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美术室阳光带着松节油的气味,午后光线斜斜切过画架,将颜料管的影子拖得长长的,影子会随着光线跳舞,一首圆舞曲。

任潇惟正用刮刀调和着油画颜料,听见门口的声响时,手上的动作停顿。

“老师我们带来了新的成员!”

文洙铉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江暮站在他身侧,手里还拎着林皙昼的画板,而林皙昼则微微低着头,额前碎发半遮住眉眼,露出的下颌线绷得有些紧。

任潇惟转过身,围裙上沾着星星点点的颜料,眉眼却温和的笑着,他放下刮刀,目光依次扫过三个少年,最后落在林皙昼身上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安然。

“欢迎加入!”他伸手接过林皙昼手里的画纸,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指尖,“这里的颜料和画笔都可以随便用,有不懂的随时问我。”窗外的风卷着玉兰花香飘进来,落在少年们年轻的肩头,任潇惟望着他们的背影,嘴角笑意更深,该来的人,终究会来,哪怕比计划中晚些时日。

课间走廊总是喧闹得厉害,厕所门口的转角处却透着诡异的沉闷。六班的几个男生把林皙昼围在中间,为首的高个子伸手推他一把,林皙昼踉跄着撞在墙上,怀里的画纸散落一地。

“穷小子还敢去美术室?”

其中一人用脚尖碾过地上的画纸,油墨在白色的纸上晕开难看的污渍,“听说你连像样的画笔都买不起,是来蹭任老师的吧?”

林皙昼攥紧了衣角却始终没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弯腰想去捡地上的画。

就在这时,一只穿着白色帆布鞋的脚轻轻踩住了那只还在碾画的皮鞋,同学哎呦一声“谁!”“你姑奶奶我。”言知锦的声音带着几分怒气,她的声音穿透周遭的哄笑:“李道尔,公然欺负同学,要是老师知道你在这所学校还能待下去吗?”

给了个白眼后,她快步走到林皙昼身边,将他护在身后,杏眼瞪着面前的几人,语气凌厉:“欺负同学就如此开心吗?”

李道尔从人群里走出来,挑眉打量着言知锦,语气带着几分轻佻:“言大小姐还是少管闲事,这种穷小子有什么值得你维护?”

“他是我们美术室的成员,也是五班的同学。”

言知锦的声音清亮,掷地有声“我们五班的同学要欺负也是我五班人欺负,哪轮得上六班人在这大呼小叫?”

李道尔的脸色变了变,他当然知道言知锦是谁!赵书逾放在心尖上的人,连学校里最横的混混都要让她三分。

他咬咬牙,忍住!不甘心地踢飞脚边的空塑料瓶,瓶子在地上滚出刺耳的声响,他拽着身边的人:“行,我们走……”

临走时,还恶狠狠地瞪着林皙昼一眼。

人散去后,言知锦才转过身,看向林皙昼胳膊上被蹭出的红痕,眉头皱起来:“我带你去医务室拿药。”她捡起地上散落的画纸,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灰尘,递给林皙昼时,语气放缓了许多“下次他们再欺负你,记得告诉我。”

林皙昼接过画纸,脸颊微微泛红,低声说了句“谢谢。”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却能让对方听见。

医务室的门口,赵书逾的身影倚在廊柱上,黑色的校服外套搭在肩上,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

他看着言知锦低头给林皙昼涂碘伏的样子,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那温柔的模样,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眼底的怒火越烧越旺,手指攥得紧紧,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握紧拳头。

直到言知锦直起身,他才迈步走过去,二话不说,伸手拽住言知锦的手腕,力道不算粗暴,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将她从林皙昼身边拉开。

林皙昼愣在原地,看着两人相握的手腕,叹了口气,围观的同学见状,识趣地纷纷散去,谁都不敢招惹这位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赵书逾,你干什么?”言知锦想挣开,没挣开,语气带着几分不满。

赵书逾没说话,只是拽着她往楼梯口走,背影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

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司机恭敬地拉开车门,赵书逾松开言知锦的手腕,他低头看见自己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刚才触到的温热皮肤,抬眼间对上言知锦的双眸,语气带着一丝委屈又倔强:“上车!”

言知锦站在原地,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弯腰坐进车里,车内的内饰豪华,弥漫着淡淡的好闻香气,是赵书逾惯用的香水。

车子平稳地行驶起来,车厢里一片沉默。

最终,还是言知锦先开了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失望:“赵书逾,以后能不能不要再欺负其他同学?”

赵书逾转过头,漆黑的眼眸里满是不解,甚至带着一丝疑问:“知锦,你为林皙昼怀疑我?”

言知锦闻言,忽然轻轻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察觉,眼底还带着一丝质疑:“我还没说欺负的是谁呢!怎么就是林皙昼?”

赵书逾瞬间语塞,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地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他怎么会不知道?他只是太在意她了,在意到看见她对别人好,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嫉妒。

“知锦,以后我肯定管好手下的人,不让他们胡作非为。”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讨好,还有一丝辩解“但这次真不关我的事,我发誓!”

言知锦侧过脸,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曾经那个会为了保护她而跟高年级学长打架的勇敢少年,如今怎么变成这样?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最好是赵书逾,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变成什么样?”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小心翼翼地问道,像是在害怕听到答案。

“很丑陋!”言知锦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赵书逾的心上,那是种泪在流淌的声音……

车厢里再次陷入死寂。

赵书逾僵在座位上,眼神瞬间黯淡下来,手指紧紧抠着座椅的皮革,这句话从言知锦嘴里说出来,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让他难受。他一直想在她面前保持最好的样子,可到头来,却被她评价为丑陋!

谁都知道,赵书逾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家境优渥,父亲是知名企业家,母亲是艺术家、他长得帅,剑眉星目,鼻梁高挺,笑起来时还会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成绩更是稳居年级前列,每次考试都能冲进前三名。

更让人羡慕的是,他还有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言知锦和桓渂久!

三人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度过无数个春夏秋冬,是旁人眼中最要好的朋友。

可只有赵书逾自己知道,他对言知锦的感情,从来都不是简单的青梅竹马。

从幼儿园起见到那个穿着粉色裙子,扎着丸子头的小女孩开始,他就喜欢和她玩,她摔倒时,他会第一个冲上去扶她,她被别的小朋友欺负时,他会毫不犹豫地站出来保护她,她喜欢的糖果,他会攒着零花钱买给她,她不开心时,他会想尽办法逗她笑。

这份喜欢,藏在他心底最深处,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浓烈,也越来越偏执。

他害怕失去她,害怕她会被别人抢走,尤其是在看到她对林皙昼展露善意时,那份恐惧和嫉妒就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他,让他变得不像自己。

他以为用强势的方式就能将她留在身边,却没想到,反而把她推得越来越远,还让她看到自己最不堪的一面。

小时候她从没这样看过他。

周末的私家菜馆里,暖黄的灯光映着满桌佳肴,言家父母和赵家父母围坐一桌,谈笑风生。

言母夹块糖醋排骨放进赵书逾碗里,笑得眉眼弯弯:“书逾这孩子,越长越周正,性子也稳重,知锦要是以后能嫁过来,我们可就放心了。”

赵家母亲立刻接话,拉着言知锦的手轻轻拍拍,语气亲昵:“知锦才是好孩子,又乖巧又懂事,模样还周正,我们书逾能娶到她,是他的福气。”

大人们你一言我一语,话题绕着两个孩子打转,句句不离“亲家”“未来”。赵书逾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眉头微不可察地皱皱,听着耳边的念叨,只觉得言知锦烦得很。

那时候他才十岁,言知锦也似乎很喜欢这个他。

他去书房看书,她就踮着脚尖跟进来,把手里的布娃娃往他桌上一放,叽叽喳喳地讲着幼儿园的趣事、他去院子里打球,她就坐在台阶上,默默看着,就连他躲在树后偷偷藏零食,她都能凭着嗅觉找到,眨着圆溜溜的眼睛跟他讨一半。

“赵书逾,你等等我呀!”

小姑娘的声音甜得发腻,赵书逾却只想躲开,他加快脚步往前跑,故意把她甩在身后,看着她追得气喘吁吁,却还是不肯放弃的样子,他停下了。

言知锦也不傻,几次三番感受到他的抗拒,便也识趣地不再凑上去。她从口袋里掏出彩色玻璃球,自己蹲在地上画圈弹着玩,或者去找桓渂久,两人凑在一起搭积木,看漫画,笑声隔着老远都能传到赵书逾耳朵里。

桓渂久性子温和,从来不会像赵书逾那样摆脸色,总是耐心地陪着她玩。

言知锦有时候会想起赵书逾那张臭脸,却也不怎么在意,她的玩伴多着呢,没必要在一棵榆木脑袋上吊死。

其实她心里清楚,赵书逾只是嘴硬,人一点都不坏。

有一次她被高年级的男生抢走新买的画笔,是赵书逾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红着脸跟人打一架,把画笔抢回来,扔给她就扭头跑了,言知锦连句谢谢的话都没说。

这些小事,他赵书逾不记得,言知锦却都记在心里,所以哪怕对方总对她冷冰冰的,她也没真正讨厌过他。

可当言知锦真的不再围着他转,赵书逾却觉得心里空空的,他看书时会不自觉地看向门口,期待着那个小小的身影闯进来,打球时会频频回头,想在台阶上找到那个为他加油的身影,零食也会多给他备一份,转念一想又觉得没必要,烦躁地把多余的那包扔回抽屉。

他开始留意言知锦的一举一动,看她和桓渂久笑得开心,心里就莫名地不舒服,看她得到老师的表扬,又会忍不住偷偷替她开心,他说不清这种感觉是什么,只知道自己好像有点在意她。

直到林皙昼的出现。

那个安静、内敛,带着点怯懦的少年,一进教室就吸引言知锦的注意。她会主动询问他课业,会耐心地听他说话,会在他被欺负时站出来保护他。

赵书逾看着言知锦对林皙昼展露的温柔和善意,那是他从未得到过的待遇,嫉妒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喘不过气。

不!不行!林皙昼不该出现!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几乎要冲出口。也是在那一刻,赵书逾才彻底明白自己之前的拧巴,他不是觉得言知锦烦,而是习惯她的存在,习惯她围着自己转,只是自尊心和别扭的性子让他不肯承认。

他更清楚地意识到,言知锦对他有多重要,重要到他无法忍受她的注意力被别人抢走。

车子缓缓停在言知锦家小区门口,言知锦看向窗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留下一句我到家了。

赵书逾坐在车里,看着她的侧脸被车窗外的亮度印过来,他眼底的光芒一点点熄灭,

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言知锦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一句话也没说。直到车子快到她小区门口,她才开口:“钟叔,前面放我下来吧。”

赵书逾坐在旁边,脸色冷漠得吓人,语气严肃又强硬:“直接送到家。”

钟叔在前面听得一清二楚,偷偷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两个孩子,见赵书逾脸色阴沉,不敢有丝毫违抗,只好稳稳地把车开到言知锦家门口,停在路边。

言知锦推开车门,没有回头,轻声说了句“谢谢钟叔。”便径直走进了小区,赵书逾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那里,越来越不清晰。

玄关门啪嗒滴滴结束关上。

言知锦把书包甩在沙发上,力道大得很家里小猫喵喵两声,向她走来,她踢开运动鞋,白着脸往客厅走,额前的碎发被气鼓鼓的呼吸吹得向上翻了翻,连最喜欢的发绳都歪在耳后。

正在厨房择菜的父亲闻声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淘菜的水滴,他一眼就看穿了女儿的不对劲,平时蹦蹦跳跳进门就喊饿了的小姑娘,今天却安静无言撸着猫,周身那股低气压,连客厅里的摆件都像是不敢张望。

他擦干手走出来,顺手从冰箱里拿出一杯热茶给她递过去:“我的女儿,这是受了多大委屈,脸都快耷拉到地上啦,今天谁惹你生气了?”

言知锦接过茶猛灌一大口,热茶没顺气,也没压下那股火气。她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放,声音带着点没散的怒意:“还能有谁!赵书逾那个讨厌鬼!气死我了!”

“赵家那小子?”言父挑挑眉,故作严肃地撸撸袖子,眼底却却是笑着“是不是又跟你拌嘴了?还是故意惹你不痛快?要不要老爸帮你欺负回去?明天我就去他家楼下堵他,给他一顿教训。”父亲比划着。

“别别别!”言知锦连忙摆手,脸颊因为刚才的怒气还在泛红“爸,我自己的事自己处理,总不能一遇到点问题就找爸爸帮我解决。我都多大了,总不能一直躲在你身后吧?”

言父看着女儿梗着脖子,一脸倔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伸手揉揉她的头发,把歪掉的头发重新帮她拨弄好,语气温柔:“女儿呀,爸爸存在的意义,不就是帮你处理那些你不想解决、或者解决不了的事吗?你不用总逼着自己当坚强的大人,在爸爸这儿,你永远可以是任性的小姑娘。”

言知锦心里一暖,刚才的火气像是被这几句话浇熄了大半。

她蹭蹭爸爸的手心,声音软些:“谢谢爸爸,但这次真的不用,我觉得自己能搞定他,他就是故意气我,我才不上当呢。”

“好。”言父笑着点头,眼底满是宠溺,他拍拍女儿的肩膀,“爸爸相信你。要是实在搞不定了,随时跟爸爸说,不管他是谁,敢惹我女儿不高兴,爸爸第一个不答应。”

言知锦用力点头,拿起茶水又喝一口,心里的郁结彻底散了。

她转身往厨房走:“爸,你今晚做什么好吃的?我要多吃两碗,补充体力跟赵书逾战斗!”

言父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掏出手机给赵书逾父亲发了条消息:“你家臭小子下次再惹我女儿生气,他就等着被我请喝茶吧。”

发完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继续择菜,厨房里很快传来了刀具切菜的清脆声响,满屋子都是温馨的烟火气。

夜市的霓虹灯把小摊的油光染得发亮,烤串的滋滋声混着人声漫在空气里。

林皙昼三人刚咬下一口裹满酱汁的烤肠,就感觉到一道沉甸甸的目光,赵书逾倚在对面的路灯杆旁,双手插兜,眼神冷沉沉地锁着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吊儿郎当的跟班。

李道尔放下手里的三明治,小弟递上湿纸巾,擦药嘴冲赵书逾扬扬下巴,语气带着挑衅对他们说:“上次没打够?要再来一次吗?”

赵书逾没说话,只是微微眯眯眼,眼底的戾气翻涌。

没说话就是说了话,这是他默认的宣战。

李道尔嗤笑一声,率先抄起旁边的空啤酒瓶,步步紧逼过来。

文洙铉和江暮瞬间绷紧神经,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站起身,举起手臂攥紧拳头,摆出作战准备的架势,后背稳稳护住林皙昼。

“你们走吧。”

林皙昼突然开口,声音带着点急,“他们是来找我的,我被揍一顿没事,不能连累你们。”

“说什么疯话。”文洙铉头也没回,语气硬邦邦的,“要走一起走。”

江暮也沉声道:“少废话,一起走。”

“你们谁也走不掉。”赵书逾终于开口,目光死死钉在林皙昼身上“尤其是你,林皙昼。”

“哦……是吗?”林皙昼抬眼,眼底没了往日的怯懦,多了几分韧劲。

话音刚落,江暮已经像离弦的箭冲出去,一拳砸在最前面那个跟班的脸上,文洙铉紧随其后,抬脚踹向另一个人的膝盖,两人配合默契,一人一个,动作干脆利落。

小摊瞬间乱作一团,桌椅被撞得吱呀作响,食客们纷纷避让。李道尔带来的人越来越多,拳脚相向间,闷哼声,桌椅碰撞声混在一起。

江暮和文洙铉渐渐落入下风,文洙铉后背被人踹了一脚,踉跄着差点摔倒,一只拳头带着劲风直冲着他的侧脸砸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没动手的林皙昼猛地跨步上前,右手闪电般伸出,死死扣住对方的手腕。他手指用力硬生生挡下这一击。

谁也没见过他动手,连江暮和文洙铉都愣了一瞬。

“完全,厉害!”两人异口同声地喊道,眼里满是惊喜。

余白天拎着一根木棍从侧面挥来,风声刺耳。林皙昼反应极快,拉着文洙铉往旁边一躲,木棍重重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跑!”

文洙铉当机立断,拉住林皙昼和江暮的手,转身就往夜市深处冲。

没错,又是跑!

少年人的脚步踩过满地狼藉,身后的骂声和追赶声渐渐被甩在身后。

直到跑到一条僻静的小巷,确认没人追来,文洙铉才松开手,扶着墙不停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一边喘一边拍着自己的胸脯顺气。

林皙昼和江暮也跟着坐在了地上,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还以为你是个受气包,”文洙铉缓过劲来,笑着拍拍林皙昼的肩膀,“结果有两下子,也不用我和江暮担心你被揍。”

林皙昼愣住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你们担心我?”

“怎么?”文洙铉挑眉,“不能担心朋友吗?”

“朋友……”林皙昼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暖暖的。

“江暮你看!”文洙铉推了推旁边的江暮,故意逗他“林皙昼不想和我们做朋友?”

“我我……我想的!”林皙昼连忙摆手,脸颊涨得通红,急切地解释。

“哈哈哈哈……”

文洙铉和江暮同时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小巷里回荡。林皙昼看着两人的笑脸,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眼底的怯懦彻底消散,只剩下纯粹的欢喜。

笑了一会儿,文洙铉突然指着江暮,惊讶地喊道:“江暮,你笑了!”

江暮自己也愣住,抬手摸摸自己的脸,那里还残留着笑意。他怔了怔,随即坦然道:“是的,我笑了。”又接着笑了一会。

巷口不远处,江尽靠在墙上,看着巷子里的三人,转头对身边的周巡说:“江暮很久没笑了,他好像很开心。”

周巡点点头,目光落在江暮身上,若有所思。任潇惟站在两人身后,双手插兜,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像个沉默的配角,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江尽转头看向周巡,语气带着点认真:“周巡,你说怎样才能让江暮的脸上挂上笑容?”

“哎呦……哎呦……”巷子里突然传来文洙铉的叫声,她揉着刚才被踹到的后背,龇牙咧嘴,“刚才那一脚也太狠了,快扶我一把!”

小酒馆的煤油灯晃着暖黄的光,酒气混着卤味的香气漫在狭小的空间里,周巡听完江尽的话,头也没抬,只是轻轻摇了摇,手指攥住玻璃杯沿,手腕一扬,琥珀色的酒液便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带着股说不出的烦躁。

“真是愚不可及。”他低声嗤笑,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不屑,“一个人如何左右另一个人的想法?傻瓜!蠢蛋!”语气里满是对江尽那番话的不以为然,仿佛觉得纠结这种事本身就是浪费时间。

“你才是蠢蛋!”江尽当即皱起眉,伸手就夺过他手里的空酒杯,手指一次又一次接过酒杯,不悦“受伤了还喝酒?嫌自己好得慢?”她说着,目光落在周巡左边颧骨上那块淡淡的淤青,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听说你和赵书逾打了一架。”江尽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嗔怪,一边抬手去碰那淤青,周巡没有躲,江尽连连叹气,戳上他的伤口“活该呀!哎呦…哎呦…又不是高中生,还动不动就打架?真是够可以的,周巡……哎呦……哎呦……”那声“哎呦”拖得长长的,满是无语的嗔怪。

“疼疼疼…疼……疼……”周巡摸摸自己的脸颊,淤青处还有点隐隐作痛,却毫不在意地挑眉:“他惹我,我总不能一味的被揍吧?”语气坦然,仿佛打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还好受伤不严重,就一点皮外伤。”江尽仔细打量着那淤青,确认没伤到骨头,才松口气,话里却依旧带着调侃“要不你的俊脸可就麻烦了!到时候看谁还愿意搭理你。”

周巡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眼神似笑非笑地看着江尽:“怎么,江大小姐这是担心我的脸?”

江尽被他看得一噎,翻个白眼,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一下:“哎呦…哎呦…真对你没辙。”语气里的嗔怪藏不住,也藏不住关心。

一旁的任潇惟端着自己的酒杯,安静地坐在角落,没插话,只是目光偶尔在两人身上扫过,又很快落回杯底,杯子放在桌子上,像个沉默的旁观者,却也没显得突兀,反而让这小酒馆里的氛围多几分自在。

任潇惟离开座位,杯子下的水渍还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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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尽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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