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大新闻

唐乔接到凌薇电话时,已是深夜。她正泡在浴缸里,手里拿着一杯红酒。

“大新闻啊!”凌薇的声音透着按捺不住的兴奋,隔着手机几乎要震穿唐乔的耳膜。

她把手机拿远了,按了免提,“什么大新闻?你又被绿了?”

凌薇冷哼了一声:“少拿我开涮。是你的大新闻。”

“我能有什么大新闻?”唐乔闭上眼睛,懒洋洋地问。

“我今天见到你们周秘书的女朋友了。”

“什么女朋友?”唐乔睁开眼睛,语气依旧平静。

“就今天下午,周璇不是来找我拿文件吗?她女朋友一起来的,是个警察。”凌薇绘声绘色地讲起下午的情形,语气里满是八卦。

唐乔沉默片刻,淡淡道:“你凭什么断定人家就是情侣?别瞎猜,这叫造谣。”

凌薇不服,“那两人站一块儿,眼神一看就知道关系不一般。而且我亲耳听见她们说女朋友这三个字!”

唐乔没吭声。

凌薇趁热打铁:“你不是喜欢周璇吗?”

“谁跟你说我喜欢她。”唐乔反问道。

凌薇笑出声,“得了吧。上次你喝醉,她来接你,你抓着人家手腕不撒手,脸都快贴人家脖子上了,那还不叫喜欢?”

唐乔没反驳,只问:“所以呢?”

凌薇拖长音调,带点试探:“所以啊……我周六约她出来聊聊,怎么样?”

“你不怕你对象吃醋?”唐乔轻笑。

“你一起来呗。”凌薇笑嘻嘻地说。

“周六不行。周六我有约了。”唐乔说。

“跟谁啊?”凌薇八卦的问道

“闻昕。”

“她什么时候回国的?”凌薇声音陡然拔高,“怎么还缠着你啊?”

“别说得这么难听好不好。就是老朋友,简单叙个旧。”

“那我也去。”

“你来干嘛,人家又没约你。”

凌薇理直气壮地说:“你不是说朋友之间的叙旧吗,我也是老朋友。还是见证过她当年追你追到教学楼下送花的那种老朋友。”

唐乔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好吧。”

自从唐乔启动“不止于宿”计划以来,Homora公司内部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状态。季然与市场部几位高管经过多轮筛选,最终敲定了六个试点城市:云西、开阳、沧南、淮安、宁海,以及此前已确定的金江。

公司内部的会议一个接着一个,日程排得密不透风。周璇更是忙得不可开交,连周末也不得不加班加点。

周六晚上九点多,Homora总部大楼的灯光依旧亮着。周璇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面前的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铺满了六个试点城市的营销方案和预算表。她刚把宁海市的合作企业名单整理完毕,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蒋笠。

蒋笠打来电话,是因为昨天提到的那一桩跨省追捕的案子。

一个月前,淮安市发生了一起恶性伤人案,嫌疑人作案后迅速潜逃,踪迹最终出现在京州市。当地警方已布控多日,但此人反侦查意识极强,曾有过犯罪前科,对警方套路极为熟悉,接连躲过了多名便衣和线人的接近,抓捕一度陷入僵局。

就在此时,蒋笠想到了周璇,她们相识多年,而且周璇曾多次协助自己破获要案,彼此之间有高度的默契。

电话那头,蒋笠直接问周璇:“我需要你以熟人的身份接近他,配合收网,你有时间吗?”

周璇对蒋笠十分信任,且对方曾在她困境时多次伸出援手,因此,面对对方的请求,她也没有丝毫迟疑,坦然应允。

雾港酒吧在城市的郊区,蒋笠亲自开车来接她,在路上简要说明了案情。

嫌疑人名叫程刚,三十七岁,淮安市人,曾因参与团伙斗殴致人重伤,服刑六年,三年前刑满释放。前段时间,他在淮安市一处夜市徘徊,盯上一名独自逛街的十七岁女孩。他多次上前搭讪,言语轻佻,试图以“请吃饭”、“送回家”等借口诱骗对方离开。遭明确拒绝后,他情绪骤然失控,尾随女孩至一处偏僻巷口,掏出随身携带的水果刀,连捅数刀,手段极其残忍。

作案后,他连夜潜逃至京州市,昼伏夜出,辗转于各个网吧藏身。

直到半个月前,蒋笠通过一段模糊的人脸抓拍,终于锁定了他近期频繁出现在京州一带的行踪。一周前开始,他开始每晚去不同的酒吧喝酒。

蒋笠需要周璇以闫丽的身份接近他。

闫丽是程刚在狱中结识的狱友闫东来的妹妹,也是雾港酒吧的酒水推销员。六年前,她曾与程刚有过交集。如今,程刚逃到京州,正是为了找她。

但真正的闫丽,已在两个月前因突发心源性猝死离世。程刚尚不知情,所以警方想借助这个身份接近他。

原本这类任务应由受过专业训练的女警执行。然而几天前,程刚通过非法渠道开盒了当地警方的部分内部信息,掌握了多名警察的体貌特征。在这种情况下,只能启用一个他从未见过、也无从查证身份的陌生人。

周璇既有丰富的线人经验,又与警方无公开关联,正是最合适的人选。不过,要不要用周璇,蒋笠犹豫了很久。

周璇聪明、敏锐,不过早年做蒋笠线人时,曾在一次任务中意外遇险,险些丧命。那之后,蒋笠便很少再找她帮忙。

可眼下,京州市警方始终找不到一个在身形和气质上都与闫丽高度相似的人。而就在刚刚,他们收到确切消息:程刚今晚将再次现身雾港酒吧。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抓捕时机,蒋笠不想错过。

蒋笠驱车驶近雾港酒吧附近时,忽然将车靠边停下。车外一个穿高跟鞋的女人一把推开车门,利落地钻进后座。

车门合上的瞬间,一股浓烈而甜腻的花香随之弥漫开来。周璇微微一怔,转头看去,来人穿着紧身亮片短裙,外罩黑色皮衣,妆容精致张扬。

“蒋队。”她利落地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烟嗓。

“这是韩阳。”蒋笠简短介绍。

周璇朝她点点头。

韩阳从随身的链条包里抽出一个黑色塑料袋,递给蒋笠:“东西都准备好了,按你说的,一套衣服,全套化妆品。”

蒋笠接过塑料袋,转头对周璇说:“看到她的妆容和穿着没有?照着这个风格来。”

韩阳和闫丽是同事,也是彼此在这座城市里最亲近的人。她们合租在京州城西旧工业区一栋破旧的筒子楼里,共享着廉价出租屋。

闫丽出事那晚,她因身体不适提前离了班。等韩阳下班回家时,闫丽呼吸早已停止。

此刻,周璇正穿着闫丽常穿的那条黑色亮片短裙,眼尾描着同样凌厉的烟熏妆。她对着镜子试了试笑容,生硬得不像自己。在蒋笠最后的叮嘱下,她下了车,与韩阳并肩走向雾港酒吧的方向。

韩阳看着周璇的装扮,眼神复杂。借着路灯昏暗的光线,她开始给周璇讲述闫丽的故事。

闫丽很小的时候,父母在工地事故中双双离世,她和哥哥被年迈的奶奶拉扯长大。可奶奶实在无力负担两个孩子,最终,才八岁的闫丽被送到了一户无子的家庭收养。

那家人起初待她尚可,可当他们生下自己的孩子后,闫丽便成了多余的人,很快被送回了老家。从那以后,她便独自在村子里打零工、做杂活。

再大些,她被同村人介绍到京州打工。起初是餐馆洗碗,后来辗转进了酒吧。奶奶病重时,哥哥常来要钱,她只能拼命接活。后来奶奶去世,哥哥因抢劫入狱,她才终于喘了口气。

“闫丽怎么会和程刚有交集?”周璇问。

韩阳说:“三年前,她哥为了还赌债,想把她介绍给刚出狱的程刚,说是搭个伙,互相照应。其实就是想让她当他的姘头,拿她换一笔钱。闫丽知道后,连夜收拾东西跑了。”

“后来,我在酒吧打工时碰巧遇见她,看她没地方去,才介绍她做了酒推。她聪明,会来事,又不贪心,慢慢才在京州站稳了脚。”

韩阳顿了顿,声音忽然软了下来:“闫丽这个笨蛋,一直舍不得住好一点的房子,说等攒够钱,我们就去海边租个小店,卖酒,再也不用看谁脸色活着……”她的声音渐渐哽咽。

周璇没说话,默默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韩阳缓缓抬起头,眼眶微红。她从随身的链条包里取出一支细长的眼线笔,然后轻轻托起周璇的下巴,在她鼻梁偏左的位置,点上一颗小小的、深褐色的痣。

“这样……就更像了。”韩阳说。

周璇冲她笑笑,没说话。

片刻沉默后,韩阳敛起情绪,正色道:“雾港酒吧管得松,酒推不只卖酒,还能靠别的本事赚外快。闫丽聪明,她偷偷跟着驻场DJ学打碟。一开始只是玩票,后来客人认她,点名要听闫丽专场。待会儿你进去,万一有熟客把你认成她,上来搭话,别慌。就笑一笑,摆摆手就行。”

周璇点了点头。

“好了,进去吧。”韩阳说着,伸手推开了酒吧大门。

酒吧内部昏暗而躁动,四周干冰升腾起来的气雾半笼罩着整个酒吧,霓虹灯管在墙面上拼出扭曲的“MIST”字样,紫红与深蓝的光束在低矮的天花板上交错扫射,随着节奏强烈的电子乐忽明忽暗,仿佛地狱深处引路的灯。

耳机里,蒋笠的声音响起:“记住,你是闫丽,你熟悉这里,放轻松点。进去之后,不要停留太久,找机会把他引到酒吧后巷,剩下的交给我们。”

“明白。”周璇指尖轻敲耳机,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朝吧台走过去。果然,已有几桌客人认出了“她”,笑着挥手打招呼,语气熟稔:“闫丽!今晚有你的场子吗?”周璇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轻轻摆了摆手。

程刚昨天已经见过韩阳。她告诉他,闫丽今晚会来。

监控系统已经捕捉到他的活动轨迹,他在二十分钟前进入了酒吧,现在正坐在吧台尽头,背靠墙壁,正对入口,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每一个进门的人。

周璇的目光掠过舞池,锁定那个身影,朝前走去。音乐骤然推向**,鼓点如雷,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程刚的肩膀。男人身体一僵,缓缓转过头来,目光锋利地望向她。

周璇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微微俯身,发丝垂落,遮住半边脸颊,带着几分醉意般的慵懒说:“你找我?”

程刚没说话,眼神在她身上逡巡,片刻后,他才迟疑地开口:“你怎么才来?”

周璇没有应答,反而直起身,拉开半步距离,又问道:“你找我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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