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雪后温情

闹够了,笑累了,寒气也随着汗水蒸腾后重新爬上指尖。凌寒招呼着众人回了暖意融融的膳食厅。

热气腾腾的铜锅早已架好,羊骨汤底翻滚着奶白的浪花,浓郁的香气混着姜片和香料的辛香,瞬间驱散了周身的寒意。新鲜的羊肉片薄如蝉翼,羊肚、百叶、黄喉、冻豆腐、白菜、山药……琳琅满目摆了一桌。

众人围着圆桌坐下,被热气一烘,冻得发红的脸颊更显红润。陈婶子笑着给大家调好麻酱葱花蘸料,又端上来几碟刚烙好的芝麻烧饼,这才退下。

凌寒先给自己和沈言各盛了一碗热汤,暖了暖胃,这才动筷子。她眼疾手快,从翻腾的锅里捞起一筷子煮得恰到好处、微微卷曲的羊肚子,抖了抖热气,放进了沈言碗里。

“小老弟,今天辛苦了,多吃点。”她语气带着惯有的“老大”式关怀,眼底却有真挚的笑意,“好好吃饭,快点长个子。以后老大我要是懒得走路了,可就得指望你背着了。”

沈言正捧着碗喝汤,闻言抬起头,正对上凌寒笑盈盈的眼。

他愣了一下,随即觉得一股暖流从心底涌上来,比碗里的热汤还要烫。

他慌不迭地点头,赶紧把那筷子羊肚子塞进嘴里,嚼得脆生生响,含糊却用力地保证:“嗯!老大!我、我一定多吃!长得高高的,壮壮的!”

看他那副恨不得立刻就把自己吃成个壮汉的认真模样,凌寒忍不住“噗嗤”笑出声,用筷子虚点他:“吃你的吧,瞅我做什么?我脸上的肉可没这羊肚子好吃,咬起来又没声儿。”

沈言嘿嘿傻笑两声,果然埋下头,更加卖力地吃起来,心里暗暗发誓:从今天起,每顿都要多吃一碗饭!

陆昭坐在凌寒另一边,眼巴巴看着沈言碗里的羊肚子,又看看凌寒,心里那股酸溜溜的劲儿又上来了。

他把自己面前的空碗往凌寒那边一推,学着沈言的语气,却带着他独有的张扬:“寒妹妹!你也给我夹一筷子羊肚子呗!我现在就能背着你满院子跑,保证比沈言那小子稳当!”

凌寒瞥了他一眼,见他一脸“我也要”的幼稚表情,十分无语。这孩子,怎么跟个争糖吃的小娃娃似的?算了,不跟他计较。不就是夹一筷子吗?

她眼中狡黠的光芒一闪,筷子在锅里精准地一捞,夹起一筷子羊肚子的同时,巧妙地用筷子尖在滚烫的红油汤底里一蘸,然后动作极其自然地将那块裹着红亮辣油的羊肚子,稳稳放进了陆昭推过来的碗里。

“喏,吃吧。”她表情无辜。

陆昭正美滋滋地准备接受“奖赏”,低头一看,碗里那块羊肚子上,赫然沾着几颗剁碎的小米辣,红得扎眼。他嗜甜怕辣,这点凌寒早就知道。

“寒妹妹,这……”陆昭苦了脸。

“怎么了?不是你要的吗?”凌寒眨眨眼,“羊肚子啊,新鲜脆嫩,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陆昭看着那块“加料”的羊肚子,再看看凌寒“真诚”的眼神,一咬牙,夹起来塞进嘴里。

瞬间,一股火辣从舌尖炸开,直冲天灵盖,呛得他眼泪汪汪,猛灌了好几口凉茶才压下,惹得众人一阵闷笑。

凌寒成功捉弄了陆昭,心情更好,一抬头,又对上了谢明轩的目光。

谢明轩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那双总是藏着算计或笑意的狐狸眼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影子,带着一种安静的、不加掩饰的……渴望?像是也想被“雨露均沾”一下,又像是单纯羡慕这份亲近。

凌寒心里叹了口气。得,一个两个的,都是祖宗。

她重新拿起筷子,这次规规矩矩地从清汤那边捞了一筷子干净的羊肚子,放进谢明轩碗里:“谢军师,也尝尝。”

谢明轩微微一怔,看着碗里那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附加物”的羊肚子,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拿起筷子,夹起来,慢条斯理地吃下,然后对凌寒露出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微笑:“多谢。”

周锐自己早就捞了好几筷子埋头苦吃了,这会儿碗里堆得冒尖,正吃得满头大汗,不住地“嘶哈”吸气(他夹到了辣的),见凌寒看过来,憨憨一笑,口齿不清地说:“谢、谢寒老大,我自己来,你快吃吧!”

接下来,饭桌就变成了“夹菜竞赛”。

沈言默不作声,但手速极快,不住地将凌寒爱吃的嫩羊肉片、冻豆腐、煮得透明的粉丝夹到她碗里,堆成小山。

陆昭不甘示弱,沈言夹什么,他就跟着夹什么,还非得压沈言一头——沈言夹一片,他就夹两片,还要抢着放进凌寒碗里。

谢明轩看得直皱眉头,觉得这两人幼稚至极。

他不再参与这种无聊的竞赛,只是偶尔用公筷,给凌寒夹一两样她可能没注意到、但味道不错的菜,比如煮得恰到好处的白菜心,或者爽口的木耳。

周锐则完全沉浸在自己的美食世界里,吃得酣畅淋漓,偶尔抬头看看“战况”,憨憨地笑两声,继续埋头苦干。

凌寒看着自己碗里越堆越高的菜,再看看旁边三个少年或殷勤、或较劲、或无奈的表情,只觉得好笑又有点头疼。

她默默加快了吃饭速度,努力消灭那座“小山”。

饭后,凌寒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看着窗外依旧银装素裹的世界,忽然提议:“咱们去前厅院子里堆雪人吧!”

众人自然无异议。沈言第一个响应:“老大,我去找工具!” 说完就跑去找铁锹、小铲子、胡萝卜、煤块之类的东西。

前厅院子里,积雪平整,阳光正好。

凌寒兴致勃勃,亲自动手,先滚了一个大大的雪球做身子,又滚了一个小一些的做脑袋,很快,一个圆滚滚的大雪人就初具规模。

她用沈言找来的煤块做了眼睛和纽扣,胡萝卜做了鼻子,还找来一顶旧毡帽给它戴上。

“这个是我。”她满意地拍拍雪人的“肩膀”。

然后,她在大雪人旁边,又堆了一个稍微小一号的雪人,两个雪人紧挨着,胳膊的地方还用雪捏了捏,做出依偎的姿态。

“这个是小老弟,沈言。”她宣布。

沈言站在旁边,看着那两个依偎在一起的雪人,心头一热,嘴角不自觉地高高扬起。

凌寒似乎觉得还不够,又跑回屋里,翻箱倒柜找出一条长长的、颜色鲜艳的朱红色丝带。她仔细地将丝带缠绕在两个雪人的“脖子”上,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让两个雪人看起来像是被同一条围巾温暖地系在了一起。

“这样就不冷啦!”她拍拍手,退后几步欣赏自己的作品。

陆昭看着那条刺眼的红丝带,再看看那两个“亲密无间”的雪人,心里那股别扭劲又上来了。

凭什么沈言那小子就能跟寒妹妹的雪人挨那么近?还有那条红丝带,看着真碍眼!

他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在那个大雪人(凌寒)的另一侧,紧挨着也堆了一个雪人。

他堆得又快又好,雪人大小和他自己相仿,姿态……嗯,也尽量靠近大雪人。

堆好后,他二话不说,上前就把凌寒之前缠在两个雪人脖子上的红丝带解下来一段,不由分说地在自己雪人的脖子上也绕了一圈,让长长的红丝带将三个雪人串在了一起。

“好了!”陆昭拍拍手上的雪,叉着腰,看着自己的“杰作”,觉得顺眼多了,“这样看着才舒服嘛!要有福同享,有围巾……咳咳,有丝带同系!”

谢明轩站在一旁,看着陆昭这近乎孩子气的霸道举动,再看看那条将三个雪人联系起来的红丝带,眼神微暗。他觉得自己这局又输了,输在了脸皮不够厚,行动不够快。

不行,不能落下。

他默默走到大雪人另一侧(与沈言的雪人相对的位置),也开始认真地堆雪人。他的雪人堆得斯文清秀,还用树枝给雪人手里添了把“折扇”(枯树枝),很有辨识度。

周锐挠挠头,看看这边四个雪人(凌寒、沈言、陆昭、谢明轩),又看看自己。总不能把他给整丢了吧?显得多不合群!

于是,他也吭哧吭哧地在大雪人斜前方,堆了一个憨头憨脑、五大三粗的雪人,权当是自己。

五个雪人,形态各异,却都以凌寒堆的那个大雪人为中心,或依偎,或紧邻,或守望,憨态可掬地站在冬日的阳光下,脖子上还共享着同一条长长的红丝带,画面有趣又温馨。

来往干活的护院和下人们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驻足,指指点点,低声笑着点评哪个雪人堆得像,哪个更有趣,给这肃穆的府邸平添了许多生气。

谢明轩看着眼前这“五子环绕”的景象,再看看那条被陆昭强行“共享”的红丝带,脸上的笑容虽然还在,却终究有些未达眼底。他输了先下手,这雪人堆得再像,似乎也缺了点什么。

前厅的院子离朔威堂不远,只隔着一道月亮门。

凌寒正笑着欣赏自己的“雪人军团”,目光无意间扫过那道月亮门,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更深的、带着暖意的追忆。

陆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她望着月亮门出神,便凑过来问:“寒妹妹,你看什么呢?”

凌寒回过神来,扭头看向陆昭,脸上忽然绽放出一个格外灿烂、甚至带着点促狭的笑容,眼神亮晶晶的,仿佛盛满了融化的雪水,清澈又狡黠。

“陆少爷,”她拉长了声音,语气意味深长,“可还记得——这道月亮门?”

陆昭先是一愣,迷茫地看了看月亮门,又看了看凌寒那张笑得春光灿烂、明显不怀好意的小脸。

电光石火间,某个被他刻意藏在心底(或者说羞于想起)的童年糗事,猛地窜入脑海!

“轰”地一下,陆昭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额头红到了脖子根,比刚才吃辣椒时还要红上三分!

他眼神飘忽,手足无措,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满脸的尴尬和羞窘,恨不得找个雪堆把自己埋起来。

谢明轩何等敏锐,一看陆昭这副恨不得钻地缝的样子,立刻就知道——这里面绝对有故事!而且,恐怕还是陆昭极不情愿被提起的、关乎颜面的“黑历史”!

他狐狸眼一弯,刚才那点未达眼底的笑意瞬间变得真切而玩味起来,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踱步过来,目光在满脸通红的陆昭和笑容狡黠的凌寒之间逡巡。

“哦?”谢明轩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看好戏的意味,“这道月亮门……看来颇有渊源啊?陆兄,不妨说来听听?也好让我等……长长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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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缨
连载中柳明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