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环境挺不错,但我们其实可以吃更好的。”任潇惟合上菜单,目光扫过酒馆里热闹的人群,语气真诚,想带他去“我知道有家日料店,食材很新鲜。”
“不用,这里就很好。”江尽摆摆手,她其实经常和周巡来这家酒馆,一来二去就成了常客,这里的氛围让她觉得自在。
她没注意到,任潇惟听到这话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他之所以选这里,正是因为无数次看到江尽和周巡并肩走进这家酒馆,说说笑笑的样子刺眼又让他羡慕。对他而言,再昂贵的餐厅都比不上这里,这是与江尽有关的地方,每一寸空气里都好像残留着她的气息,能和她一起坐在这里吃饭,是他悄悄期盼了很久的事。
他想体验所有与她相关的一切,哪怕只是这样一顿简单的烤肉。
“那江老师推荐一下这里好吃的食物?”任潇惟抬起头,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仿佛真的是第一次来。
“啊……”江尽愣了一下,心里泛起一丝疑惑。他怎么会让自己推荐?难道他知道自己是这里的常客?
她飞快地瞥了任潇惟一眼,见他神色自然,不像是有备而来的样子,便压下心头的疑虑,扯出一个笑容:“这里的烤肉最经典,肉质很嫩,烤腰花更是一绝,外焦里嫩还不腥,你吃的习惯吗?”
任潇惟其实很少吃这类重口的食物,但听到是她推荐的,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连忙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甚至因为紧张微微结巴:“吃…吃的惯!就听江老师的,都点上!”
他看着江尽熟练地叫来服务员,报出菜名的样子,眼底盛满了温柔的笑意,真好,这样和她并肩坐在她熟悉的地方,就好像他们早就这样相处了很久一样。
晨光透过百叶窗斜切进江尽办公桌上,在办公桌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午后阳光扫过教学楼走廊,地面映着细碎的光斑,一踩一个脚印,三三两两的同学说说笑笑地经过。
文洙铉像只灵活的小松鼠,踮着脚绕到江暮身后,趁着他低头整理书包带的间隙,攥着拳头轻轻往他后背捶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猝不及防的脆响。
“嘶……”
江暮猛地吸口凉气,后背传来一阵钝痛,他下意识地皱紧眉头,转身时眼里还带着未散的痛感
“你干嘛突然偷袭?”
文洙铉歪头眼里闪着笑:“谁让你走路发呆。测测你的反应力而已,怎么?受伤了?!”最后几个字她下意识拔高了音量,引得旁边路过的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
“嘘!”
江暮连忙上前一步,伸手就想去捂她的嘴,指尖几乎要碰到她柔软的唇瓣时才保持距离停住,侧身挡在她身前,压低声音“别这么大声,扩音器。”
他的肩膀轻轻挨着文洙铉的胳膊,动作带着少年人不自知的亲近。
这一幕恰好落在不远处的江尽眼里。
她刚从办公室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摞作业本,看见弟弟难得和同学这样热络,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轻轻摇摇头。
以前江暮刚转学来的时候,总是独来独往,形单影只,如今和这样爽朗的女生打成一片,倒是让他松了口气。
“这臭小子,总算长大了。”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脚步没停,带着那份满意的笑意,转身走进了楼梯间。
走廊另一头的桓渂久,原本靠在窗边发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江尽的身影,看见江尽对着江暮和文洙铉微笑,他的心莫名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哽住。
等江尽朝着自己这边走过来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身,假装盯着墙上的公告栏,留下侧脸,眼神无意识地盯着墙。
江尽的脚步声很轻,带着沉稳的节奏,从他身边缓缓走过,丝毫没有察觉到被靠在公告栏前的他。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口,桓渂久才缓缓转过身,望着江尽离去的方向,眉头微皱,嘴里小声嘟囔着:“我在躲什么啊……”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和困惑,“明明我又没做错什么,干嘛要怕她看见?”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江暮和文洙铉身上,看着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说话,江暮还在揉着后背,文洙铉则一脸无语不知在说些什么。
桓渂久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若有所思地抿抿唇,江暮背上的伤,看起来不像是简单的擦伤,难道是和别人起冲突了?
“喂,江暮!”桓渂久走上前,目光落在江暮还在揉搓的后背,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怎么?你被揍了?”
“嘘!”江暮立刻竖起手指,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瞟了瞟周围,“文洙铉刚才已经喊过一次了,你小声点。”
文洙铉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嗓门依旧响亮:“被揍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难道还怕别人知道?”她说着,伸手想去碰江暮的后背,却被他侧身躲开。
江暮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嘴角微微上扬:“算不上被揍,是被偷袭了。不过他们下手没轻没重,估计自己的手也够呛。”
想起那人偷袭时被自己反手肘击到肋骨的闷哼声,他心里稍稍平衡了些。
“什么?!”文洙铉瞬间炸毛,眼睛瞪得圆圆的,攥着拳头一副要替他出头的样子“哪个臭小子敢碰我们转学生?告诉我名字,我去帮你报仇!咱们班的人可不能让人欺负了!”
“真没什么。”江暮连忙摆手,不想把事情闹大“就是点小摩擦,已经解决了。”
文洙铉盯着他看了半天,见他确实不想多说,眼珠一转,突然露出灿烂的笑容:“行吧,不逼你了。那我请你吃面包怎么样?小卖部刚进了新口味,就当是安慰你了!”
江暮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暖意:“OK。”
文洙铉立刻拉着他的胳膊,快步朝着教学楼后的小卖部走去,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一路洒下细碎的笑声,桓渂久望着他们的背影,长长叹口气。
走到小卖部门口,文洙铉推开门,转头问江暮:“对了,给林皙昼也带一个吧?他刚才还说下午有体育课,估计会饿,他喜欢吃什么口味的面包?”
江暮想了想,林皙昼每次去小卖部必买的那款面包立刻浮现在脑海里,他笑着回答:“彩虹面包,就是那个夹着水果酱、表面有彩色糖针的。”
“收到!”文洙铉比了个OK的手势,兴冲冲地冲进小卖部,朝着货架上那排色彩鲜艳的面包走去。
江暮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踮着脚挑选面包的样子,嘴角的笑意不自觉地加深了几分,转学来的这段日子,能遇到这样热情直白的朋友,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暮色渐浓,图书馆里只剩下零星几个埋头看书的学生,靠窗的书架投下长长的阴影,将储藏室的门遮得严严实实。
江尽贴着墙根,指尖划过冰凉的金属门把手,轻轻一拧,门没锁!大概是管理员下午整理完旧书忘了上锁?
储藏室里弥漫着旧纸张特有的霉味和灰尘气息,只有天花板上一盏昏黄的白炽灯亮着,光线勉强照亮堆到屋顶的纸箱和书架。
她屏住呼吸,踮着脚在杂乱的货架间穿梭,手指飞快地拂过一本本封面泛黄的书册,目光紧锁着校史档案和历届学生记录这类标签。
她要找的东西藏得很深,据说被压在最里面的记忆中,是关于十年前一桩事,校方一直讳莫如深。
翻找约莫十几分钟,纸箱里全是无关紧要的旧试卷和教案,江尽有些急躁地抹了把额角的汗,正准备换个货架,身后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心里一惊,猛地转身,就见任潇惟站在储藏室门口,身形被门框勾勒出清晰的轮廓,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精装书,眼神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已经站了很久。
“任老师怎么在这里?”
江尽的心脏砰砰直跳,下意识地将身后的纸箱往后推了推,试图掩盖自己的行径,脸上强挤出一丝镇定的笑意,脚步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半步,几乎要贴近任潇惟,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
“这个时间图书馆都快闭馆了吧?”
任潇惟的目光掠过她微乱的发丝和沾着灰尘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声音温润:“来图书馆找点东西。”
他的视线落在储藏室里凌乱的纸箱上,眼神没有丝毫意外。
“找东西?”江尽心里咯噔一下,强装镇定地重复了一遍,眼神坚定“啊,找点资料……”
“这里是图书馆不开放的储藏室!”任潇惟打断她的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哪有江老师需要的资料?”
“有的!有的!”江尽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确实没想到会被任潇惟抓个现行,这个储藏室平时很少有人来,管理员也只是每周来整理一次,她原以为不会被发现。
情急之下,她脑子一转,抬头看向任潇惟,眼神带着几分试探和讨好:“任老师,那天听你说喜欢城南那家日料,不如我请你吃顿饭?就当是……感谢你之前在教研会上帮我解围。”
她想着,先把人稳住,只要任潇惟不揭发她,后续总有办法圆过去。
“好。”任潇惟几乎是想也不想,一口答应下来,语气自然得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这么说,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正好这周末有空。”
江尽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连忙点头:“那我就先走了,我等任老师的时间安排。”
说完,她不敢再多停留,侧身从任潇惟身边走过,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储藏室,直到走出图书馆大门,才敢深深吸一口气。
此时的操场被夕阳染成了暖橙色,周巡正光着膀子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篮球砸在地面上发出“砰砰砰”的声响,引来场边几个女生的尖叫。
江尽走到场边的长椅旁坐下,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看着周巡一个漂亮的三分球入网,才开口问道:“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吗?”
周巡擦擦脸上的汗水,走到她身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水灌了几口:“别提了,校史档案室的门被锁得死死的,管理员说钥匙在校长那里,根本拿不到。
“储藏室里有收获吗?”
江尽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矿泉水瓶身,眼底却闪过一丝微光:“不过我找到另一条路。”
“什么路?”周巡来了兴致,侧身看着她“难不成你找到其他线索了?”
江尽笑了笑,故意卖起了关子:“总之可以一试,等有了进展再告诉你。”
周巡眉眼跳跃,伸手把她嘴角的头发拿掉:“还挺神秘!行,我信你,有需要帮忙的随时说。”
这一幕恰好被教学楼三楼办公室的任潇惟看在眼里。他站在窗户边,手里拿着一杯刚泡好的茶,目光透过玻璃,死死地盯着操场上的两人。
在他眼里,周巡拿江尽头发的动作亲昵得刺眼,哪怕只是这样简单的肢体接触,都让他心里泛起强烈的不适。江尽身边的每一个人,无论是爽朗的周巡,还是白天和她说说笑笑的文洙铉、江暮,都像是碍眼的尘埃,污染着他想要守护的纯净。
他的手指渐渐收紧,玻璃杯壁被攥得发出声音,眼底翻涌着偏执的暗流。
“必须在她身边放饵。”他低声自语,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os只有这样,才能把那些无关的人都赶走,让她回到本该属于她的干净世界里。
没过多久,任潇惟借口查课,走到了校监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翻动物件的声音。
他轻轻推开门,就看见江尽正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个抽屉,脸上满是尴尬和慌乱,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进来。办公桌上的文件被翻得乱七八糟,她的手上还拿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
江尽看到任潇惟,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里的照片差点掉在地上,她下意识地想把抽屉关上,却被任潇惟的目光制止。
只见任潇惟缓缓走进来,反手带上了门,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知道。”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照片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向她走去“我知道江老师在做什么。”
江尽听到那句“我知道江老师在做什么”时,浑身的血液像瞬间凝固,她的脸颊唰地涨红,连耳尖都透着慌,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任潇惟,嘴唇嗫嚅半天,才挤出几句结结巴巴的话:“我、我没有……你别、别胡说!我就是……就是帮校监整理文件,对,整理文件!”
越说越心虚,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任潇惟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像带着穿透力,仿佛已经看穿了她所有的伪装。
情急之下,江尽猛地上前一步,双手撑在任潇惟身后的墙壁上,将他困在自己与墙面之间,这是她能想到最能镇住人的姿势,可因为紧张,手臂都在微微发抖,连带着语气都没了威慑力,只剩下色厉内荏的恐吓:“你、你要是敢把今天的事说出去……我、我饶不了你!校、校监那边我自有交代,你别多管闲事!”
她瞪圆了眼睛,试图摆出凶狠的样子,可眼底的慌乱藏不住,鼻尖因为急促的呼吸微微泛红。
而任潇惟被她壁咚在中间,脸上却始终挂着那抹温和的微笑,眼神清澈得像不含一丝杂质,仿佛没察觉到她的威胁,反而轻轻抬抬下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江老师别这么激动,人总要吃饭的,我们一起吃饭吧?就当是……兑现你之前的承诺。”
“你!”
江尽气结,明明是想威胁他,怎么反倒被他带偏了话题?她盯着任潇惟那张笑意盈盈的脸,那副全然不把她的恐吓放在眼里的天真模样,让她所有的狠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再想到之前确实答应过要请他吃饭,现在骑虎难下,只能懊恼地松开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OK!吃就吃!”
她算是被这看似无害的家伙打败了。
当天晚上,任潇惟果然发来了消息,约她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酒馆见面,江尽本想着趁吃饭的时候好好安抚一下他,让他彻底闭嘴,便收拾了一下出门了。
小酒馆里灯光昏黄,木质桌椅泛着温润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和淡淡的米酒味,很有烟火气。
江尽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任潇惟已经到了,正低头看着菜单,见她进来,立刻起身让座。
“这里环境挺不错,但我们其实可以吃更好的。”任潇惟合上菜单,目光扫过酒馆里热闹的人群,语气真诚,想带他去“我知道有家日料店,食材很新鲜。”
“不用,这里就很好。”江尽摆摆手,她其实经常和周巡来这家酒馆,一来二去就成了常客,这里的氛围让她觉得自在。
她没注意到,任潇惟听到这话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他之所以选这里,正是因为无数次看到江尽和周巡并肩走进这家酒馆,说说笑笑的样子刺眼又让他羡慕。对他而言,再昂贵的餐厅都比不上这里,这是与江尽有关的地方,每一寸空气里都好像残留着她的气息,能和她一起坐在这里吃饭,是他悄悄期盼了很久的事。
他想体验所有与她相关的一切,哪怕只是这样一顿简单的烤肉。
“那江老师推荐一下这里好吃的食物?”任潇惟抬起头,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仿佛真的是第一次来。
“啊……”江尽愣了一下,心里泛起一丝疑惑。他怎么会让自己推荐?难道他知道自己是这里的常客?
她飞快地瞥了任潇惟一眼,见他神色自然,不像是有备而来的样子,便压下心头的疑虑,扯出一个笑容:“这里的烤肉最经典,肉质很嫩,烤腰花更是一绝,外焦里嫩还不腥,你吃的习惯吗?”
任潇惟其实很少吃这类重口的食物,但听到是她推荐的,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连忙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甚至因为紧张微微结巴:“吃…吃的惯!就听江老师的,都点上!”
他看着江尽熟练地叫来服务员,报出菜名的样子,眼底盛满了温柔的笑意,真好,这样和她并肩坐在她熟悉的地方,就好像他们早就这样相处了很久一样。
她停在键盘上的手无意识地划过边缘,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昨晚收到的那条匿名信息,资料在图书馆三楼档案室,今日下班前务必取出。
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急促,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得尽快拿到那份资料,晚一步可能就落入他人之手。
“江尽,你去哪儿啊?”邻座的向慧子嚼着口香糖,转着办公椅滑到她身边,眼神好奇地瞟向她拿起的背包。
江尽已经站起身,黑色风衣的衣摆扫过桌沿,留下一道利落的弧线。
“有地方要去。”她头也没回,声音带着几分匆忙,脚步已经迈向门口。
“哎等等!”向慧子急忙喊道,“回来给我带瓶冰美式呗,楼下便利店的断货好几天了!”
江尽脚步一顿,探身从门框后回过头来。
她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弯成好看的弧度,对着向慧子抛了个闪闪亮亮的媚眼,语气带着点狡黠的调侃:“我们慧子老师手长腿长,不如自己去买呀?正好活动活动筋骨~”说完,不等向慧子反驳,她便转身快步离开,风衣的下摆在空中划出一个轻快的弧度,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
走出办公楼,晨间微风带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这是植物多特有的味道。
教学楼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偶尔有穿着校服的学生抱着书本匆匆跑过,打闹着掠过走廊。
江尽压低了帽檐,脚步不疾不徐地穿过教学楼前的广场,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些青春洋溢的脸庞,心里却丝毫不敢放松,那份资料关系到一件重要的事,背后牵扯的东西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
图书馆红砖外墙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大厅一楼张大爷正坐在椅上喝茶看报。
“张大爷,早。”江尽走到门口,脚步放轻,声音压得柔和,脸上带着礼貌的笑意。
张大爷抬眼一看是她,立刻放下报纸,慈祥地笑了:“小江啊,今天这么早?又来查资料?”
“是啊,最近有论文要写。”江尽点头示意,脚步轻快地走进馆内。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行的细微声响和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勤工俭学的学生正低头整理书架,看到她进来,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江尽对着她轻轻点头,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用口型说了句早上好,声音轻得像一阵风,生怕打破这静谧的氛围。
然后,她朝着三楼档案室的方向加快了几分,心跳在胸腔里悄悄提速,成败,在此一举。
指尖划过一排排泛黄的书脊,纸张特有的霉味混着灰尘扑面而来。
江尽眼神看似随意扫过书名,实则余光警惕地留意着周围动静,她并非真的在找书,只是借着书架的遮挡,掩饰直奔档案室的意图。
偶尔有学生推着阅览车在门口经过,车轮碾过地板的声响格外清晰,她立刻放缓动作,假装专注地抽出一本厚厚的辞典,直到人影走远,才悄悄合上书本,朝着走廊尽头快步前行。
走廊越走越暗,阳光被厚重的窗帘挡在外面,只剩下壁灯昏黄的光晕。
到了尽头,那扇不起眼的铁门静静矗立,与周围的书架融为一体,若非知情者,绝难发现这里藏着另一重空间。
江尽落停下脚步,胸口微微起伏,她抬起手,触到冰凉的钥匙,手心早已被冷汗浸湿,她深吸一口气,侧耳听了听身后的动静,确认无人跟随,才将钥匙缓缓插入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突兀。
她推开门,一股混杂着旧纸张、樟脑丸和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暗灰色的空间里,一排排铁质档案架直通天花板,密密麻麻的档案盒整齐排列,像一道道沉默的墙壁。
高处的小窗蒙着一层灰尘,微弱的天光透过玻璃斜射进来,在档案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晃动着,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窥视。
这里是图书馆的禁区,装载着历届学生的档案,记录着他们的姓名、成绩、奖惩,一笔一划都是教育体系下标准化的结果。
可那些少年少女藏在课本里的纸条、操场边的秘密、为梦想熬夜的坚持、青春期的迷茫与悸动,那些鲜活的过程,却都被这些冰冷的档案盒牢牢锁住,不见天日。
江尽望着这满室的沉默,心头忽然涌上一丝莫名的怅然,随即又被强烈的目标感拉回现实。
她熟门熟路地走到标注着十二年前的区域,指尖抚过档案盒上厚厚的灰尘,轻轻一掸,尘埃在微光中飞舞。
她一本本抽出档案盒,动作迅速却轻柔,生怕发出太大声响,纸张在手中翻动的沙沙声,是这暗室里唯一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翻找的速度越来越快,眉头也越皱越紧,手心的冷汗浸湿档案纸的边缘。
“怎么会没有?”
她喃喃自语,指尖划过最后一个标注着相关姓氏的档案盒,心脏猛地一沉,打开盒子,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张泛黄的标签,上面写着那个她要找的名字。
“哇,难道是故意单独少了这份资料?”
江尽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错愕与疑惑,“真是不可思议……到底是谁拿了资料?是怕我发现什么吗?”她蹲在地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空档案盒的边缘,脑海里飞速闪过一个个可能的人选,那个匿名发信息的人?觊觎事件的知情人?还是…图书馆里的工作人员?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由远及近,踩在地板上的声响沉闷而有节奏。
江尽的耳朵瞬间绷紧,她对声音向来敏感,这脚步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刻意的沉稳,绝不是偶然经过的学生或保洁。
不好!有人来了!
她来不及多想,猛地起身,借着档案架的遮挡,迅速缩到两排架子的缝隙之间。
这里空间狭小,刚好能容下一个人,档案盒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着,她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几乎要冲破喉咙。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上,她甚至能听到来人停在档案室门口的呼吸声,那道刚刚被她关上的门,正被人缓缓推开。
门轴转动的吱呀声里,一道熟悉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是任潇惟。他穿着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平日里温和的眉眼此刻染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局促,直直地撞进江尽的眼底。
江尽落浑身一僵,藏在档案架后的身体下意识绷紧,心脏像是被猛地攥住。她怎么也没想到,跟来的会是任潇惟,此刻正站在离她不过几步远的地方,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任老师?你怎么又在这里?”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下意识地往档案架前进一步,试图掩饰自己刚刚翻找档案的痕迹。
任潇惟往前走两步,脚尖踢到地上的灰尘,发出轻微的声响。他避开江尽的目光,耳尖悄悄泛红,语气有些支支吾吾:“我看江老师匆匆离开,没说去哪儿,就……就跟过来了。”
“为什么跟着我?”
“啊……没什么……”任潇惟的眼神飘向一旁的档案架,手指无意识地挠了挠后脑勺,语气越发羞涩“就是好奇……”
江尽皱起眉,警惕地盯着他。这里是图书馆禁区,他跟着自己到这种地方,绝不可能只是好奇那么简单。
“好奇什么?”江尽追问,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他这吞吞吐吐的样子,实在太过反常。
任潇惟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勇气,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莽撞与真诚:“好奇江老师平日里在学校是如何工作的……好奇江老师的喜好……好奇江老师喜欢吃什么餐食……好奇你休息时会去什么地方……”
“等等!?!”江尽听到一半,脑子嗡的一声,瞳孔微微放大,这话说得越来越不对劲了,他这是……要表白?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脸颊有些发烫,语气也变得急促起来,“你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总之你跟着我很不自在,下次别这样了。”
任潇惟的眼神暗了暗,随即又很快亮起来,重重地点头:“好!”
江尽松了口气,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尴尬又诡异的地方,转身就要往门口走:“我们离开吧!”
手腕突然一紧。
任潇惟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滚烫,力道大得让她挣脱不开。
“我知道……知道……江老师在找什么?”
江尽一愣,低头看向被攥住的手腕,又猛地抬眼看向他的眼睛,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眸子,此刻竟盛满了坚定,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锐利。
“放开!”她的声音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任潇惟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终究还是缓缓松开了手,因为他感觉到江尽有点生气,他不想让她生气。
江尽立刻抽回手腕,下意识地理了理被攥皱的衣袖,指尖还能感受到他残留的温度,心里的警惕更甚。
“任老师说说看,我想要找什么?”她抬眼看向他,眼神冰冷,带着审视,他既然敢跟到这里,又说出这种话,必然是知道些什么。
任潇惟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羞涩与局促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乎年龄的沉稳。
他直视着江尽落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你在找有关桓渂序的资料。”
“桓渂序”这几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江尽的脑海里轰然炸响,她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瞳孔骤缩,死死地盯着任潇惟,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桓渂序,这个被尘封了十二年的名字,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他怎么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