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闫丽的故事

闻昕和唐乔约见的地方是雾港酒吧。唐乔和凌薇抵达酒吧时,闻昕已经坐在卡座里等她们了。

凌薇想不明白,同样是酒吧,闻昕为什么偏偏不愿去她经营的“重力失效”,反而选了这么个地段偏僻的地方。不过好在,这家酒吧的老板是她的老熟人。听说她要带朋友来,对方提前打了招呼,特意留出了视野最好的卡座,还叮嘱员工备好了酒水。

刚一见面,闻昕便将自己面前的酒杯推到唐乔面前。

凌薇眼疾手快,一把将酒杯推了回去:“闻昕,我们唐乔从来不喝别人杯子里的东西。”

闻昕冷笑一声,说:“凌薇,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唐乔的对外发言人啊?”

凌薇也不甘示弱:“那也比某些人强,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还对我们唐乔念念不忘?”

闻昕挑了挑眉,慢悠悠说:“你怎么知道是我对她念念不忘,而不是她对我念念不忘呢?”

“你什么意思?”凌薇一愣。

闻昕扬扬下巴:“你看她左手中指上那枚戒指,还是我当年送她的。”

凌薇转头看向唐乔,眼神里满是惊讶:“真的?”

唐乔点头。

其实,当年闻昕追唐乔时,确实算得上死缠烂打。唐乔被缠得没办法,半开玩笑地跟学珠宝设计的闻昕打了个赌,如果你能成为有名的珠宝设计师,我就认真考虑你。

那枚戒指,就是闻昕交出的第一份礼物。

唐乔本以为只是一句随口敷衍的话,没想到闻昕竟当了真。如今,她不仅真的在珠宝界闯出了名堂,还真正爱上了设计本身。

现在的闻昕,早已凭借自己的才华与努力,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价值与热爱。她和唐乔之间,也从曾经的执念,沉淀成了真心相待的友情。

唐乔摘下戒指,放在闻昕面前,说:“现在,你已经找到了自己真正的价值,这枚戒指,也该物归原主了。”

闻昕拿起戒指,低头打量片刻,忍不住轻笑:“没想到我当年的手工活这么差。”

她语气里带着自嘲,却掩不住一丝怀念,那是她笨拙却炽热的起点。

“我看看。唐乔戴了这么多年的戒指,竟然是你送的?”凌薇一边说着,一边伸手一把抢过戒指,因为动作太大,戒指滑落在地上。

她慌忙弯腰去捡,却见一只修长的手先她一步拾起了那枚素圈。凌薇直起身,打量眼前的男人,二十出头的模样,皮肤白净,身形挺拔,眉眼干净利落。

男人将戒指托在掌心,没有立刻递还,“美女,这是你的戒指吗?”

凌薇伸手抚了抚耳边的发丝,笑意盈盈地点了点头。

男人把玩着戒指,凑近一步:“要不要我帮你戴回去?”

凌薇没拒绝,反而识趣地伸出左手。

男人笑着捏起戒指,小心翼翼套上她的无名指。没想到,他下一句慢悠悠地说:“这戒指一戴上,你可就是我名下的人了。”话音未落,手竟顺势往凌薇腰上探去。

凌薇猛地后退一步,瞬间表情僵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当然不。”

“为什么?”男人显然没想到她是这样的反应。

“因为你太旧了。”凌薇说完,转身去了吧台。

调酒师递给她一杯刚调好的莫吉托,她接过来,看都没看,仰头一口饮尽。薄荷与青柠的清凉在舌尖炸开,勉强压住喉咙里那股翻上来的恶心感。

“再来一杯。”她把空杯重新推回吧台。

喝完第二杯莫吉托,她神情缓和了不少,懒洋洋地搭着扶手,目光随意扫向楼下。

突然,她动作一顿。

楼下一个女人正站在吧台尽头,微微俯身,与一个男人低语。那身形那侧脸轮廓都像极了周璇。凌薇瞳孔一缩,酒意瞬间清醒了大半。

“OMG,周秘书私底下玩得这么野嘛,男女通吃啊。”凌薇越想越离谱,立刻转头冲卡座里的唐乔招手。

唐乔闻言一愣:“什么?你胡说什么呢?”

“别装傻!”凌薇一把拽她起身,一手指着周璇,“你看楼下,那个穿黑裙子,化着烟熏妆的,是不是周璇?我都盯她两分钟了,错不了!”

唐乔眉头紧锁,倏地站起身,顺着凌薇的视线望去。

果然是周璇。

她正坐在一个男人对面,男人身体大幅前倾,几乎越过了整张桌子,两人姿态亲昵。

“啧,这跟平时简直判若两人啊!”凌薇凑近,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促狭的坏笑,“这姐姐可真够神秘的,你爸到底从哪儿淘来的宝贝?”

闻昕闻言也走过来,看了一眼楼下的女人。这个人她有印象,之前逐光创世纪比赛的时候,她见过她,跟在唐乔身边。

唐乔没说话,目光死死钉在那两人身上,神情瞬间有点不耐烦。

凌薇见她不说话,又添了一把火:“该不会真是你爸从哪里找来的演员,来框你的吧?”

唐乔被她这么一说,心下也生出几分怀疑来,转身朝楼下走去。

凌薇转过头一看,身旁的位置已空。她慌忙追了上去:“哎,唐乔!”

唐乔走到楼下时,周璇和程刚已经走到了酒吧门口,眼看就要离开。一股莫名的焦躁驱使着她,她迅速隐入门厅的阴影,悄然尾随其后。

刚推开酒吧大门,唐乔就看见程刚一手揽着周璇的肩膀,正朝后巷走去。那条巷子狭窄幽深,鲜有人迹。她心头一紧,脱口喊出:“周璇!”

突如其来的喊声让周璇措手不及,距离后街还有百步之遥。程刚也察觉到她的异样,猛然回头,警惕地盯着唐乔。

耳机里,蒋笠冷静的声音突然响起:“准备抓人。”就在此时,后街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三个人影迅速逼近。

“臭婊子,你敢报警?”程刚怒吼一声,狠狠将周璇推搡出去。

周璇踉跄着险些摔倒,唐乔箭步上前,一把将她扶住。

下一秒,程刚从口袋中抽出一把短刀,直指唐乔。

周璇强压惊慌,立刻迎上前去与程刚扭打起来。混乱中,她的脖子被刀锋划过,鲜血渗出。就在程刚再次举刀刺向她的刹那,一声枪响划破夜空,蒋笠开枪,子弹击中程刚手臂。他痛呼一声,刀应声落地,随即被几名便衣警察迅速制服。

唐乔刚想上前扶起周璇,却被冲过来的蒋笠挡住,蒋笠快步上前,小心地将周璇扶起,关切地查看她脖颈上的伤口:“你没事吧?救护车马上就到。”

“就这点伤,用不着救护车。”周璇伸手想去碰伤口,手腕却被蒋笠轻轻按住,“别碰,伤口会感染。”

这时,闻声赶来的凌薇和闻昕正好撞见这一幕。凌薇急忙上前说道:“警官,先别等救护车了,酒吧里有药箱,进来处理一下吧。”

蒋笠略一迟疑,低头问周璇:“能走吗?”

周璇点点头:“我没事,进去吧。”

“好。”蒋笠这才松开手,护着她往门口走。

酒吧休息室内,蒋笠打开急救箱,取出生理盐水、碘伏、棉签和纱布。

“头抬起来,让我看清伤口。”蒋笠手指轻托周璇的下巴,小心翼翼拨开她颈侧被血黏住的发丝。

周璇皱了皱眉。刀口差不多十厘米长,血虽多,但还好不是很深。

“真没事,就擦破点皮。”她下意识想躲,却被蒋笠一手轻轻按住后颈。

“别动。”蒋笠拧开生理盐水瓶盖,浸湿棉签,动作轻缓地擦拭伤口,“还好,伤看着吓人,但不深”。

棉签触及创面,周璇轻轻吸了口气,脖颈线条绷紧。

蒋笠察觉,顿了顿手:“先忍忍,马上好了。”

唐乔正站在几步外,身体靠在办公桌上,双臂交叠,看着两个人亲昵的举动,胸口有点发闷。她别过脸,视线一偏,正撞上凌薇的目光。对方正倚在墙边,不怀好意的冲她笑。

“警官,你跟我们周秘书……什么关系啊?”凌薇开口问道。

蒋笠没抬头,只低低“嗯”了一声,继续给周璇擦拭伤口。

“嗯是什么关系啊?”凌薇追问。

蒋笠闻言停下动作,解释说:“周璇是我的线人。她今天协助警方执行任务,我们刚刚抓获了一名在逃嫌疑犯。”

“你是她的线人?”唐乔看向周璇,开口问道。

蒋笠这才认真打量她,若有所思:“你们……认识?”

周璇被蒋笠按着后颈,动弹不得,只能勉强侧过头,朝唐乔的方向瞥了一眼,介绍道:“这位是我的新老板,唐乔,唐总。”

蒋笠点点头:“你就是她的新老板啊,你好。”

唐乔没应声,只盯着周璇颈上的血痕,问道:“你们警察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都让普通人冲在前面吗?”

她想起刚刚周璇挡在她前面的样子,如果再往前半步,说不定,她脖子上的大动脉就会被划破。

蒋笠却毫不客气地回了一句:“今天本来很顺利的,要不是你突然从后巷冲出来,惊动目标,她根本不会受伤。”

周璇听着两人之间紧张的火药味,赶紧开口打圆场:“我这不是没事吗?蒋笠你少说两句。唐总,你也别往心里去,她这人就这样。”

她试图笑一笑,却牵动伤口,眉头微蹙。蒋笠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包扎,动作比方才更轻了些。

韩阳轻轻敲了敲门,推门而入。

她径直走向蒋笠,问道:“听说程刚在淮安伤的那个女孩才17岁……她现在怎么样了?”

蒋笠放下手中的东西,答道:“经过及时抢救,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韩阳眉头紧锁,追问道:“那程刚呢?他会被判死刑吗?”

蒋笠微微犹豫了一下,缓缓说:“根据现行法律,程刚的行为虽然极其恶劣,但鉴于具体情节和相关法律规定,可能会被判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韩阳眼中闪过一丝愤怒,“这样的人,竟然不能判死刑?”

闻昕见状,试图缓和气氛,解释说:“这位姐姐,我们国家对于死刑的量刑标准是非常严格的,只有那些罪行极其严重的犯罪才会被考虑判处死刑。这不仅是对生命的尊重,也是为了维护司法公正。”

韩阳的情绪还未平复,她猛地转头看向闻昕,又问:“当街伤害一个无辜的孩子,这难道不算重大犯罪?”

闻昕一时语塞,没再开口。

蒋笠合上急救箱:“韩阳,我理解你的感受。程刚的量刑,会综合考量作案手段、后果、是否有自首或赔偿、是否累犯等因素。即便这次判不了重刑,他有前科,实际服刑时间不会短。”

韩阳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良久,她喃喃道:“对不起,我只是……不想再有人像闫丽那样……”

蒋笠一怔,问道:“闫丽怎么了吗?”

韩阳犹豫片刻,开始给蒋笠重新讲闫丽的故事。

闫丽的故事,要从她二十三岁那年说起。

那时她在淮安一家酒店做洗碗工,靠着勤快和机灵,好不容易在城里站稳了脚跟,可平静没过多久,就被打破了。

三年前,闫东来为还赌债,把她卖给了同样刑满释放的程刚。闫丽虽然看穿他们的阴谋,可她不敢拒绝,她太了解她哥哥的手段。过去,闫东来为了逼她拿钱,曾在她工作的地方大闹,甚至打伤过她的同事。

在软硬兼施下,闫丽勉强答应暂住进程刚在城郊租的平房,她天真地以为只要熬过一阵子,就能找个机会脱身。

然而,从踏进那扇门的第一天起,她就失去了自由。

程刚反锁门窗,没收她的手机,不准她出门。起初只是辱骂和威胁,很快便升级为暴力。夜里他酒后多次强行与她发生关系,稍有反抗,就是一顿毒打。直到某夜,趁程刚醉得不省人事,她才翻窗逃出,从此再没回去。

故事讲完,房间里陷入一片沉寂。

良久,蒋笠问道:“她逃出来之后一直没报警?”

韩阳摇摇头:“没有。她怕闫东来知道后打断她的腿,更怕程刚找到她,变本加厉地报复。”

凌薇咬牙切齿地说:“程刚和闫东来这两个畜生,真是死一万次都不够!”

周璇沉默片刻,忽然抬头看向蒋笠:“像这样的情况,还能追究程刚的刑事责任吗?□□、非法拘禁……这些罪名,现在还能立案吗?”

蒋笠点点头,神情严肃:“虽然闫丽已经去世,当年也没有留下物证或报案记录,但程刚和闫东来都还在。只要在审讯中他们承认相关事实,比如闫东来收钱出卖妹妹,程刚限制人身自由、实施性侵。即便缺乏直接证据,只要供述稳定、细节吻合,结合韩阳的证言和其他间接证据,依然可以构成犯罪事实,依法追责。尤其是程刚,这次跨省潜逃、持刀伤人,加上旧案若能突破,数罪并罚,量刑会重得多”

韩阳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如果需要我作证……我愿意。”

蒋笠看着韩阳,沉默几秒,轻声问:“闫丽走后……后事是怎么处理的?”

韩阳说:“火化是殡仪馆按无主遗体流程办的,我签了字。本来想给她买块墓地,可……”

她苦笑了一下,“攒的钱刚够付火化费和骨灰盒。后来一直想再存点,但酒吧生意不好,房租又涨,就拖下来了。”

“我能去看看她吗?”周璇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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