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行动部署

“璇玑,你唤我什么?”

胡璇玑歪歪头,“名字啊,有什么问题吗?”

“那……师兄?”

“不对”,秦溪似乎想起来些什么,手上折扇攥紧,“没有,师妹爱怎么叫都可以的。”

明明想好该留些分寸的,真见了就乱了。

“噢”,胡璇玑倒是反应过来了。她伸手蹭去他脸上一道炭灰,顺势凑过去在他脸颊上轻啄,“好了潜川,该办正事了。”

嘴感不错。

她耳根红红,先一步跑进山壁暗室里。

秦溪像被点了穴一样站在原地。

感觉自己血液都往脸上走了似地手脚发麻,都不用看镜子就知道自己的头上都在冒热气。

良久,能动了,手却又往脸颊上的那点余温上去了。

嘴角还傻气地咧得老高。

“潜川。”

他捂嘴轻咳,又整理下自己身上才跟着往那山壁暗室走去。

真傻。

胡璇玑抱着刀斜倚在山壁上,她眼睛亮亮的,耳根还带着几分红意,分明也是羞的。

嘴上却是硬着,“真慢。”

暗室门上的机关早被她一刀劈碎了,这会儿正洞门大开,连里头的废气都散得差不多了。

秦溪拿出两颗祛毒丹,给递过一颗给胡璇玑后,把另一颗压到舌下,先一步进门。

这暗室像是个药房。里面的证据果不其然,除了笨重的桌椅、丹鼎和药柜,其他的诸如记录簿册、柜中药材等证据可早被黑市的人清干净了。

只要存在过,就会留下痕迹。

何况这群人走的仓促,乱中更易留痕。

正中央的药鼎瞩目,两人便先往这儿看。鼎里自然是什么都没有了的,可这里头煮过什么到还能找到些药垢。

只是可惜这药日日夜夜煮过,早就混得不能再混了,连秦溪都没法一下子分辨出来。只好腾出个瓷瓶,刮下些顽固的药垢来,打算回去客院再化开细辨。

百子柜上的也是,碎末药渣凌乱、药斗四散,药形、药气俱无。他心中暗自摇头,扫了些药渣用手帕包了,且回去慢慢试吧。

胡璇玑也在角落里扫出几角信纸碎末来。

虽是余杭的藤角纸,可这洛阳也不是没有卖的。残留的那点印也看不出是什么章子,用的还是朱砂和蜜的寻常印泥,要说想从这儿追寻,怕是不行的。

连这是谁跟谁通信都很难查出来了。

秦溪又伸出手来,“走吧,再往另一处铸/钱/炉瞧瞧。”

胡璇玑撇头闷笑几声,拍拍手中的灰,毫不客气地撑住他的手借力起身,“走。”

这一处铸/钱/炉也在城郊,不过是藏在前朝一个富户的庄子废墟里。颓垣破壁、满目苍夷,战火过后跟个鬼屋似的,要不是这次黑市的事情,都不会有人想来这儿看。

这么想的话,确实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

铸/钱/炉本身没什么好瞧的,跟前一处那般脏乱。

“这里不比山坳”,秦溪玄铁扇骨一点点敲过,“四周破败,人员进出、铜料炭火运送都格外显眼,应该跟城内是有暗道联通的。”

胡璇玑抱着刀皱眉道:“这破庄子房间这么多,就我两可有得好找了。”

“铜料沉重,真要运送定是就近来的。最重要的几条道,紧着这炉子和旁边几间屋子搜就成了。”

他在屋中转着,查探各个突兀的角落。

八宝柜灰尘都积了寸余了,右处一角却摸得极光亮。他手指用力,机关未被按下,上下拨也未见松动。

皱眉,转。

能动。

细碎的机关声撞入鼓膜。

侧身避过迎着面门来的暗箭。

他右手玄铁折扇顺势一展,一斜,第二轮机关也叮叮当当落了一地。

还有。

秦溪脚下不动,折扇反手往上一抬,一旋,避开这最后一波乱箭,站定时连鬓发都没有乱一丝一毫。

八宝柜往两侧轰然打开,露出后方黑洞洞的浊臭暗道来。

折扇捂住口鼻,他不进反退。

这种捂久了的密道都不知道积了多少废气,贸然进入才是不要命了。

火烛入道不灭,差不多了。

避毒丹压至舌底,两人各举一支火烛缓步踱入。

火烛晃过密道墙根,幽紫幻光一晃而过。

胡璇玑蹲下,搜摸起一片青麟。明明看着只是片青色蛇鳞,却生得极大,晃动间,鳞片边缘在火烛的映照下一闪一闪地泛着幽紫的幻色。

“青冥灵蛇”,灯影闪烁,她语气艰涩,“这色泽,是活剥的。”

秦溪用力揽过她微微颤抖的肩,拍拍,“继续走吧。”

密道连着一间药室,那装潢布置跟山坳的那间暗室一般无二。

秦溪检查药鼎鼎口药垢,细嗅下,鼎内残余药物与山坳中的略有差异,照旧刮下留存。

这百子柜残余药气倒是依稀可辨。

钩吻、毒芹、南天竹,应当是死士身上耐药训练所用的毒物。

他手又抚上另外几格斗柜,红枣、陈皮、人参、甘草、半夏,俱是固本益气,调和药性之物。联想暗道里那片半妖蛇鳞,难道,跟半妖怨血有关?

“潜川你看”,胡璇玑翻出一堆模具片片,手指拨弄下,拼出的残字赫然是“通宝”二字。

“这应当就是那钱/模/子了吧,只是这样子好像跟正常的不太一样。”

“术业专攻,我也只用过铜钱,正经铜/钱/模/子的确是没见过的”,秦溪也过来蹲下,拨了拨,“或许是铸那中空假/钱用的失蜡法模子。”

她也从袖中抽出帕子来,“包回去自有懂的人来看。”

这里的密道还有一岔道口,被人用砖石砌死。砖石缝隙里透出的气息繁杂,隐约有人声、脚步活动声传来。

到底是嚣张,还是有恃无恐?

可惜这密道狭窄,里边情况未明,两人武功虽高却到底不敢毫无准备地贸然进入。

胡璇玑眯了眯眼,拉着秦溪一起把那百子柜、剩下的桌椅和药鼎全堆到墙后。

堵严实些,等真开始清剿暗道了,能给这群人多添些堵也不错。

李安澜单手撑头坐于堂上,手指一下下重重地往案上的卷宗上点。

死士、鬼钱、半妖怨血。

这江南若不服,为何国主这般安静。

日夜守着他的卒卫可不曾说他与任何人有过联系。

“若按秦郎君所说,铸鬼钱的与养死士的应归属同一批人”,明刺史抚须,“药材、用物,桩桩件件隐隐约约都指向江南。”

“可这线索不算明确,还待肃清地下暗道拿到更多铁证,才好跟江南国主对峙。”

他朝上首拱手,“公主,臣请令薛世子尽快行动。”

“定北,你可有章程?”

李安澜盯着卷宗的眼睛终于抬起,压向左侧的薛定北。

“地道巷战,烟熏火攻最佳”,薛定北其实也想了好些时日了,“可这黑市眼线太多,暗道出口太多还都在闹市区域内,极难秘密动手。”

“宵禁不够”,他说:“得先在四方城门严加设防,再令人以清淤排险做遮掩,查堵暗道口。”

“潜入的井工、瓦匠最好还能暗中查访,进一步排查黑市眼线,抓捕连坐,分而化之。”

薛定北隼目冷静,指尖轻叩桌案,定下策来,“最后,才是强攻。”

“暗道不用烟还是差些”,胡璇玑皱眉道。

“师兄可能做一批药烟?让井工们排查暗口时往封堵处埋入,待最后进攻时点燃外部引线”,她回忆着崔行云以前给她讲过的一些战场案例,“不伤人、行动不显眼,却可减缓暗道内人员行动能力。”

“胡娘子当为吾知己!”

秦溪朝薛定北颔首道:“从那鳞片看,这暗道内或还有无辜半妖幸存。这药烟,优先迷烟可好?”

“烟气浓一点就行”,薛定北拨弄着递上来的蛇鳞,“还挺漂亮,无怪那些江南世族们这么喜欢搜罗半妖。”

胡璇玑垂眸,案下双拳紧握,开口时语气都变得阴沉,“江南世族要半妖做什么,朝廷现在对这些是什么态度?”

“璇玑”,李安澜有些抱歉,“江南方才刚归附,当地世族还有用处,治理乱象还需从长计议。”

秦溪也伸出手去,抓过胡璇玑那紧握的双拳,一点点掰开她快要把自己捏出血的手指。轻声劝道:“朝廷在其余州郡的禁令均已下达,抓了不少半妖贩子,江南这块想要搜罗半妖难度已然高上不少。”

“搜罗愈难,价愈高”,她沉重摇头,“若这地道能解救出半妖来,安澜姐,可能照旧?”

以往跟李安澜在河西随军治乱,在外救出被掳的半妖时都由胡璇玑安抚带走。刚受过伤害的半妖野性太大,就近安置对他们、对城内百姓都不负责任,她也就顺势往周边无主深山里放。

山中富饶,野林人少,猎了野物再找个能稳定化形的下山来换物资,总也能活下去。

“强攻时我下道接了,便往伏牛山深山里引,且让他们安静当个猎户了了余生吧。我会注意让他们少下山,若担忧半妖下山闯祸,安排卒卫守着要道不让他们下山也成的。”

正好也防着半妖贩子上山了。

这孩子,怎么说得放生似的。

李安澜扶额,“可以。”

秦溪反对,“不行,师妹下道不妥。”

若地道里真藏了半妖,这些人必是有相应手段的。

他想到那几个青铜铃。

地道空幽,铃声、回声几重下去,谁知道会把师妹影响到什么程度。

他顾忌着不想让别人知道青铜铃的事情,只道:“璇玑擅使长兵,暗道狭窄挥舞不开,还是在道口外支应为好。”

这倒是。

薛定北虽然很想要跟胡璇玑一起行动,但清剿行动不可儿戏,开口附议。

不过这几句对话下来他再傻,也品出几分不对来了。

待散了,他问道:“表姐,还真是山鬼妹妹?”

傻表弟还没死心吗?

李安澜好笑地挑眉,道:“半妖妹妹你也可以?”

喉头几滚,紧张道:“半哪儿?”

……不是吧。

扶额,“黑毛狐狸。”

“我可以”,薛定北眼神亮亮。

“镇国公表示不可以。”

再说了,“你连话都没跟人家说几句,到底在可以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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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行动部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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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之大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