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 52 章 春天预设的伏笔

看着她在操场上奔跑,发丝在身后甩得欢快;看着她在教室里认真听讲,眉头轻轻蹙起又舒展开。

看着她和朋友说说笑笑,嘴角扬起的弧度像春风拂过湖面。

于是,我悄悄开启了属于我一个人的春天!

这个春天里,没有并肩同行,没有轻声告白,只有我偷偷的注视、默默的惦记。

我会把她不经意间说过的话记在本子上,会在放学路上故意绕远路,只为能多跟在她身后走一段,会在看到她笑的时候,自己也跟着傻乐好久。

她就像我青春里的一束光,因为她的存在,连枯燥的学习都变得有了意义,连平凡的日子都染上了春天的色彩。

这个独自的春天,没有轰轰烈烈,却满是细腻的欢喜,是我藏在心底最干净、最温柔的秘密,陪着我走过了一整个青涩的青春。

她是好朋友桓渂序的妹妹。

那天我第一次去桓家,和桓渂序在他的房间里聊天。

他的房间满是书香味,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书桌的习题册上,安静又惬意。正聊着,隔壁房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接着是三下犹豫的敲门声,她在自己房间写作业,遇到不会的题,想来问她哥哥。

门被拉开一条缝,她探进头来,看清房间里有外人时,脸颊唰地红了,原本急促的语速瞬间放慢,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软糯:“哥……”

“这是?”我看向桓渂序,眼里满是好奇。

“我的双胞胎妹妹!”桓渂序笑着把她往屋里拉,“来,妹妹,这是哥哥的朋友任潇惟,他学习超厉害,年级第一!你有什么不会的,尽管问他。”

“真的吗?”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突然寻到星光的夜空,满是惊喜与期待。她飞快地从身后拿出练习册,翻开夹着书签的那一页,把题目递到我面前,语气带着点急切,“就是这道几何题,我想好久都没头绪。”

我接过练习册,低头给她讲题。

她听得很认真,鼻尖微微皱起,偶尔会打断我,提出自己的疑问,眼神专注又清澈。

这是我们的第一次相见,在我眼里,她就像温室里精心培育的花,被家人保护得很好,过着顺风顺水的生活,那些世俗的纷扰、人与人之间的差别,似乎都与她无关。

一定是这样吗?!

这个疑问,在不久后的一个傍晚被彻底打破。

那天我在便利店买完东西,沿着街边的小巷往回走。

巷子里光线昏暗,墙根堆着杂物,突然瞥见前面有个熟悉的身影,是她。我刚想上前跟她搭话,三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女生就从巷口冲出来,拦住她的去路,语气嚣张地说着挑衅的话。

我下意识地想上前帮忙,却见她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没等对方反应过来,她已经率先出手,动作干脆利落,拳脚之间带着不容小觑的力量。不过几分钟,那三个女生就被她打得东倒西歪,捂着胳膊腿哼哼唧唧,再也没了刚才的气焰。

我震惊地站在原地,这是我第一次见一个女生有这么强的战斗力,与那天在房间里温柔问问题的她判若两人。

我忍不住轻轻鼓起掌,掌声在安静的小巷里格外清晰。

她循声看来,看到是我时愣了一下,随即弯腰拿起地上的书包,随意地掸掸裙摆上的灰尘,语气带着点警告:“别跟我哥说。”

“等下……”我快步上前,下意识地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微凉,指尖带着点汗。

她猛地回头,眼里闪过一丝警惕:“什么?!”

“脸颊。”我指了指她的左脸。

她抬手一摸,指尖触到一道细小的伤口,沾到点血迹。看清指尖的血后,她皱皱眉,语气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我去,这怎么回家?”

“跟我来。”

我没松开她的手,拉着她往巷口走去,拐进一家亮着灯的药店。

我买了碘伏、棉签和透气的贴布,找了个靠窗的角落,让她坐下。我轻轻拿着她的下巴,蘸了碘伏的棉签小心翼翼地擦过她脸颊的伤口,动作放得极慢:“这样处理一下,就不会留下疤痕了。”

“没所谓,我也不在乎。”她别过脸,语气依旧带着点无所谓,可却乖乖地没有动。

“女生的脸很重要。”我抬头看她,认真地说。

“是吗,有那么重要吗?”她挑眉看我,眼里闪过一丝玩味,随即话锋一转,“任潇惟,过会儿干嘛?要不要一起玩,反正我还不想回家。”

夕阳的余晖透过药店的窗户,落在她带着点倔强的脸上,伤口旁的皮肤透着淡淡的粉,与她刚才打架时的凌厉判若两人,却莫名的让人觉得真实又心动。

暖黄的灯光漫过漫画店的书架,层层叠叠的漫画书堆得满满当当,空气中飘着零食的甜香、饮料的果香,还有纸张特有的油墨味,温馨又治愈。

我跟着她找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看着她熟练地从包里掏出一堆零食,薯片、饼干、还有几包五颜六色的水果干,又拧开一瓶橘子味的气泡水,咕嘟咕嘟喝一大口,才美滋滋地翻开一本封面花哨的漫画。

她看得格外投入,坐姿随意地歪在椅背上,腿轻轻晃着,嘴里一边嚼着零食,一边时不时发出“哈哈”的笑声,眉眼弯弯,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欢喜。

那些平日里藏在眼底的倔强和凌厉,此刻都化作了少女的娇憨与放松,像卸下沉重的铠甲,露出最柔软的内里。

我随手拿起身边一本封面简洁的漫画翻着,心思却总忍不住飘向她。

她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抬眼望过来,看到我只盯着一本漫画没怎么动,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一下,眼里带着点狡黠:“漫画好看吧?”

“嗯!”我点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书页。

“零食也很好吃,你吃一个。”

她说着,从透明包装袋里捏出一片粉嫩嫩的水果干递到我面前,语气自然又热情。那果肉干看起来饱满多汁,带着淡淡的果香,我没多想,伸手接过来放进嘴里,入口先是淡淡的果香,紧接着一股浓郁的甜意漫开,软糯的口感在齿间化开。

“不对,很甜?!是桃子果肉。”

她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小秘密。

我嚼着桃子干,甜意确实浓郁,可没等咽下去,手背就突然泛起一阵灼热的痒意。

我低头一看,手背上已经红了一片,细密的红疹像小疙瘩一样冒了出来,顺着手臂往上蔓延。该死,我怎么忘了自己桃子过敏。

抬眼看向她,她还在专注地看着漫画,嘴角挂着满足的笑,眼神亮晶晶的,看得出来是真的很开心。

我不想因为自己扫了她的兴,只好悄悄攥紧拳头,强忍着手臂越来越强烈的瘙痒,假装若无其事地继续翻着漫画,目光却忍不住瞟向自己发红的手背。

瘙痒感越来越烈,像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皮肤下爬,后背也渐渐冒出了虚汗,额角的汗滴顺着脸颊往下淌,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我们终于看完漫画准备离开,我站起身时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撞到桌子。

她这才注意到我的不对劲,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快步走到我面前,伸手扶住我的胳膊,语气里满是焦急:“呀,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还在发虚汗?”

“我桃子过敏。”我声音有些虚弱,抬手挠挠手背,红疹已经蔓延到了小臂。

“傻瓜!你怎么不早说!”她又气又急,伸手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胳膊,力道却很轻,眼底满是心疼。她拉着我的手就往外跑,语速飞快,“快,我们打出租车去医院!”

她的手温热而有力,紧紧攥着我的手腕,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我跟着她跑出漫画店,晚风拂过脸颊,稍微缓解了一点不适,看着她跑在前面的背影,心里却暖暖的,原来被她这样惦记着,担心着,连过敏的瘙痒都好像变得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我打着点滴躺在床上,手臂微凉,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缓慢落下,像时光在无声流淌。

那时的我很安静,安静地听着病房里的呼吸声,安静地想着刚才漫画店里她焦急的模样。就像现在,江尽躺在病床上,眉眼温顺,连呼吸都轻得像羽毛,同样的安静,却在我心里漾起不同的涟漪。

学生的校园生活,看似都是上课、下课、操场奔跑,大差不差,可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有些人的出现,会让平凡的日子变得天壤之别。

记得那天午后,阳光热烈得晃眼,操场的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我和桓渂序在篮球场上传球,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球衣,却丝毫不觉得累。

篮球在指尖翻飞,笑声在空气中回荡,周围是喧闹的人群,是其他同学的呐喊声,热闹得让人忘了时间。

就在这时,喧闹中突然闯进一抹安静的身影。

她从操场边缘的树荫下走来,步伐轻快,手里提着两瓶冰镇矿泉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径直走向我们,没有多余的话,只是自然地递过一瓶水给桓渂序,又拿起另一瓶,朝着我递过来,瓶盖已经拧开了,带着淡淡的凉意。

在桓渂序的默认里,我早已成他的朋友,也成能被她理所当然递水的人。

“我的妹妹,谢谢啦!”桓渂序接过水,仰头灌了一大口,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亲昵。

她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吐出一声带着娇憨的“啊,切~”,像是在嫌弃他的直白,脚步却没停留,转身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马尾辫在身后轻轻晃着,背影轻快又自在。

我握着那瓶还带着她手上温度的矿泉水,冰凉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到心底,却奇异地驱散夏日的燥热。

我没立刻喝,只是低头看着瓶身上的水珠,心跳却莫名快几分。

任潇惟的暗恋时刻,从来都藏在这些不起眼的瞬间里。是她递水时,我飞快掠过她眉眼的目光;是她转身离开时,我悄悄追随的视线。

是桓渂序浑然不觉的玩笑里,我藏在嘴角的笑意。他不知道,他随口介绍的“双胞胎妹妹”,早已在我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他没察觉,每次他提起妹妹时,我总是会不自觉地竖起耳朵,更没发现,我看向她的眼神里,藏着连自己都没勇气说出口的温柔与欢喜。

那瓶水的凉意,和她转身时的“啊,切~”,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我心里漾开层层涟漪,成了青春里最隐秘、最珍贵的回忆。

学生时代的帅气总是自带光芒。

任潇惟属于那种清秀挂的帅,眉眼干净,笑起来时眼角会漾开浅浅的梨涡,走路时身姿挺拔,连校服穿在他身上都显得格外顺眼。

这样的男生自然很有人气,走廊里会有女生偷偷塞给他情书,篮球场边总围着一群递水的身影,甚至上课时,都能感受到后排女生悄悄投来的目光。

那时的我们,其实都不懂这人气背后意味着什么。或许是少女们懵懂的喜欢,带着纯粹的心动;又或许只是青春期莫名的崇拜,连自己都分不清真假,最后成了谁也说不透的误会。

江尽身边就有这样一个女生,叫林虞。

林虞长得温柔恬静,笑起来有两个小小的梨涡,她毫不掩饰自己对任潇惟的好感,总借着江尽的关系,想多靠近他一点。

而江尽的双胞胎哥哥桓渂序,偏偏又喜欢着林虞,眼神总不自觉地追着她跑。

于是,我们四个就陷入了这样奇妙的循环里,林虞追寻着任潇惟,桓渂序注视着林虞,而任潇惟的目光,从来都落在江尽身上。

四个人,各自守着心底的暗恋,在同一片校园里,上演着无人知晓的心事。

有一天放学后,江尽突然拉着林虞出现在任潇惟面前。夕阳把林虞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

江尽则大大方方地推了推林虞,笑着对任潇惟说:“这位是林虞,我的好朋友,她想认识你。”

任潇惟愣了一下,看着眼前害羞得快要低下头的林虞,又瞥见江尽眼里的期待,只好尴尬地笑了笑,礼貌地伸出手:“你好,任潇惟。”

林虞的手指轻轻碰碰他的指尖,就像触电般缩了回去,脸颊红得更厉害了。

少女的害羞像一层薄薄的雾,笼罩在三个人之间,气氛变得有些微妙的奇怪,连空气都仿佛慢了半拍。

从那以后,江尽就成了林虞的“头号说客”。不管是在教室里,还是在走廊上,她总爱拉着任潇惟,絮絮叨叨地讲着林虞的优点。

最有意思的是在操场跑步时,她会特意跑到任潇惟身边,跟着他的步伐,在他耳边叽叽喳喳:“任潇惟听着啊,我们林虞人长得美,性格又善良,还特别体贴,学习也好!虽然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她是怎么看上你这个木头的,但你可得认真考虑她!”

“谢谢你……”任潇惟无奈地听着,目光却忍不住落在她因为跑步而泛红的脸颊上,突然注意到她脚下的鞋带松了,正绊着她的脚步,连忙提醒,“小心!小心脚下!”

话音刚落,江尽就“啊呀”一声,身体往前踉跄一下,眼看就要摔在跑道上。

任潇惟反应极快,伸手一把拎住了她的后衣领,像拎着一只调皮的小猫。

她踮着后脚尖,身体绷得笔直,勉强支撑住平衡,脸上满是惊魂未定。“啊…谢谢…”

任潇惟见她站稳了,便松开了手。

可没等她缓过神,脚下一滑,“噗通”一声,一屁股结结实实地坐在了塑胶跑道上。屁股传来的痛感让她皱起了眉,她抬起头,瞪着任潇惟,嘴角委屈地往下撇,带着浓浓的怨气喊:“任潇惟!!!”

夕阳下,她坐在跑道上,头发有些凌乱,脸颊红红的,眼里却闪着水光,像只被欺负了的小兽。

任潇惟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弯腰伸手:“起来吧,地上凉。”

远处的桓渂序恰好看到这一幕,他手里捏着一瓶水,原本想递给林虞,却在看到任潇惟对江尽温柔的笑意时,脚步顿住了,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而不远处的林虞,也望着这边,轻轻咬咬嘴唇,眼神里满是失落。

四个人的暗恋,就像这操场的跑道,一圈又一圈,缠绕着彼此的心事,在青涩的青春里,悄悄蔓延。

我实在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不是嘲讽,是那种被她的笨拙和娇憨戳中笑点的温柔笑意,眼角的梨涡都跟着漾起来。

原本还记着她是来替林虞当说客的,可看着她这副模样,那些关于“认真考虑林虞”的叮嘱,瞬间就被抛到九霄云外。

她大概也觉得丢人,把头狠狠埋进自己的双臂里,肩膀微微耸动着,不知道是在懊恼还是在憋笑。

塑胶跑道的热气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混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莫名的让人觉得安心。

我放缓笑意,蹲在她身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凑到她耳边低语:“呀,地上凉,我们离开操场吧。”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过了几秒,才慢慢抬起头,脸颊还是红扑扑的,眼底却带着点没散去的懊恼,狠狠瞪了我一眼,才撑着地面站起身。

她下意识地拍拍校服裙摆上的灰尘,动作还有点僵硬,顺便把腿上的灰也擦擦。

她没说话,转身就朝着操场出口走去,步伐快得像是在赌气,却又没真的甩开我。

我笑着跟在她身后,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晃动的马尾辫上,连带着周围喧闹的人声,跑步的脚步声都变得模糊起来,眼里只剩下她的背影。

我们都沉浸在这小小的,带着点尴尬又格外轻松的氛围里,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的香樟树下,林虞正静静地站着。

她手里还攥着一瓶没递出去的水,瓶身被捏得微微变形,看着不远处并肩走着的两人,她脸上最后一点期待的笑意慢慢褪去,眼神沉下去,最终默默地转过身,沿着另一条小路,孤单地离开了。

阳光依旧热烈,却照不进她眼底的失落,就像这场无人知晓的暗恋,终究只能在角落里,悄悄藏起酸涩。

在我眼里,江尽从来都是鲜活的。

她身上有着藏不住的热血,遇见不公事总会第一个站出来,哪怕面对比自己强大的对手,也从不退缩。

待人又格外真诚,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不藏着掖着,那份纯粹像未经打磨的璞玉。

偶尔会耍点小脾气,比如被人误解时会鼓着腮帮子反驳,被惹急了也会瞪眼睛,可转头又会因为一点小事软下来,那份小执拗反倒显得格外可爱。

最难得的是她的善良,发自内心的共情,见不得别人受委屈,哪怕是陌生人,也会伸手帮一把。

她生在桓家那样的家庭,却没有半分富家子弟的傲慢与无礼。

对同学平等相待,对服务人员客气有礼,甚至会蹲在路边给流浪猫喂粮,眼里满是温柔。

正是这份不被家境所累的纯粹,让我愿意主动亲近她,愿意把心里的那份好感悄悄藏起来,只做能陪在她身边的朋友。

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桓渂序的葬礼上。

黑白的照片挂在灵堂中央,哀乐低回,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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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尽之上
连载中今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