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 春天预设的伏笔

她的母亲哭得几乎晕厥,被人搀扶着,撕心裂肺的哭声像针一样扎在每个人心上。

而江尽,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灵前,穿着一身黑裙,面无血色,嘴唇抿得发白。

她怀里紧紧抱着哥哥的照片,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空洞得没有一丝焦点,像失去所有光的夜空。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疼得厉害。

那是我第一次在她眼里看到“绝望”,不是之前打架受伤时的倔强,不是被误解时的委屈,而是一种彻底的空洞,仿佛连活下去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她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下意识地朝我点了点头,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

我慢慢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着。没过多久,她的身体开始摇晃,像是支撑不住,我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掌心触到她冰凉的皮肤,薄得像一触就碎。

她靠在我的手臂上,缓好一会儿,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句:“谢谢。”

那声音里没有丝毫温度,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悲伤。

后来我出国,日子一天天过,可心里的那个身影从未模糊。

我知道,我与她注定会再遇见,不是命运安排的必然,而是我心底的执念,我一定会回去见她。

所以当我踏上回国的飞机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

我们再遇见的场景,比我想象中更突然。

那天我路过一条老街,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转头就看见她正追着一个嫌疑人狂奔,头发被风吹得散乱,眼神锐利,跑起来的姿态依旧带着当年的热血与执拗。

而她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男人,周巡。

他几步就追上她,与她并肩奔跑,偶尔侧身提醒她注意安全,动作自然又默契。

嫌疑人被制服时,周巡下意识地挡在她身前,伸手替她拂去肩上的灰尘,语气带着点无奈又宠溺的责备:“下次别这么冲动。”她咧嘴一笑,说了句“知道了”,那份熟稔与亲近,像一根刺,狠狠扎进我的心里。

没有谁知道吗?那一刻,我有多嫉妒周巡。

嫉妒他能光明正大地待在她身边,嫉妒他能与她并肩面对危险,嫉妒他和她之间那份无需言说的默契,嫉妒他能那样自然地靠近她,而我,只能站在原地,像个局外人,看着她的世界里,有了另一个人的痕迹。

那份嫉妒,酸得人牙根发疼,却又带着无可奈何的酸涩。毕竟,在我缺席的那些年,是周巡陪在她身边。

后来她辗转来到南州艺术高中,成了这里的老师。

我没多犹豫,动用资源顺利成为艺高的投资人,以这样一个不算突兀的身份,落在离她最近的地方。我太清楚她来这所学校的原因,那场横祸留下的疑点,从来没从她心里消失过。

她的母亲与养父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只留下尚且年幼的江暮与她相依为命。

而在父母出事的地点,警方找到了一枚属于桓渂序的名牌。

那枚小小的金属牌子,成了她心头拔不掉的刺。

刑警天生的敏锐与执拗,让她不可能放任这个疑点石沉大海,她来这里,一定是想循着蛛丝马迹,挖出当年的真相。

江暮那小子,在我眼里简直就是江尽的累赘。他仗着江尽的偏爱与守护,偶尔流露出的那点肆意妄为,总能轻易挑起我的烦躁。

我不止一次动过念头,想狠狠揍他一拳,让他学着收敛性子,别总让江尽为他操心。可每次话到嘴边,又会被硬生生咽下去,我怕,怕江尽会心疼。

江尽身边的人,那些可能阻碍她、或是让她分心的存在,我必须一一清除。

第一个就是周巡。

他偏偏也来了南州艺术高中挂职,整日里跟江尽并肩查案,那副熟稔默契的样子,实在碍眼得很。我知道他心里装着陈与扶的案子,那份疑虑一日不消,他就一日不会离开江尽身边。于是我退到暗处,不动声色地递去线索,做那个幕后推手,帮他快刀斩乱麻般找到案子的答案。

周巡果然如我所料,了结心结后便回了原来的岗位。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心里竟没什么波澜。我只清楚一件事,江尽想做什么,我就为她成为什么。她想查案,我就做她最可靠的后盾,扫清前路所有障碍。她想安稳度日,我就为她撑起一片无风无雨的天。

我不需要她知道这些,只要她能顺遂心意,就够了。

只因心底那份沉甸甸的执念,我想帮江尽,所以连带着江暮,也成了我不得不包容的存在。

帮助江暮,本质上就是在帮她卸下肩上的重担,让她能少一分牵挂,多一分安心。

江尽的视线,似乎永远都被那个叫江暮的小子占去大半。

他是她的软肋,是她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学校的美术室被他们那群孩子改成了所谓“神明计划”的根据地,一群半大的少年聚在里面,热火朝天地谋划着对抗不公的“英雄游戏”。

我不是不知道,只是选择了默许,甚至在他们需要用到场地钥匙、需要避开学校检查时,悄悄动点手脚,让这场幼稚却纯粹的闹剧能继续下去。

毕竟,那是能让江尽露出安心笑容的事。

看着她偶尔路过美术室,听到里面的欢笑声时嘴角扬起的弧度,我便觉得,这点“纵容”不算什么。

哪怕心里偶尔会冒出一丝烦躁,觉得江暮仗着江尽的偏爱肆意妄为,像个甩不掉的累赘,可一想到江尽护着他时的坚定眼神,所有的不耐都会化作无声的包容。

我甚至想过,若真有人敢动江暮一根手指头,我会比江尽更早地站出来,不为别的,只为不让她伤心。

在江尽不知道的那些漫长时光里,我独自一人走过了太多路。

出国后的日日夜夜,思念像潮水般将我淹没,我翻遍所有能找到的关于她的消息,哪怕只是一张模糊的照片、一句旁人无意的提及,都能让我辗转难眠。

回国后的每一次“偶遇”,都不是巧合,是我算好她上下班的时间,在街角静静等候。

是我摸清她常去的书店,刻意放慢脚步与她擦肩而过。

是我得知她来南州艺术高中,立刻动用资源成为投资人,只为能以最合理的身份,留在离她最近的地方。

那些独自跋涉的路程,那些默默等待的时光,都只为了一个注定的结果,遇见她,守着她。

出院那天,阳光正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斑驳陆离。

江暮站在病房门口,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淤青,少年人的脸上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郑重。

他接过江尽的行李,转头对我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礼貌,却也藏着不易察觉的戒备:“谢谢任老师这两天对我们家江尽的照拂。”

我看着他,又看向他身后那个脸色依旧苍白、却眉眼温和的江尽,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不客气,都是我应该做的。”

江暮似乎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他往前一步,挡在江尽身前,语气更直接了些:“任老师,虽然你是我们的房东,有些事还是分清楚比较好。”

他的意思,我懂。

无非是怕我对江尽图谋不轨,怕他唯一的姐姐再受伤害。

我没有反驳,只是转头看向江尽,目光里带着一丝询问,轻声问:“是吗?江尽。”

她愣了愣,随即弯起嘴角,眼底的笑意像春日的暖阳,驱散了所有的疏离:“任潇惟,还是要谢谢你。这两天,辛苦你了。”

“嗯,我接受。”我轻轻点头,将她眼底的暖意妥帖收藏在心底。那句“分清楚”,在她这句温柔的道谢面前,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目送着两人走进隔壁的房子,我才转身回到自己的家,那是我特意买下的,与她一墙之隔的居所。

夜色渐浓,我站在窗前,看着对面窗户透出的暖黄灯光,心里一片平静。

江暮的戒备也好,旁人的眼光也罢,都无法动摇我的决心。

我有的是耐心,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做她最坚实的后盾,在她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

我要守在她身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她愿意回头,看到我眼底深藏的、从未改变的深情。

翌日的南州艺术高中被一片欢腾包裹,艺术节的彩饰挂满走廊,气球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学生们的笑声,乐器的试音声交织成热闹的乐章。

江尽和任潇惟作为活动负责人,正穿梭在人群中协调细节,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起,额角沁着薄汗,眼里满是认真。

任潇惟跟在她身边,手里拿着流程表,偶尔替她递过一瓶水,目光不自觉地追着她的身影。

热闹的表象下,教学楼后的僻静角落却藏着阴影。

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孩被三个女生围在中间,书包被扔在地上,书本散落一地,其中一个黄发女生正伸手扯着她的头发,语气刻薄:“穿这么土还敢来艺术节?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女孩蹲在地上发抖,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紧紧抱着膝盖不敢反抗。

她身边站着个瘦高的男生,是她的同桌,看着好友被欺负,气得攥紧拳头就要冲上去,却被黄发女生身边的人拦住。

“住手!”文洙铉路过时恰好撞见这一幕,眼里瞬间燃起怒火,抬脚就要冲过去,手腕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死死攥住。

她回头,对上桓渂久似笑非笑的脸,他的力道大得让她皱眉,语气带着玩味:“急什么?好戏才刚开始。”

“放开我!”文洙铉挣扎着,却挣不脱他的束缚。

就在这时,江暮的身影猛地冲了过来。

他二话不说,一把推开那个拦住男生的女生,一拳砸在旁边起哄的男生脸上,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为什么要为难她?”

被打的男生捂着脸后退两步,随即露出嚣张的笑:“疯了吗?江暮!难道你和她有什么关系,特意为她出头?哈哈哈哈……”

“少废话!”江暮眼神凌厉,还想上前,却被文洙铉拉住。

她终于甩开了桓渂久的手,快步退到江暮身边,弯腰捡起地上的校服外套,轻轻披在蹲在地上的女孩身上,柔声说:“别怕,我带你出去。”

她扶着女孩站起身,避开围堵的人,快步走向教学楼,临走时回头瞪了那几个霸凌者一眼,眼神冰冷。

现场只剩下江暮和桓渂久,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凝固。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面交锋,阳光斜斜地照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形成鲜明的对峙。

桓渂久缓缓走到江暮面前,他比江暮高出半个头,微微俯身,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浓浓的威胁和一丝玩味。

“你说,江老师要是知道,她最疼的弟弟在艺术节上动手打人,如此放肆,会如何看待你?”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江暮的身体猛地一僵。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将尽之上
连载中今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