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重,引擎启动的声音低沉响起,车子缓缓驶离校门口,将江暮的身影远远抛在身后,也将那份短暂的温馨彻底碾碎。
黑色豪车驶入桓家老宅的雕花铁门,穿过铺满鹅卵石的庭院,停在主宅门前。
管家张阿姨早已候在门口,看见江尽从车上下来,脸上瞬间绽开又惊又喜的笑容,快步迎上前,语气亲昵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小姐回来啦!哎呦,这都多少年没见了,都长这么大了,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江尽扯过嘴角,露出一抹客气却疏离的笑,语气温和:“张阿姨,好久不见。今天回来得匆忙,没来得及给您准备礼物,下次一定补上。”
“小姐说的哪的话!”张阿姨连忙摆手,眼眶都有些发红,“能见到你平安回来,比什么礼物都强,这可是我的福气。” 她一边说,一边引着江尽往里走,目光忍不住在她身上来回打量,像是要把这些年的空缺都补回来。
主宅内部奢华而冷清,水晶吊灯的光芒照亮了空旷的客厅,红木家具泛着温润的光泽,却处处透着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晚餐设在餐厅的长桌旁,段柔早已坐在桌边等候,见江尽进来,连忙起身,脸上带着温婉的笑:“阿尽,坐吧,菜都快凉了。”
桓渂久坐在长桌的另一端,抬头看向江尽,眼神复杂,这是他们多年后第一次以“姐弟”的身份正式面对面,餐桌上的烛火映在他眼底,看不清情绪。
江尽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径直走到对面的座位坐下。
一餐饭吃得格外沉默,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在空旷的餐厅里回荡。
段柔几次想开口找话题,都被桓河淡淡的眼神制止,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终于,桓河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今后,你就搬回老宅住吧,这里才是你的家。”
江尽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眼底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切入正题,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好呀。只是我有一件事放心不下,想请父亲帮忙。”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满桌的人,一字一句地说,“父亲在业界权势不小,能不能帮我彻查江山与江盛漫的车祸死因?就帮我这一次。”
桓河的脸色微不可察地沉了沉,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段柔,段柔立刻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随后,他才转回头,语气带着几分敷衍:“女儿,警察都没能查清的事,父亲又怎么能有这个权利?这件事牵扯太多,我们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江尽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讽,“那我恐怕没法如父亲所愿搬回来住了。毕竟,这个家姓桓,不姓江,我总不能忘了自己的父母死得不明不白吧?”
“你非要这样?”桓河的语气冷了下来,眼神锐利地盯着她,“非要抛弃自己的桓家血脉,和江山那个外人同姓江吗?”
江尽缓缓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眼底带着冰冷的笑意,一字一句地反击:“父亲呀父亲,你这话可就错了。我的名字,是随我母亲江盛漫姓江,而江山不过是恰巧与母亲同姓的继父。” 她的目光紧紧锁住桓河,带着一丝逼问,“怎么,父亲难道已经忘了,当年那个你执意要娶、最后却离奇死于车祸的女人,我的母亲,江盛漫了吗?”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瞬间打破了客厅的死寂。
段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下意识地攥紧桌布,桓渂久猛地抬头,眼神震惊地看向江尽,又飞快地瞟向桓河,而桓河的脸上,终于褪去了所有伪装的平静,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恼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餐厅里的烛火明明灭灭,映得段柔脸上的笑容格外僵硬。
她不停拿起公筷给江尽夹菜,碟子里的清蒸虾、糖醋鱼堆得老高,语气带着刻意的亲昵:“听说你今天回来,我特意让厨房多做几道你小时候爱吃的菜,快多吃点,补补身子。”
江尽垂眸看着碗里那只泛着油光的白灼虾,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我虾过敏,你不知道吗?”
“啊?”段柔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大半,慌乱地拿起公筷,把江尽碗里的虾飞快夹走,指尖都在微微颤抖,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真是老糊涂了,竟然忘了这件事!”
“忘了?”江尽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冷得像冰棱,划破了餐厅的死寂,“我其实吃虾不过敏,过敏的是我哥哥桓渂久。”
她抬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段柔:“段柔,别再假惺惺了,我年龄是长了,但记性好得很,过去的事,我一件都没忘。”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多年的恨意与不甘,“我记得你当年是怎么在父亲面前搬弄是非,怎么设计陷害,把我和母亲一步步逼出桓家大门。也记得我父亲,明明看在眼里,却始终装作看不见,任由你为所欲为。”
她扫视着满桌的人,眼底满是讥讽:“你们一家,真是绝配,一个伪善,一个纵容,一个冷眼旁观。我今天坐在这里,倒像是个多余的外人,格格不入得可笑。”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桓河身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父亲您让我回家,恐怕在段柔心里,是怕我回来和您的宝贝儿子争这份家产吧?说不定早就恨不得把我剁成肉泥、碾成渣,才能安心享用这顿家宴。”
“江尽!!!”桓河猛地一拍桌子,碗筷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的脸色铁青,眼神暴怒,却偏偏被江尽戳中了要害,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说的,全是事实。
他只能重重呵斥,试图用威严压制这场闹剧,“给我坐下,把饭吃完!”
“不必了。”江尽缓缓站起身,裙摆扫过椅子腿,发出轻微的声响,“我家里有人等我回家,不像在这里,连一顿安心饭都吃不上。”
一直沉默不语的桓渂久,在听到“家里有人等我”这句话时,眉色微不可察地一跳,原本低垂的眼眸骤然抬起,看向江尽的方向。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玩味又疏离的笑,声音低沉而平静,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穿透力,打破了江尽翻涌的怒气:“我们终于正式见面了,我的姐姐。”
那声音没有怒气,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历经沉淀的冷静与压迫感,像一股寒流瞬间席卷整个客厅空间。
江尽心头的怒火莫名一滞,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只觉得一股无形的气场扑面而来,让她瞬间从激动的情绪中抽离,冷静了下来。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挺拔的身形,冷俊的眉眼,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跟在她身后、会因为吃虾过敏而哭闹的小不点。
许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复杂:“你都长这么大了。”
“姐姐不愿和父亲母亲吃饭,那……愿意和我聊聊吗?”
桓渂久的声音褪去了之前的冷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尾音轻轻上扬,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江尽抬眼看向他,发现他眼底的疏离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柔软,像蒙着薄雾的湖面,看不清深处,却莫名让人卸下几分防备。
她沉默着点了点头,跟着桓渂久踏上二楼的楼梯,木质楼梯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带着岁月沉淀的质感。
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桓渂久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姐姐,这是你的房间。”
江尽迈进门的瞬间,呼吸猛地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