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在他被人议论时，站出来替他辩解，想在他独自吃饭时，坐到他对面，想把那些恶意的流言撕碎，告诉所有人。
林皙昼不是灾星，他只是失去了最好的朋友，比谁都痛苦。
可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她是言家的大小姐，家境优渥，众星捧月。若是贸然靠近林皙昼，恐怕只会给他招来更多非议。
“灾星还想攀高枝。”
“言知锦是不是也被他缠上了。”
那些恶毒的揣测，只会像刀子一样，既伤了她，也伤了林皙昼。
她试过远远递给他一瓶水，却被他沉默地摇头打翻在地，试过在他被同学刁难时，想上前解围，却被他用眼神制止。
那眼神里有感激，更有疏离，像是在说别靠近我，我会连累你。
言知锦看着林皙昼孤单的背影，夕阳把他拉得很长，长到透着无尽的落寞，传言与数不尽的黑暗。
她眼眶泛红，心里满是无力感，陈与扶不在了，所有人都在推开他。
她明明想拉住他，却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方式，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沉入黑暗。
车子驶入德名高中的校门时，午后阳光正通过香樟枝叶，在校园里洒下它的影子。
红墙黛瓦的教学楼透着几分复古的韵味，风里裹挟着青草与香樟的气息，闻着就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江尽和任潇惟先去了学校附近提前预订好的酒店，将行李箱往房间里一放，简单休整了片刻，便并肩朝着德名高中的方向走去。
校门口早已站着两位接待的老师，一男一女，都穿着得体的正装，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江尽的目光落在那位男老师身上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真是冤家路窄！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大学时追了她整整一年的甄晓。
“欢迎来到德名高中，你们好。”
女老师率先上前，语气亲切。甄晓跟着伸出手，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只是目光落在江尽脸上的那一刻，那笑容倏地僵住了。
江尽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带着戏谑的邪魅笑意，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你好。”
掌心相触的瞬间，甄晓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睁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你……江尽……”
站在江尽身侧的任潇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敏锐地捕捉到甄晓眼底一闪而过的震惊，还有那藏不住的惊艳。
显然，甄晓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江尽，更没料到，时隔这么多年，江尽依旧明艳得让人移不开眼。
没等甄晓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任潇惟已经主动上前一步，他的手稳稳地握住甄晓还僵在半空中的手，力道不轻不重，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存在感：“任潇惟。”
甄晓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拉回神，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做自我介绍。
他连忙收回手，略显局促地整理领带：“甄晓！”
女老师适时地打圆场，笑着打破了这短暂的尴尬：“我们带你们参观一下德名高中吧，学校里有几栋很有年代感的老式建筑，很有特色。另外晚上我们准备了小型聚会，还请两位赏脸参加。”
“好。”江尽和任潇惟异口同声地应下。
接下来的时间里，四人便沿着校园的林荫道慢慢走着。
甄晓和女老师在前头带路，时不时介绍着路边的景致。
爬满青藤的红砖楼是建校时就留下的老教学楼，墙面上的斑驳痕迹都是时光的印记。
藏书阁的木门上雕着精致的花纹，推开时还会发出吱呀的声响，那是岁月的腿在颤动。
操场边的香樟树据说已经有上百年的树龄，枝繁叶茂的树冠能遮住小半个球场，必要时还是想看见天空。
逛到午后，几人的肚子都咕咕叫起来，甄晓便提议去学校的特色食堂尝尝鲜。
食堂的装修很是雅致，不像一般的学校食堂那般喧闹，菜品更是色香味俱全，有软糯香甜的桂花糖藕，有外酥里嫩的糖醋排骨，还有清爽可口的凉拌秋葵。
江尽吃得眉眼弯弯，任潇惟则不动声色地将她不爱吃的葱姜挑出来，放进自己的碗里。
甄晓看着这一幕，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饭香四溢，桂花糖藕的甜香混着糖醋排骨的焦香，在空气里缠缠绕绕。
江尽单手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握着一双竹筷，目光落在不远处窗口排队的人群上，眼角眉梢还带着笑意。
甄晓端着自己的餐盘，犹豫几秒，还是在她对面的座位坐下，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江尽，你还是没变。”
“呵。”江尽轻笑一声，转过头来看他，眸子弯成了月牙，眼底却藏着点狡黠的光，“是呀，你倒是变化蛮大的。”
“我？”甄晓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领带，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我没怎么变吧？”
“变得更帅了。”
江尽拖长了调子，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刻意的调侃，像是在逗弄他。
甄晓的脸颊倏地泛起一层薄红，放在桌沿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勇气，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江尽，你现在单身吗？”
“单……单身呀！”江尽故意拖了个长音，随即挑眉，眼神里的戏谑更浓了，“你不会这么多年过去，还喜欢我吧？！”
“我……”
甄晓的脸更红了，嘴唇动了动，正要说出藏在心里多年的话，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任潇惟端着两个餐盘走了过来，餐盘里整齐地码着江尽爱吃的几样菜，桂花糖藕、清炒时蔬，还有一份去了刺的糖醋鱼。
他没看甄晓，径直走到江尽身边，骨节分明的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感，随即微微用力，推着她往旁边的空位走：“江尽，吃饭。”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空气里的氛围瞬间变味。
江尽被他推得踉跄了一下，回头瞪了他一眼，眼底却没什么怒气，反倒带着点娇嗔：“急什么呀，我还没聊完呢。”话虽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地跟着他走向座位。
甄晓坐在原地，看着任潇惟搭在江尽肩膀上的手，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
任潇惟的侧脸线条冷硬，却在低头看江尽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甚至还抬手替她拂去落在发间的一片碎叶。
他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那不是普通同事之间的客气，也不是朋友之间的熟稔，而是一种无声的宣示，一种旁人无法插足的亲密。
任潇惟看向江尽的眼神，藏着他当年追求江尽时，从未有过的珍视与笃定。
甄晓的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端起面前的汤碗，却发现里面的热气早已消散，就像他刚刚燃起的那点念想，瞬间被冷水浇灭。
食堂的空气里飘着食物的香气。
甄晓看着任潇惟自然地给江尽夹一筷子去刺的糖醋鱼，甚至不经意擦过她的碗沿，那抹隐晦的亲昵像挑出的鱼刺一样扎进眼底。
他忽然想起，大学时江尽身边站着的是意气风发的周巡，两人出双入对，是校园里最惹眼的风景。
毕业后偶然听闻，她身边也有过别人，而任潇惟，似乎一直都在不远处，像株沉默的树，安静地守着什么。
原来，任潇惟对江尽，也是喜欢的！
这个认知让甄晓的心脏猛地一缩，既有不甘，又有几分隐秘的较劲。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冰凉的镜片触到指尖，竟让他莫名安定了些。
这么多年过去，他从未真正放下过，如今好不容易重逢，怎么能就这样退缩？
“我再试一次。”
他在心里默念，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随即端起自己的餐盘，迈开脚步，径直走到江尽和任潇惟对面的座位坐下，脸上重新挂上温和的笑意，像是刚才的怔忪从未发生过。
“这家食堂的特色菜都很有讲究，”甄晓主动开口，目光落在江尽面前的桂花糖藕上，语气自然地介绍起来，“就说这桂花糖藕吧，是德名高中的招牌，用的是本地特有的九孔藕，提前用冰糖和蜂蜜腌制三个小时，再裹上晒干的桂花蜜，据说还是民国时期一位老厨师传下来的方子，甜而不腻，还带着桂花的清冽。”
江尽眼睛一亮，夹起一块咬了一口，软糯的藕片在舌尖吃开，甜香混着桂花香漫开来，她忍不住点头：“真的好好吃！原来还有这么多门道。”
“还有这个清炒秋葵。”甄晓又指向另一道菜，眼角的余光瞥见任潇惟正不动声色地给江尽碗里添了些青菜，语气依旧平稳，“用的是学校后面菜园里自己种的，早上刚采摘的，带着露水，清炒时只放了点盐和蒜末，保留了本身的脆嫩，据说以前是给老师专供的，后来才加到学生食堂的菜单里。”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江尽的反应，试图用这些有趣的起源故事拉近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