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啊,小秦大夫、胡娘子。”
柳金一大早出现在降真堂秦溪的诊室门外,吊儿郎当地抱臂倚在那儿给两人打招呼。
“柳校尉?”
两人同时抬头。秦溪开口招呼他,“请坐,可是哪里不适?”
他摇头,却也在桌边坐下难得乖巧地递上了手腕。瞥一眼秦溪腕上的红绳,又瞥一眼边上给他倒茶的胡璇玑,她腕上隐约也露出一截红绳。
啧啧啧,小年轻。
“小秦大夫这一面可不好见”,这懒洋洋的语气,一听就让人想打,“门外好些叔伯、嬢嬢都说来你们俩这儿看一看,金童玉女照拂的,药都不用吃身体就能舒服不少。”
秦溪不接茬,收回把脉的手在脉案上记了几笔,“柳校尉身上暗伤不少,小子给开了几副调养的药浴,配合按摩雨天时能好过些。”
“反观校尉这心火旺盛所致多思嚼舌的毛病,某再开一副莲芯黄连饮,一日两次,连服三日应能见效。”
“肚皮里的墨汁子藏不住了吧?不就调侃几句。欸诶诶,药浴留着,苦汁子别给我开,浪费。”
柳金翘了个二郎腿,没个正形地还把椅子往后摇,嘴还不肯闲着,“看你俩这手绳挺相似,不过说两句,这么大反应倒真像有事哦。”
秦溪低头理理袖子,拇指轻抚绳上的古钱,“家师与师妹的师父经年好友,备给徒儿的物件有几分相似罢了。”
这人吃了颗软钉子却也不恼,眼锋一转又向一旁的胡璇玑问道:“胡娘子这斩/马/刀瞧着可真威武得紧,令师可曾在军中挂职啊?”
胡璇玑也叫做独身在江湖里流浪过,知道这乱世里离了行伍游走江湖的武人不少,也知道这些武人在哪支军队任职过可算是个挺敏感的问题。
再加上崔行云也不曾跟胡璇玑说过。
不说,这里边的问题就更大了。
这柳金可不是寻根问底的性子,怕是那令狐刺史心存顾虑了。
“不过一介江湖闲人,当不得柳大哥一问”,她照着方子给称了药材,漫不经心地推说:“家师怜我孤苦,乱世中育我成人。奴这会儿在这渝州城里闯荡,却怕惹出事来,你们找上门去的。”
“不说?”
“柳大哥总不能真来看诊的吧?”
胡璇玑笑笑,推过一大捆药包,“承惠三两银子,出门把这单子和银子一并给掌柜的就成。”
秦溪在旁边听着,也勾唇沉默着做了个送客的手势。
“两个滑不溜手的”,柳金接过东西,又道:“剿匪时间安排在后日。你们自家的事可别想躲,带上人给我一起来。可还要给你们准备什么东西?”
秦溪摇摇头。
胡璇玑摸摸背后的刀,回道:“劳柳大哥给奴安排把两石的强弓了,西南山路林密,斩/马/刀恐怕不好使呢。”
“强弓”,柳金斜眼,“又是军中用物呢。”
胡璇玑眼睛眨巴眨巴,眼神游移不跟他对视,叉手送客。
勾走药包,摆摆手,“啧,走了。”
看柳金走了,胡璇玑也算松一口气。她扭头跟秦溪说道:“师兄,我们这柜里三七、砂仁、黄连和板蓝根可都要见底了。”
九月才过半,用得这么快?
“计簿我看看?”
这一看,秦溪也瞧出问题来了。
这几天里,他这里也好,其他坐堂大夫那里也好,方剂里涉及到西南那块药材的可比前两个月都多。
申屠家的酒楼和张家的歌楼还几次派人来采买过砂仁入菜。
这大批量用的,来药堂高价采买,还真舍得下本啊。
秦溪点点簿册,沉吟道:“库房里还备了些应急的,可这么下去也撑不了多久。”
胡璇玑虽不懂商业交往,却知道不能着急,“你们底下关的、堂里控的这么多,不可能都不知道货都藏哪里去了吧?”
“当然知道,这底牌现在用却是不美”,他笑得温文。
“先紧着降真堂正常用”,秦溪喊来掌柜,“非药用的采买不应,让堂里的医师都注意替换。还有,关注重复来看诊的,派人跟一跟。”
让长老以为他左支右绌才好。
窗外秋风初起,叶落几片,转眼就到了剿匪当日。
“啪啪啪”,胡璇玑把弓臂当刀使,格落几支流矢,同柳金退守到一方巨石后。
“情报不对吧秦小子”,柳金下令躲避的同时,不忘朝旁边山壁后的秦溪嚷嚷,“这哪里是绿林中人,这身手、这武备,要不是人数不够,都能称之为不错的前锋了吧。”
“这是起码也被当过兵的训过几天。”
秦溪点头认可。
胡璇玑则是借着草木遮掩,迅速放出几箭。
见同伴中箭,这些山匪只自行躲避,行动路线没有章法,也没去救治同伴。
“临时集结的,而且没有头领”,她判断道。
“师妹,正西、西南。”
胡璇玑闻言,当即朝那边放出两箭。果见那两人应声倒下后,剩余的山匪往同一个方向退守,“小师兄眼力可以啊。”
“谬赞”,秦溪左手扇子朝那个方向指,几名降真堂武堂弟子鹞子投林一般悄声跟上。
柳金也给手下的不良人做了个手势,咧咧嘴,“舒服。”
“我说,胡娘子这刀,许久不曾开怀了吧?”
他瞄瞄胡璇玑横在腰后的斩/马/刀,随口调侃着,“可能让我见识见识这战场凶器的威力?”
胡璇玑瞥他一眼,“若这现世安稳,宝刀满锈也不足惜。”
“啧,不老实的小妮子”,长刀划破几个断后山匪的喉咙,还记得撩拨撩拨秦溪,“那秦小子,胡娘子惜力,你那降真堂的功夫总得让老子开开眼吧?”
秦溪提气轻灵地跳上树梢,朝目的地飞掠而去,“某不敢叫柳校尉失望。”
“若想长见识,柳大哥可得先跟上才是”,胡璇玑也运气飞身而去。
“你俩欺负老子轻功不好是吧,待会儿比比谁手上的功劳多。”
“那也得你来了才能开始啊。”
胡璇玑的声音已经离柳金有一段距离了。
轻重不一的脚步压倒寨子周边的野草,“沙沙”的声音竟有几分好听。
“好慢啊,柳大哥。”
箭筒早已射空,不算精良的强弓丢到一旁。胡璇玑手扶在刀柄上,跟秦溪一起蹲在树上。
周围一圈的树上,暗绿色短打的降真堂弟子一团团跟鸟似的蹲着,等不良人跟上集合再行动。
“却是我的不对了?”
柳金领着不良人没在坡下,紧盯着寨前的哨塔。
塔上几个着甲的弓箭手看着,棘手。
有求于人时,柳金真的蛮会做人的,“秦少堂主?”
“可当不得柳校尉一声”,秦溪也紧紧盯着那边,“也得让刺史知道我们降真堂的诚意不是?”
他拢起的折扇往前一挥,弟子们同时往前边哨塔及寨门处掷出药粉。
烟雾间,秦溪身先士卒,提气飞掠出去,玄铁的折扇打开,在半空中往前猛地挥出。
落地,一拢飞回的折扇。
头顶哨塔上弓箭手喉间血线显现,倒地,再无声息。
“敌袭!”
寨门守卫才喊出一声,便被随之而来的降真堂弟子解决。
不过也够了。
寨中的核心成员收到信,提刀着甲,闻声而出。
“柳大哥”,胡璇玑抽出斩/马/刀,俏皮地朝柳金偏了偏头,“该我们咯。”
“呵”,柳金抽刀,招呼身后的不良人,“功可不能都叫降真堂抢了,走!”
胡璇玑先掠到秦溪身边。长刀架在自己肩上,腰身一拧,刀身顺势划出便带走了两个从背后偷袭的山匪。
秦溪护住她背后,玄铁扇子一挥,藏着的暗器激射,同样带走俩,还不忘说一句,“多谢师妹。”
她收刀拄地,旋身踹走一旁袭来的刀剑,“有时间在这里酸,不若留点力气多杀几个。”
玄铁扇子又是一抛,环着两人身周转了一圈,干净了。
“好了。”
他说。
“少主武功又长进了。”
嘴角上扬,胡璇玑脚尖轻轻点向他小腿,“走,抢功去了。”
柳金也曾是崔将军部下,因年纪小没被选上东征军,逃过一劫。
崔将军困死、崔家子避祸而走后,他恶心前朝皇帝所为,自请归乡。
他看着胡璇玑扛刀旋身这招,联想到杨家早年做过的生意,心中一定。
杨堂主这朋友,他大概知道是谁了。
“前朝”,柳金对着地面吐了口唾沫。
这乱世初定,正是用人的时候。
不良人们喊着“缴械不杀”,砍杀间留有余地。
降真堂弟子们配合着给倒地的山匪点穴,收拢控制起来。
胡璇玑、秦溪给他们掠阵,处理掉拒不认输的山匪游勇。
无声落到柳金身侧,帮他击倒一个应对不及的。还笑眯眯地侧身,让那篷热血全浇到他头上。
柳金无奈地一抹脸,却还得谢谢她,只拉长了声音,“胡娘子武功高强。”
“擒贼先擒王,柳大哥,奴不客气啦。”
“胡娘子记得刀下留人啊。”
“师兄在呢,一口气都给你拉回来”,这声已是半空中传来的了。
秦小子也在啊,那行。
泄愤似的给了袭来的山匪一刀,柳金松了口气。
“你来晚了,师妹。”
秦溪衣摆沾了几滴血,摇着扇子笑得温文尔雅。
胡璇玑紧赶慢赶,来到山寨内堂时,这室内就秦溪并三个降真堂弟子站着了。
山匪头头和几个小头目不是被毒晕了,就是被扎得像只刺猬。正几个一捆地被弟子们打包着,安排得整整齐齐。
她摇摇头,“士可杀不可辱啊,师兄。”
秦溪左右打量了一番,“这么大一捆,拖着走是有些不雅。”
“我不是指这个。”
“这些人的身份问出来了”,他眼神游移一瞬,决定转移话题,“除了路上那些喽啰,都是西南戍边的逃兵。”
“晦明长老都能把边军勾搭走了?!”
胡璇玑震惊,胡璇玑不可置信,“他这财力都能养兵了?”
“自是不够”,秦溪一脸严肃,“供出来的还只攀到长老底下的人,只够按识人不清、失察处理。”
“断他一臂也不错了。这出钱养兵的人,不会是?”
她抱着刀眼神暗示秦溪。
他点点头,“回去再说吧,先看看柳校尉那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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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西南剿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