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示敌以弱

“校尉,剿匪168人,俘132人。”

柳金在河边草草擦拭掉头面上无辜被浇的血污,总算找回了身为小队领导的尊严。他难得端正地坐在岸边的石头上,“我们的伤亡呢?”

“轻伤17”,前来汇报的不良人咧嘴笑笑,“没有阵亡。降真堂的兄弟们都给顶在前面了,伤员也具都给包扎好了。”

被卖了还数钱呢。

不良人这回虽白捡了军功,可本质上还不是那降真堂和杨家自己的家事。

他嗤笑一声,“那两呢?”

“掳了匪首和几个头目,往这边来了。”

柳金挥挥手,让他忙自己的事去。待人走了,才轻咳一声挂回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儿,“哟,首功啊,秦少堂主、胡娘子。”

胡璇玑抱刀行礼,“恭贺柳校尉又立一功呀。”

“得了”,柳金白眼一翻,毫不客气地问道:“后面呢?”

秦溪温文一如往常,“正常程序即可。”

啧,一看这臭小子就是没问出来想要的东西。

“成”,柳金拍拍他肩膀,“有事来府衙。”

他也点点头,跟柳金小声说了些什么,才再次道别离开。

降真堂弟子们一如来时,身姿飞鸟般聚散,几下飞掠,没于山林之间。

几片落叶随风,飘落到杨寄风的茶杯里。

胡璇玑抱着刀倚在亭柱上,“这山匪还真是行伍出身。”

“晦明长老竟然借西南商道之便行走/私、劫/掠之事”,秦溪眉头紧皱,向杨寄风细细道来。

杨晦明咬下西南商道时,前朝尚算强势。他趁当时走商押运之便,结识时任西南边城巡城小将的山匪首领。

又乘各地军/阀兵/变,边军粮饷短缺溃散的时机招揽了他。

令这些“山匪”走镖护送之余,还让他们趁机劫掠南诏边城,以极低廉的价格取得货物,再按原定价在渝州售出,套取高额暴利。

差额正好饱了杨晦明的小家和这群“山匪”。

秦溪咬牙道:“武堂弟子巡察时有见过他们,还交谈过几句,只当是长老请来押运之人轻易放过。”

说到这儿,他突然站起,“师父,弟子失察,还望治罪。”

碰见了都不知道打开货物核对数量、品类,还敢跟他说“难怪觉得那人说话时有些紧张”?

那小队里哪怕有一个觉得不对,记起来要去点一点货,都能先一步破这个局。

“这哪能怪师兄,这些人确实是押运的人啊”,胡璇玑听了插嘴替他争辩道:“走/私这么隐秘的事,谁会大剌剌地跟人说”。

扬手泼掉杯中冷茶,杨寄风的神情喜怒难辨,“晚间自去领罚。”

让秦溪坐下,又问:“那南诏爨蛮与这的联系多大?”

他摇头,“那爨余和他妹妹算是被牵连的。”

爨蛮驻地也遭了这些人的劫掠,爨余和他妹妹是受命来查探的。天下定势已显,杨晦明担心走私的事情暴露,影响杨家与李氏关系,便编造了爨余妹妹的八字消息放出。

引来脏道人下手,祸水东引。

“只是这无论怎么审,都只能追溯到长老一个妾家的子侄。”

“耐心些”,杨寄风垂眸晃动着手里的杯子,“晦明哪能这么容易被你们抓到。”

“溪儿说说看,你的打算。”

秦溪低头沉吟许久。

杨寄风还年轻,把他从降真堂少堂主之位拉下来这事,实则完全不需要着急。晦明长老的真实的目的一直在于把杨家与降真堂绑定在一起,保持杨家在这渝州城里一家独大的局面。

而这,却跟城里这诸多氏族、商家的利益相悖,甚至是李家这一未来统治者不愿见到的。

别看现在这些世家给长老提供了多少便利,实则全都在看杨家和降真堂的笑话,想着从两者相斗的战场上分一杯羹。

最好能趁机啃几口商道的生意。师妹查回来的备案里,钱家和王家可是往官府新组建的镖局投了不少钱。

“示敌以弱”,他说。

杨寄风今天一直绷着的眉目松下来,嘴角满意地轻勾,“谁是敌,怎么示?”

眼前的“敌”只有杨晦明。

商人世家皆逐利而趋,无利可图自会转舵。

幕后之人隐在长老背后,掀开他才有可能抓到痕迹。

秦溪看一眼桌上的茶壶,“徒儿失职,自当闭门反省才是。”

“为师大病初愈,又被你这小子气了个仰倒?”

“不至于。”

胡璇玑坐进亭子里,愤愤道:“你俩再打哑谜试试?”

“好好好”,杨寄风笑眯了眼,摇摇扇子,“杨家和降真堂此番只能算内乱。若是不乱了,这渝州可又成一块了吧?”

她摇摇头,不解道:“总会有裂痕的。”

“此为后话。”

胡璇玑痛苦地捂住额头,感觉自己有些明白了,“就是说放出杨叔对师兄不满的消息,这世家就会觉得……”

“有些理想化了吧?”

杨寄风吹吹茶水,但笑不语。还是秦溪发了善心,给她解释道:“即便只是观望,我们后边还有宴,敲打敲打便是了。要的是晦明长老怎么看他们的观望。”

“你们俩师徒,肚皮可别都是黑的吧?”

这文改名叫狐狸修炼手册算了,半只真狐狸加两只人形的假狐狸。

-----------------

晚间,秦溪自行领了戒鞭,满身疲惫地被小厮扶着回了自己小院。

这满地的毒物,他还得绕着小心走。

特别得防着那棵见血封喉。

要不还是拔掉一些?受了伤,还得绕路真挺累的。

好在全叔罚完还顺手给上了药,不然还得好一番折腾。

可他闲不下来,趴在床上还止不住在想后续的应对之策。

“师兄”,卧房外竟响起胡璇玑的声音。

“师妹?”

“我来见识见识全叔挥鞭的手艺。”

秦溪被逗笑了,却牵动了背后的伤,轻声吸气,“哎,嘶。”

胡璇玑耳朵灵,“怎么都叫出声儿了,这是打了多少啊。”

“降真堂堂规,倦怠未能尽职者,鞭二十;失察未能使其改者,鞭五十。”

她点点头,“真严格,我喜欢。欸,师兄,怎么才能当上这执鞭人呢?”

秦溪摇摇头,又想笑了,“师妹这不是想当执鞭人,是想寻机打我呢?”

“师妹总不能只是来打趣我的吧?”

“好说”,窗户“哆哆”几声,一个小瓷瓶被送进来,“师兄这几天恐怕是去不了降真堂了,药你肯定不缺。喏,这妖血给你玩着解闷。”

秦溪语气无奈,“师妹,你怎的又这样。”

总是不知道爱惜己身。

“放心,银针取的,干净着呢。”

“哪里是指这个”,他轻叹道:“这样说话不方便,师妹不若进来说吧。”

“若是师兄不讲究避嫌之类,师妹自当从命”,胡璇玑应了,脚步稍顿还是停在他卧房入门处,就这样坐在门槛上。

她托着腮,瞥到床帐缝隙里露出的一角黑布,“秦溪,你怎么也把那布偶摆榻上,还小啊?”

秦溪扭头看一眼边上的玄狐布偶,耳根一红,又弯起眼睛,“也?”

“不跟你说这些”,面上粉意一闪而过,她换一边脸托腮,“那我呢,要做什么吗?”

秦溪拉长了声音,“哦,原是师妹嫌闷才来找我的。”

申屠家的酒楼无疑是渝州城里最大,也最讲究的。

那跑堂的小二、伙计也都认得秦溪。

一进门,就扬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喊着“秦少堂主”迎上前来。甚至还没忘记招呼他身侧这位眼生的客人,语气热络,“这位戴着帷帽的想必就是胡娘子了吧?”

还有秦溪惯坐的包厢留着。

这二层包厢里,秋日应季繁花、草木错落,富丽大气却不失雅致。一室黄花梨木的雕花桌椅俱都垫上蜀锦所制的坐垫,柔软舒适。

惯吃的口味也被细心地记下,一落座就端上来,“少堂主有段时间没来了啊,小店这糕点茶水您尝尝还是不是老味道?”

秦溪作主按胡璇玑的口味添了几道菜。

待那殷勤的小二出去,她打趣道:“没想到师兄日日泡在那降真堂,在这禾丰阁里还有几分面子呀?”

“师妹我这乡村土包子可涨见识了”,胡璇玑拿着茶杯晃晃,看向窗外的车水马龙,“这就是你说的有乐子看的地方?”

秦溪才受过戒鞭,面色还有几分苍白。他语气柔和,“生意应酬时替师父来过几次。这儿的小二惯会殷勤,师妹可会不适?”

“又不是什么不敢享福的人,来看看也挺有意思的”,她摇摇头,“选的这傍晚时分来……”

“这酒楼气息正常,血气、怨气皆不见,许是我当时先入为主,武断了。”

当时看见申屠家备案肉类养殖就紧张。

现在想来,这半妖怨血“制作”难,用量少。

直接在渝州城里养半妖取血的话,真要交易运输起来太过显眼了些,不符合幕后之人的行事风格。

倒不如从外面少量运进来方便。

他垂眸失笑,“师妹聪慧,此来却不只为了这个。”

胡璇玑:“?”

“你先别说,让我想想。”

可爱。

面上笑意不绝,他回道:“好。”

正好伙计来上菜了,秦溪特意把她爱吃的往她手边移。

“师妹可要提示?”

“才不要,我才是真的狐狸血统好吧。”

那日说的什么来着?示敌以弱、闭门自省。

按这两人的性格,办一件事要是只能达到少于一个目的,就算亏。

这样的话……

她摸过去秦溪旁边,“其一当然是为了坐实你不再受杨叔重视的消息。”

“瞧这小脸白的。”

胡璇玑大逆不道地捏捏秦溪脸上她觊觎许久的脸颊肉,“师妹我看了都心疼。”

怎么比初见时瘦了这么多。

秦溪眼睛错愕地睁大了些,反应过来后也毫不客气地伸手掐住她的脸颊,“师妹这奖励是自取了,其二却答不出来?”

胡璇玑打打他掐人的手,“疼,你轻点,我捏你也没这么用力啊。秦溪,你这使暗器的,手收着点劲儿。”

“抱歉”,松开给她揉揉。

收回手,手指隐在袖中摩挲几下,才说:“其二嘛,师妹,你细听。”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3章 示敌以弱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江湖之大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