锦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唐锦没急着开口,重新执起茶壶,为三人各斟了一杯。茶汤澄澈,香气清冷。周璇垂眸看着那杯茶,心中翻涌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情绪。
唐锦忽然开口,问道:“知道唐乔今天为什么没来吗?”
周璇摇摇头,没说话。唐乔和她说要来云澜庄园,可现在,出现在这里的却是她。
唐锦又说:“她去上海了,去找乔宗言。”
周璇说:“是为了我的事吧。”
唐锦轻轻啜了一口茶,说:“你很聪明。”
她放下茶盏,目光重新落在周璇脸上,“唐乔交朋友我一向是不管的,但这次不一样,你的事情,已经影响了Homora,不能再波及整个集团了,你懂我的意思吧?”
周璇沉默片刻,低声说:“我……不太明白。”
唐锦没立刻反驳,又问:“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喜欢唐乔什么?”
喜欢唐乔什么?
周璇心头一滞。她和唐乔相识不过八个月,在一起也不过两个月,日子太短,风波太多,她甚至没来得及好好梳理过自己的心绪。
思索片刻后,她回答:“唐乔她……自信,勇敢,聪明,热心,眼界宽,有主见,是个非常优秀的领导者。”
唐锦静静听着,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你说的这些特征,都是用钱堆砌出来的,是唐家给她的底气。你有没有想过,你对她的喜欢不过是一种艳羡。”
周璇沉默。
唐锦继续说:“很多人仰望唐乔,是因为她站在高处,而她之所以站在高处,是因为有唐家。唐家可以给她这一切,同样也可以给你。”
周璇不懂,她问:“您什么意思?”
唐锦笑笑,说:“你去澳洲吧。我呢,今年刚在墨尔本成立了一家新能源公司,主攻亚太区储能系统整合,现在还缺一个IOM。听季望说你学习能力很强,沟通能力也出色,我觉得你可以胜任。那边环境好,节奏慢,远离是非,配房配车,薪资是你现在的三倍。等风头过了,你想回来,或者留在那边发展,都随你。”
周璇说:“您是希望我离开唐乔,对吗?”
唐锦没直接回答,而是说:“我只是希望,你们都能走得更远,而不是被一时的情绪绊住脚。”
周璇犹豫片刻说:“您可以给我几天的时间考虑一下吗?”
唐锦收起笑容,说:“你没有时间了,我现在就要答案。”
周璇沉默。
片刻后,她说:“我想问问唐乔的意见。”
唐锦淡淡道:“你明白唐乔的脾气,你不该有这种请求。”
周璇再次沉默。
唐锦见她犹豫,又说:“听说你母亲现在还在服刑。如果你答应的话,我可以试试,或许能帮她减刑。”
周璇立马抬头:“真的吗?”
唐锦说:“我从不轻易许诺。说实话,这件事我有七成把握。”
周璇的心跳得极快,像要撞出胸腔。她知道,这是一个交易。一边是唐乔,一边是周萍,她必须做出选择。自己已经欠了周萍二十年,这份债,早该还了。
她沉默几秒,语气坚定地说:“我愿意去澳洲。”
唐锦笑道:“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我已经让季望为你申请了旅游签证,你今晚就出发。等你到了之后,我会再帮你安排工作签证。”
周璇心头一紧,问道:“那唐乔……”
唐锦打断她:“你放心,短期内,她出不了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