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 20 章

桓渂久的指尖划过牛皮纸文件夹的边缘,红茶的醇香在冷调的书房里漫开,却压不住资料页上字迹的沉重。

纸张泛黄,边角被反复翻阅得有些毛边,最上方用黑笔标注着江尽,江暮,下面是加粗的两行字:“姐弟关系,父母双亡,户籍所在地无变更记录”。

他笔尖顿在“江尽”的职业履历上,从市刑侦支队重案组刑警,到三年前调任城郊中学的语文老师,履历断层处的空白像一道未愈合的疤,让他不自觉皱皱眉,抿口的茶水。,苦涩漫过舌尖。

夜色渐浓,老小区的楼道里只剩下声控灯的嗡鸣。江暮缩着肩膀,尽量放轻脚步,钥匙插进锁孔时都带着小心翼翼的停顿。

他穿着连帽衫,帽子压得很低,却遮不住嘴角那道新鲜的擦伤,渗着淡淡的血珠,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像是藏着什么不愿被人窥见的心事。

推开门的瞬间,客厅那盏熟悉的花形台灯正亮着,柔和的暖光透过镂空的花瓣灯罩洒下来,将江尽的身影映在沙发上。

“江暮。”

江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江暮身子一僵,像是被抓包的小孩,慢慢摘下帽子,露出那张带着伤的脸。江尽已经站起身,手里拿着医药箱,快步走到他面前,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眼底的担心几乎要溢出来,她没再多问,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棉签蘸碘伏,动作轻柔地靠近他的嘴角。

“嘶…疼…”江暮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江尽的手立刻顿住,抬眼看他,眼神软下来:“忍一下,别碰水。”她手指力度轻柔,避开伤口轻轻擦拭,全程一言不发,只有棉签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和台灯嗡嗡的电流声交织在一起。

江暮看着她低垂的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忽然伸出手臂,轻轻抱住她的腰。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声音放得极低,像羽毛轻轻扫过耳畔:“为什么不问我怎么受伤的?”

江尽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继续擦药,声音温和却坚定:“你想说的时候自会说,我会听着。”

“江尽,谢谢你……”江暮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像是抓住什么救命稻草。

江尽放下棉签,抬手轻轻拍拍他的后背,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哎呦,还和小时候一样,遇到点事就想着找姐姐。呦呦呦,你需要姐姐的时候,我都在。不需要的时候我也可以在,总之我们是家人,是包容你的家人,也是你的后盾。”

江暮忽然松开手,往后退了一点,认真地盯着江尽的眼睛,眼神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我已经长大了。”

江尽看着他故作成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揉揉他的头发,把他精心整理过的发型揉得有些凌乱:“小鬼,下次别受伤了……脸会丑。”

江暮嘴角抽了抽,想反驳,却又什么都没说,只是重新抱住她。江尽没有动,任由他抱着,感受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沉默了一会儿,江尽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好奇:“话说,为何你不叫我姐姐?”

江暮的身体僵了一下,埋在她颈窝的脸蹭蹭,声音含糊:“只是…是…不想叫……”

这次轮到江尽无语了,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无奈道:“没大没小,随你。”

客厅里的花形台灯还在亮着,也不闪了,暖黄色的光线温柔得不刺眼。这盏灯是江尽搬家时特意带走的,跟着她换了几处住处。

江暮记得,小时候父母还在的时候,这盏灯就放在他的房间里,灯罩上的花是母亲亲手画的,像一朵小小的雏菊,却又比雏菊多了几分独特的柔美。

后来父母意外离世,姐弟俩相依为命,这盏灯就成了他们之间最珍贵的念想。江尽知道他喜欢这盏灯的光线,不刺眼,能让他安心,江暮也知道,这盏灯承载着他们共同的回忆,是只有他们之间才懂的温暖,是一朵只在彼此的世界里静静绽放的花。

江暮抱着江尽的手臂又紧了紧,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洗衣液的清香,心里那点不安和委屈,好像都在这温柔的灯光和熟悉的怀抱里,慢慢消散了。

办公室的空调风带着沉闷的凉意,吹得文件柜上的灰尘微微浮动。江尽站在办公桌前,背脊挺得笔直,手不自觉攥成了拳,她看着坐在真皮座椅里的校监,对方正慢悠悠地端着保温杯啜饮,眼皮都没抬一下,听完她的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江尽,你省省力气吧。”校监放下杯子,拿起桌上的教案翻了翻,语气漫不经心“自己上课的那点事都还没捋清楚,学生反馈你讲课太严肃,跟不上进度,还有时间管这些学校闲事?”

“可校园暴力不是闲事!”江尽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急切“有学生被欺负,作为老师,我总不能视而不见,什么事也不做?”

“哈,我没听错吧?”校监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轻蔑“江尽,老师的本职是教书育人,不是当警察查案!你想干什么?想整改学校?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当学校是你家开的,你想怎样就怎样?多事!”

“可是那些学生……”江尽还想争辩,话到嘴边却被校监粗暴打断。

“别总可是,可是的!”校监把教案往桌上一拍,纸张发出“啪”的一声响,“拿出证据来!有实打实的证据证明谁在搞暴力,欺负谁,我自会处理。没有证据,就别在这里捕风捉影,影响我办公!”

江尽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校监的冷漠和嘲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她深吸一口气,眼底的情绪从急切转为冰冷的坚定,一字一句道:“好,校监,你等着。”

话音落下,她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沉。身后的办公室门被她用尽全力关上,“砰”的一声巨响,震得窗户玻璃微微发颤。

校监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一跳,手里的保温杯差点脱手,愣几秒后,对着门口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真是多管闲事!不知天高地厚!”

而门外的走廊上,江尽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缓了缓心头的怒火。

手上的力道还没松开,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她想起那些学生躲闪的眼神,身上隐约的伤痕,想起江暮嘴角的擦伤,曾是刑警的敏锐让她直觉校园里的暗流远不止表面看到的那样。

校监的敷衍像一盆冷水,但没浇灭她的决心,反而让那股韧劲愈发强烈,她一定要找到证据,护好这些孩子,也护好自己想守护的一切。

走廊的窗沿积着薄薄一层灰尘,李道尔斜倚着,指尖转着一支笔,声音漫不经心:“上次林皙昼被堵,是五班的江暮和文洙铉救走的。”

“江暮?文洙铉!”赵书逾猛地站直身体,眉头拧成疙瘩,重复了一遍名字,语气里满是意外“五班那个转学生?他胆子倒不小。”

说话间,江暮从走廊另一头走来,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肩上,双手插在裤袋里,步伐沉稳。

五班和六班紧挨着,他路过窗台时,目光都没往这边偏一下。赵书逾眯起眼,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声音压低:“胆子挺大,敢管我的事。”

李道尔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笔扔回口袋,眼底闪过一丝玩味。

放学铃声刚响,校门口西侧的小巷就成了天然的隐蔽地。赵书逾招招手,李道尔、余白天、翁轩立刻围了上来,四人堵在巷口,把正要回家的江暮拦了个正着。

“挺会英雄救美啊。”赵书逾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江暮,语气阴恻恻的。

江暮停下脚步,眼神冷了下来,双手从裤袋里抽出,微微握拳:“让开。”

“让开?”余白天嗤笑一声,“得罪了,还想全身而退?”

翁轩已经忍不住挥拳,江暮侧身躲开,动作干脆利落。赵书逾使了个眼色,四人立刻一拥而上。“别让脸上有伤。”他冷冷吩咐,显然是怕江尽看出破绽。

巷子里顿时响起拳脚相撞的闷响。江暮虽只有一人,但从小练的跆拳道、散打、柔术没白学,格挡、反击都带着章法。

他避开翁轩的扫腿,顺势抓住对方手腕,一个过肩摔将人撂倒,又侧身躲过余白天的拳头,手肘狠狠撞在他胸口。可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李道尔从背后偷袭,一拳砸在他腰侧,江暮闷哼一声,动作慢半拍,赵书逾趁机踹中他的小腹。

江暮踉跄一下,却没倒下,抹了把嘴角的血腥味,眼神更沉了。

父亲的话忽然在耳边响起:“男子汉有能力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他咬紧牙关,再度冲上去,哪怕身上多了几道瘀伤,也没让对方占到太多便宜,硬生生凭着技巧和韧劲,和四人周旋到势均力敌。

直到赵书逾被他踹中膝盖,疼得龇牙咧嘴,才不甘心地吼了声:“撤!”四人骂骂咧咧地走了,留下江暮独自站在巷子里,捂着小腹,缓缓蹲下身。

回到家时,江暮的脸色已经有些苍白。他轻手轻脚走进自己房间,反手关上门,立刻掀起校服上衣,小腹和腰侧青了好大一片,一碰就疼。他从抽屉里翻出膏药,咬着牙往瘀伤处贴,动作尽量放轻,生怕被江尽听见。

“咔哒”一声,房门被推开了。

江暮吓得一哆嗦,立刻放下衣服,挺直脊背,脸上强装镇定。江尽站在门口,眼神扫过他不自然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场面瞬间陷入尴尬。

江暮清清嗓子,语气带着点刻意的严肃:“我已经长大了,进我房间得先敲门。”

江尽挑了挑眉,轻飘飘地说了句毫无sorry的sorry紧接着话锋一转,语气轻快:“要不要吃披萨?刚点的,夏威夷风味,你爱吃的。”

江暮愣了一下,紧绷的肩膀不自觉放松下来,低声应道:“嗯,马上出去。”

“快点喽……不然我都吃光喽。”江尽笑着眨了眨眼,转身往客厅走,脚步轻快得像没发现任何异常。

“知道了!”

江暮对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膏药,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他快速整理好衣服,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上的疼,只要姐姐不担心,这点伤不算什么。

午后阳光扫过教学楼走廊,地面映着细碎的光斑,一踩一个脚印,三三两两的同学说说笑笑地经过。

文洙铉像只灵活的小松鼠,踮着脚绕到江暮身后,趁着他低头整理书包带的间隙,攥着拳头轻轻往他后背捶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猝不及防的脆响。

“嘶……”

江暮猛地吸口凉气,后背传来一阵钝痛,他下意识地皱紧眉头,转身时眼里还带着未散的痛感

“你干嘛突然偷袭?”

文洙铉歪头眼里闪着笑:“谁让你走路发呆。测测你的反应力而已,怎么?受伤了?!”最后几个字她下意识拔高了音量,引得旁边路过的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

“嘘!”

江暮连忙上前一步,伸手就想去捂她的嘴,指尖几乎要碰到她柔软的唇瓣时才保持距离停住,侧身挡在她身前,压低声音“别这么大声,扩音器。”

他的肩膀轻轻挨着文洙铉的胳膊,动作带着少年人不自知的亲近。

这一幕恰好落在不远处的江尽眼里。

她刚从办公室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摞作业本,看见弟弟难得和同学这样热络,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轻轻摇摇头。

以前江暮刚转学来的时候,总是独来独往,形单影只,如今和这样爽朗的女生打成一片,倒是让他松了口气。

“这臭小子,总算长大了。”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脚步没停,带着那份满意的笑意,转身走进了楼梯间。

走廊另一头的桓渂久,原本靠在窗边发呆,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江尽的身影,看见江尽对着江暮和文洙铉微笑,他的心莫名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哽住。

等江尽朝着自己这边走过来时,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身,假装盯着墙上的公告栏,留下侧脸,眼神无意识地盯着墙。

江尽的脚步声很轻,带着沉稳的节奏,从他身边缓缓走过,丝毫没有察觉到被靠在公告栏前的他。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口,桓渂久才缓缓转过身,望着江尽离去的方向,眉头微皱,嘴里小声嘟囔着:“我在躲什么啊……”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和困惑,“明明我又没做错什么,干嘛要怕她看见?”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江暮和文洙铉身上,看着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说话,江暮还在揉着后背,文洙铉则一脸无语不知在说些什么。

桓渂久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若有所思地抿抿唇,江暮背上的伤,看起来不像是简单的擦伤,难道是和别人起冲突了?

“喂,江暮!”桓渂久走上前,目光落在江暮还在揉搓的后背,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怎么?你被揍了?”

“嘘!”江暮立刻竖起手指,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瞟了瞟周围,“文洙铉刚才已经喊过一次了,你小声点。”

文洙铉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嗓门依旧响亮:“被揍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难道还怕别人知道?”她说着,伸手想去碰江暮的后背,却被他侧身躲开。

江暮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嘴角微微上扬:“算不上被揍,是被偷袭了。不过他们下手没轻没重,估计自己的手也够呛。”

想起那人偷袭时被自己反手肘击到肋骨的闷哼声,他心里稍稍平衡了些。

“什么?!”文洙铉瞬间炸毛,眼睛瞪得圆圆的,攥着拳头一副要替他出头的样子“哪个臭小子敢碰我们转学生?告诉我名字,我去帮你报仇!咱们班的人可不能让人欺负了!”

“真没什么。”江暮连忙摆手,不想把事情闹大“就是点小摩擦,已经解决了。”

文洙铉盯着他看了半天,见他确实不想多说,眼珠一转,突然露出灿烂的笑容:“行吧,不逼你了。那我请你吃面包怎么样?小卖部刚进了新口味,就当是安慰你了!”

江暮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暖意:“OK。”

文洙铉立刻拉着他的胳膊,快步朝着教学楼后的小卖部走去,脚步轻快得像踩着风。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一路洒下细碎的笑声,桓渂久望着他们的背影,长长叹口气。

走到小卖部门口,文洙铉推开门,转头问江暮:“对了,给林皙昼也带一个吧?他刚才还说下午有体育课,估计会饿,他喜欢吃什么口味的面包?”

江暮想了想,林皙昼每次去小卖部必买的那款面包立刻浮现在脑海里,他笑着回答:“彩虹面包,就是那个夹着水果酱、表面有彩色糖针的。”

“收到!”文洙铉比了个OK的手势,兴冲冲地冲进小卖部,朝着货架上那排色彩鲜艳的面包走去。

江暮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踮着脚挑选面包的样子,嘴角的笑意不自觉地加深了几分,转学来的这段日子,能遇到这样热情直白的朋友,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暮色渐浓,图书馆里只剩下零星几个埋头看书的学生,靠窗的书架投下长长的阴影,将储藏室的门遮得严严实实。

江尽贴着墙根,指尖划过冰凉的金属门把手,轻轻一拧,门没锁!大概是管理员下午整理完旧书忘了上锁?

储藏室里弥漫着旧纸张特有的霉味和灰尘气息,只有天花板上一盏昏黄的白炽灯亮着,光线勉强照亮堆到屋顶的纸箱和书架。

她屏住呼吸,踮着脚在杂乱的货架间穿梭,手指飞快地拂过一本本封面泛黄的书册,目光紧锁着校史档案和历届学生记录这类标签。

她要找的东西藏得很深,据说被压在最里面的记忆中,是关于十年前一桩事,校方一直讳莫如深。

翻找约莫十几分钟,纸箱里全是无关紧要的旧试卷和教案,江尽有些急躁地抹了把额角的汗,正准备换个货架,身后突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心里一惊,猛地转身,就见任潇惟站在储藏室门口,身形被门框勾勒出清晰的轮廓,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精装书,眼神平静地看着她,像是已经站了很久。

“任老师怎么在这里?”

江尽的心脏砰砰直跳,下意识地将身后的纸箱往后推了推,试图掩盖自己的行径,脸上强挤出一丝镇定的笑意,脚步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半步,几乎要贴近任潇惟,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

“这个时间图书馆都快闭馆了吧?”

任潇惟的目光掠过她微乱的发丝和沾着灰尘的脸颊,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声音温润:“来图书馆找点东西。”

他的视线落在储藏室里凌乱的纸箱上,眼神没有丝毫意外。

“找东西?”江尽心里咯噔一下,强装镇定地重复了一遍,眼神坚定“啊,找点资料……”

“这里是图书馆不开放的储藏室!”任潇惟打断她的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哪有江老师需要的资料?”

“有的!有的!”江尽的脸颊瞬间泛起红晕,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确实没想到会被任潇惟抓个现行,这个储藏室平时很少有人来,管理员也只是每周来整理一次,她原以为不会被发现。

情急之下,她脑子一转,抬头看向任潇惟,眼神带着几分试探和讨好:“任老师,那天听你说喜欢城南那家日料,不如我请你吃顿饭?就当是……感谢你之前在教研会上帮我解围。”

她想着,先把人稳住,只要任潇惟不揭发她,后续总有办法圆过去。

“好。”任潇惟几乎是想也不想,一口答应下来,语气自然得像是早就预料到她会这么说,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正好这周末有空。”

江尽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连忙点头:“那我就先走了,我等任老师的时间安排。”

说完,她不敢再多停留,侧身从任潇惟身边走过,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储藏室,直到走出图书馆大门,才敢深深吸一口气。

此时的操场被夕阳染成了暖橙色,周巡正光着膀子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篮球砸在地面上发出“砰砰砰”的声响,引来场边几个女生的尖叫。

江尽走到场边的长椅旁坐下,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看着周巡一个漂亮的三分球入网,才开口问道:“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吗?”

周巡擦擦脸上的汗水,走到她身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水灌了几口:“别提了,校史档案室的门被锁得死死的,管理员说钥匙在校长那里,根本拿不到。

“储藏室里有收获吗?”

江尽摇了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矿泉水瓶身,眼底却闪过一丝微光:“不过我找到另一条路。”

“什么路?”周巡来了兴致,侧身看着她“难不成你找到其他线索了?”

江尽笑了笑,故意卖起了关子:“总之可以一试,等有了进展再告诉你。”

周巡眉眼跳跃,伸手把她嘴角的头发拿掉:“还挺神秘!行,我信你,有需要帮忙的随时说。”

这一幕恰好被教学楼三楼办公室的任潇惟看在眼里。他站在窗户边,手里拿着一杯刚泡好的茶,目光透过玻璃,死死地盯着操场上的两人。

在他眼里,周巡拿江尽头发的动作亲昵得刺眼,哪怕只是这样简单的肢体接触,都让他心里泛起强烈的不适。江尽身边的每一个人,无论是爽朗的周巡,还是白天和她说说笑笑的文洙铉、江暮,都像是碍眼的尘埃,污染着他想要守护的纯净。

他的手指渐渐收紧,玻璃杯壁被攥得发出声音,眼底翻涌着偏执的暗流。

“必须在她身边放饵。”他低声自语,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os只有这样,才能把那些无关的人都赶走,让她回到本该属于她的干净世界里。

没过多久,任潇惟借口查课,走到了校监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轻微的翻动物件的声音。

他轻轻推开门,就看见江尽正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个抽屉,脸上满是尴尬和慌乱,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进来。办公桌上的文件被翻得乱七八糟,她的手上还拿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上是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

江尽看到任潇惟,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手里的照片差点掉在地上,她下意识地想把抽屉关上,却被任潇惟的目光制止。

只见任潇惟缓缓走进来,反手带上了门,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我知道。”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照片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向她走去“我知道江老师在做什么。”

江尽听到那句“我知道江老师在做什么”时,浑身的血液像瞬间凝固,她的脸颊唰地涨红,连耳尖都透着慌,眼神躲闪着不敢直视任潇惟,嘴唇嗫嚅半天,才挤出几句结结巴巴的话:“我、我没有……你别、别胡说!我就是……就是帮校监整理文件,对,整理文件!”

越说越心虚,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任潇惟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像带着穿透力,仿佛已经看穿了她所有的伪装。

情急之下,江尽猛地上前一步,双手撑在任潇惟身后的墙壁上,将他困在自己与墙面之间,这是她能想到最能镇住人的姿势,可因为紧张,手臂都在微微发抖,连带着语气都没了威慑力,只剩下色厉内荏的恐吓:“你、你要是敢把今天的事说出去……我、我饶不了你!校、校监那边我自有交代,你别多管闲事!”

她瞪圆了眼睛,试图摆出凶狠的样子,可眼底的慌乱藏不住,鼻尖因为急促的呼吸微微泛红。

而任潇惟被她壁咚在中间,脸上却始终挂着那抹温和的微笑,眼神清澈得像不含一丝杂质,仿佛没察觉到她的威胁,反而轻轻抬抬下巴,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讨论天气:“江老师别这么激动,人总要吃饭的,我们一起吃饭吧?就当是……兑现你之前的承诺。”

“你!”

江尽气结,明明是想威胁他,怎么反倒被他带偏了话题?她盯着任潇惟那张笑意盈盈的脸,那副全然不把她的恐吓放在眼里的天真模样,让她所有的狠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再想到之前确实答应过要请他吃饭,现在骑虎难下,只能懊恼地松开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OK!吃就吃!”

她算是被这看似无害的家伙打败了。

当天晚上,任潇惟果然发来了消息,约她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酒馆见面,江尽本想着趁吃饭的时候好好安抚一下他,让他彻底闭嘴,便收拾了一下出门了。

小酒馆里灯光昏黄,木质桌椅泛着温润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气和淡淡的米酒味,很有烟火气。

江尽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任潇惟已经到了,正低头看着菜单,见她进来,立刻起身让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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