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预想中的指责,更没有狗血的争执。
江尽转过身,目光温柔得能化开夜色,她抬手轻轻拍了拍江暮的胳膊,声音放得又软又轻:“江暮,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心里藏着话?我愿意听你说,我们坐下来慢慢说好吗?”
少年的喉结动了动,憋了半天,只闷闷地应了一声:“嗯。”
客厅的沙发被月光镀上一层柔光,江尽先坐下,拍了拍自己的腿。
江暮犹豫两秒,还是俯身躺下去,脑袋枕在她的膝盖上,像小时候受委屈寻求安慰那样,侧身蜷缩起来,肩膀微微垮着。
江尽的手指自然地落在他的发顶,轻轻梳理着柔软的发丝。“说说吧,学校里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她轻声引导着。
江暮的声音闷闷的,从她腿间传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雀跃,却刻意过滤掉所有可能让她担心的部分。
他说起和文洙铉、林皙昼放学后总在学校门口的便利店凑单买关东煮,林皙昼总能精准挑到最入味的萝卜,文洙铉则每次都抢着要鱼豆腐。
说起三人会跑到林皙昼兼职的文创店写作业,店里暖黄的灯光照着作业本,林皙昼忙完活就会凑过来,分享老板偷偷塞给他的橘子。
还说起文洙铉的数学总拖后腿,他就把错题抄在笔记本上,趁着课间一点点讲给她听,盼着她能顺利考上心仪的大学。
“上次我们在便利店遇到老板搞活动,买饭团送牛奶,我们仨一人一个,结果文洙铉把牛奶洒在了作业本上,急得快哭了,还是林皙昼找老板借了吹风机,蹲在角落里慢慢吹干的。”
江暮说着,嘴角忍不住上扬,眼底闪着明亮的光,那些细碎的、温暖的日常,被他说得鲜活又生动。
江尽静静地听着,指尖停顿一下,轻轻将他额前垂落的碎发拨到一边,露出他完整的眉眼。
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像盛夏无风时的汪洋,深邃又澄澈,又像被风拂过的海面,泛起细碎的涟漪,更像春天尾巴里的热风,带着少年人的炽热,却又藏着微凉。
她低头盯着他的眼睛,目光温柔而专注。
江暮也抬起头,回望着她的眼眸。那一刻,客厅里的月光、窗外的夜色、远处隐约的车鸣,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他们的眼中只剩下彼此,世界缩成最合理的个体,最后化作彼此瞳孔里清晰的倒影,安静地交织着。
良久,江暮的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轻声说:“好累。”
话音刚落,他便缓缓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
淡淡的阴影。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平稳,显然是真的睡着了。
江尽的动作顿住手还停留在他的发顶,不敢轻易挪动,生怕惊扰他的梦境。
她维持着坐姿,低头看着膝上熟睡的少年,月光落在他恬静的脸上,圆了他平日里的倔强与棱角。
这一刻,没有喧嚣,没有烦恼,没有那些复杂的情绪与纠结。只有姐弟俩相依的剪影,被月光定格成一幅温柔的画。
他们只属于这一刻,属于这份无需言说的陪伴与守护,安静而踏实。
午后的补习班小教室空调风带着微凉的湿气吹过桌面。赵书逾坐在靠窗的位置,笔记本上的字迹工整得如同印刷体,红蓝笔做的批注条理清晰,完全是一副乖巧模范生的模样。
讲台上老师的声音平缓地飘着,落在他耳中却像隔了一层雾,心思早已飞到了别处。
下课铃声一响,他立刻合上笔记本,起身时动作利落,脸上褪去听课的专注,只剩下几分不耐。
刚走出补习班大门,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余白天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过来。”
赵书逾抬眼望去,不的巷口停着两辆机车,黑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余白天斜倚在车把上,嘴里叼着根未点燃的烟,身后还站着个染着黄毛的男人,两人都穿着黑色工装外套,浑身透着股痞气。看见赵书逾,他们相视一笑,黄毛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们赵公子别来无恙啊?”
赵书逾眉头一皱,眼底掠过一丝厌恶,
双手插进校服裤兜,脚步没停,在他们面前站定,声音冷硬:“找我干嘛?”
“赵公子真是无情。”余白天吐掉嘴里的烟,往前走了一步,语气里满是讥讽,“我们大哥被你整进看守所,你倒好,还有心思在这里上补习班,真是名副其实的模范生啊。”
话音未落,余白天突然抬手,手指搭上赵书逾一丝不苟的校服领,面料带着粗糙的质感。
他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喷在赵书逾耳边,坏笑的声音像毒蛇吐信:“赵公子真会置身事外,李道尔为了谁进的看守所,你心里不清楚吗?”
赵书逾猛地偏头躲开他的触碰,抬手整了整被弄乱的衣领,眼神冰冷:“为了谁?不是江暮吗?”
“江暮?!”余白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起来,黄毛也跟着附和,笑声在巷口回荡,带着刺耳的嘲弄。
笑够了,余白天收敛了笑意。
他的眼神变得阴鸷:“赵书逾,你别跟我们装糊涂。”
赵书逾却忽然勾起嘴角,露出一抹算计的笑,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蛊惑:“我给你指条明路,江暮你动不了,他身边有林皙昼和文洙铉,还有周巡那边盯着。但你可以动江尽。”
“江老师?”余白天和黄毛都愣了一下,黄毛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赵书逾你不会是疯了吧?她是老师,而且……”
“没错,她是江暮的亲姐姐。”赵书逾打断他,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狠,“江暮你打不过,难道江尽一个女流之辈,你还搞不定吗?”
“赵书逾,你真是无耻!让我动女人?”余白天皱起眉,语着几分不屑,他虽然混,但也没到欺负女人的地步。
“谁让你真动她了?”赵书逾嗤笑一声,语气轻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吓吓她就行,让江暮知道厉害,不敢再跟我们作对。这次只是警告,要是他还不听话,后面的事随你的便,到时候我自会出手。”
余白天盯着赵书逾的眼睛,看了半晌,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带着点狠戾:“是吗?我倒要看看,到时候赵公子会不会真的袖手旁观。”
说完,他转身回到机车旁,和黄毛一起戴上黑色头盔,头盔的挡风玻璃反射着冷光。
车子轰鸣响起,机车的引擎声打破巷口的宁静,两人骑着机车,一前一后冲出巷口,尾气卷起地上的尘土,很快就消失在街道尽头。
赵书逾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眼底的笑意渐渐冷却,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阴暗。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刚才余白天触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粗糙的触感,让他一阵反胃。
但一想到江暮和江尽,他的眼神又变得越发阴鸷,这场游戏,还没结束。
江尽上完最后一节课,浑身都透着疲惫,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双臂举过头顶,肩胛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嘴角不自觉地咧开,跟着打了个绵长的哈欠,眼角泛起浅浅的水光,像只刚睡醒的小猫,慵懒又可爱。
“噗嗤——”
一声低笑从门口传来,江尽寻声望去,只见任潇惟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眼底盛满了笑意,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毫不掩饰的温柔。
江尽见他在笑,刚才还舒展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抓包的调皮学生,连忙收回手臂,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尴尬地低下头:“任老师,你怎么在这?”
任潇惟迈开脚步走到她面前,身上淡淡的松木味随着动作飘过来,他笑起来时眼角会有浅浅的纹路。
今天格外温和:“刚忙完手头的事,路过这里。下班等会干嘛呢?”
“回家呀!”江尽一边收拾桌上的书本,一边随口答道,语气里带着自然的亲昵,“家中还有只崽等我回家投喂呢!”
“江暮啊?”任潇惟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狡黠,“他和文洙铉、林皙昼他们在美术室做完作品,约了一起去聚餐,江尽,你被抛下喽。”他顿了顿,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像在邀请同伴的孩子,“不如和我玩吧?”
“诶?!”
江尽愣住了,手里的书本差点掉在地上,抬头看向任潇惟,眼里满是惊讶,她从没没想过,任潇惟会主动邀请她出去玩。
好吧,邀请她吃过饭。
“走吧,江老师。”
任潇惟笑得格外开心,眼底的光比窗外的夕阳还要明亮,带着热情和她一同生活在阳光之下。
江尽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里的那点尴尬渐渐消散,她低下头,快速把书本塞进包里,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揉揉有些酸胀的眼睛。
再次抬头时,她眼里带着释然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学校,任潇惟没有开车,而是带着她拐进了附近的老集市。
刚一走进巷口,喧嚣的人声、小贩的吆喝声、食物的香气就扑面而来,烤红薯的甜香、油炸小吃的焦香、新鲜水果的清香,混杂着市井的烟火气,热闹又鲜活。
江尽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摊位,还有穿梭在人群中的身影,忍不住笑了:“这就是你说的好玩的地方?”
她没有丝毫疑问,只有满心的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