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铃声刚落,教室里就响起整齐的读书声,朗朗书声漫出窗外,与清晨的鸟鸣交织在一起。
江暮坐在靠窗的位置,摊开的课本一页未翻,手中的黑色水笔在指尖飞快转动,转得越来越快,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绪。
今早在校门口看到的画面又不受控制地闯进脑海,江尽和任潇惟并肩走着,任潇惟看着她的眼神带着笑意,江尽虽然一脸尴尬,却没真的躲开。
那一幕像根细小的刺,扎得他心里不舒服,连带着上课的心思都没了。
他烦躁地皱起眉,笔转动的速度更快了,微微用力,想要把那些杂乱的念头甩开。
“嗒”的一声,水笔没拿稳,从指尖滑落,掉在桌下,滚到了前排的椅子腿旁。
江暮猛地回神,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弯腰去捡,耳边的读书声仿佛才重新清晰起来,可心里的烦躁却丝毫未减。
同一时间,教师办公室里。
阳光落在江尽的办公桌上,她正低头批改昨晚的作业,笔尖在作业本上沙沙作响。
任潇惟拿着一摞教案走过来,想跟她确认下下周公开课的细节,靠近时不小心蹭到了桌沿,江尽放在桌边的玻璃杯没放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裂的玻璃碴溅得到处都是,里面的温水洒了一地。
江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身体本能地弹起,屁股瞬间离开座位,整个人往后缩了缩,脸上满是惊愕。
“对不起!对不起!”任潇惟连忙蹲下身,看向江尽的脚边,生怕玻璃碴伤到她,伸手就想去拉她的手,想把她扶到安全的地方,“江尽,你有没有伤到?有没有踩到玻璃?”
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江尽的手刚触到他的掌心,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脸颊瞬间红透,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没事!没事!我没事,没踩到。”
她低头看着地上碎裂的玻璃杯,还有蔓延开的水渍,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可惜了这个杯子,我还挺喜欢的。”
任潇惟也站起身,看着地上的狼藉,眼底带着歉意:“抱歉,是我太不小心了。下午我给你带个新的过来,就当赔罪了。”
江尽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小事而已,我自己收拾一下就好,你别放在心上。”
两人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碎玻璃,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尴尬。
江尽的心跳还没平复,刚才那短暂的触碰像电流一样,让她浑身都不自在,只能假装专注地找扫帚,避开任潇惟的目光。
江尽看着地上的碎玻璃,心里忽然咯噔一下,这个杯子,是她入职南州艺高前,和江暮一起在街角的文创店挑的。
磨砂玻璃材质,杯身上印着小小花图案,姐弟俩一人一个,江暮的那个是蓝色,她的是粉色,算是两人之间的小默契。
这几年不管换多少生活用品,这个杯子她一直带在身边,没想到今天就这么碎了。
任潇惟眉头拧得紧紧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江老师,杯子我再买一个一模一样的给你!”他说着,掏出手机翻找那家店的地址,“下班我们就去买,你等着我,一定能找到同款!”
江尽看着他急乎乎的样子,心里暖融融的,笑着点头:“好,听你的。”
没等江尽下班兑现承诺,任潇惟已经找来扫帚和簸箕,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收拾地上的碎渣。
他动作格外轻柔,捏起细小的玻璃碴,一点点放进簸箕里,还不忘用手在地面摸索检查,连缝隙里的碎末都没放过,生怕留下一点安全隐患。
阳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那份细致与认真,江尽看在眼底。
下午没课,任潇惟不由分说拉起江尽:“带你去个地方。”
他熟门熟路地拐进那家文创店,江尽才发现,这里竟然就是她和江暮当年买杯子的地方。
更巧的是,货架上还摆着同款的樱花磨砂杯,粉色的杯身和她碎掉的那个一模一样。
“你怎么知道是这家店?”江尽惊讶地问。
“上次听你跟江暮打电话提过,说这个杯子是在这里买的。”
任潇惟笑着拿起杯子,递给店员打包,语气自然得像说了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店员麻利地把杯子装好,递到任潇惟手里。
两人走出店门,晚风吹起江尽的发梢。
她看着身边的人,率先打破沉默。
“其实不用特意再买给我的,我自己抽空过来就行。”
“那怎么行?”任潇惟立刻反驳,举起手里的包装袋在她眼前晃了晃,像个得到心爱玩具的孩子,眼底闪着明亮的光,笑容天真无邪。
“是我不小心打碎的,就得给你一个完整的。你看,这不就买到啦,完美!”
他的笑容干净又坦荡,带着不加修饰的真诚,江尽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
江尽忍不住笑起来,眼角的余光瞥见他手里的杯子,走在林阴的大街很舒服。
晚风里带着文创店飘出的香薰味,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气氛轻松又惬意,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像是有什么悄悄变了模样。
夜色如柔软的纱,笼罩着住宅区。
江暮趴在卧室的窗台上,目光死死盯着楼下的路口。
当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时,他的呼吸骤然一滞,江尽和任潇惟并肩走着,路灯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看起来格外亲密。
任潇惟手里拎着个包装袋,应该是白天买的杯子,他把东西递给江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江尽接过袋子,摆了摆手,转身走进楼道,两人的告别简单又自然。
江暮攥紧拳头,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烦躁与不安,转身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后背挺得笔直,像在等待一场审判。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江尽推开门走进来,把手里的包装袋随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弯腰换鞋时,语气带着日常的轻松:“江暮,还没睡呢?作业写完了没?”
“作业有写完的时候吗?”江暮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别扭。
江尽直起身,笑了笑:“啊……也对,不过还是要尽量写哦,别熬夜太晚。”
她走到餐桌旁,拿起一只玻璃杯,倒了杯温水喝,随后走到落地窗前。
今晚的月色格外明亮,银辉透过玻璃洒进来,把她的侧脸映得柔和,“今天的月色真亮啊。”
江暮站起身,默默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望着窗外的月亮,轻声应道:“是呀。”
空气里只剩下月光流淌的静谧,江尽正沉浸在月色的温柔里,忽然感觉后背一暖,江暮从身后抱住了她,双臂紧紧环着她的腰,力道大得有些过分。
江尽浑身一僵,震惊地睁大了眼睛,身体下意识地绷紧,却没有立刻推开他,只是放柔了语气,转过身来耐心询问:“怎么啦?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可以和我说说吗?”
“江尽,你可不可以远离任老师?”江暮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委屈,贴在她的后背上,闷闷地传来。
“嗯???什么意思?”江尽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任潇惟,心里有些哭笑不得,又有些疑惑,“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我不想你和他走得太近。”
江暮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还有点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双臂抱得更紧了,仿佛怕一松手,江尽就会被别人抢走。
“江暮……”江尽想转过身,好好和他谈谈,语气里带着无奈。
“江暮……”江暮却打断她,脸埋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和脖颈上,带着少年人干净的气息,却让江尽莫名有些发烫。
“江暮你先放开我,我们靠得太近了……”
江尽的声音有些不自然,耳廓已经悄悄泛红,她试着轻轻推推江暮的手臂,想要挣脱。
可江暮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一味地抱着她,甚至因为她的挣扎,抱得更紧了。
他的唇不经意间轻轻碰到江尽的耳朵,像一道电流瞬间窜遍全身,耳尖烫得很,挣扎的力道也大了起来:“江暮!你别这样,快放开我!”
可江暮比她高出一个头,常年打球锻炼出的身体结实有力,力道远不是江尽一个成年女性能抗衡的。
他牢牢地抱着她,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就是不想你和他走太近……姐,你别不理我……”
江尽的挣扎渐渐停了下来,后背感受到他身体的颤抖,心里忽然软了下来。
她知道,江暮是太依赖她了,是害怕她有了喜欢的人,就会忽略他。
月光下,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温柔得像水:“傻小子,我怎么会不理你呢?你先放开我,我们坐下来好好说,好不好?”
江尽没有丝毫怒意,只是用轻柔却坚定的力道推开了环在腰间的手臂。
触到江暮后热的布料时,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
江暮愣在原地,双臂还维持的姿势,眼底的执拗与委屈还未散去,像个突然被抽走力气,手足无措地站着,连呼吸都放轻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