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隔墙有耳

细听?

这层的包厢也承接宴会,隔断是可拆卸的雕花顶层屏风。华丽轻便,隔音效果却算不得好。

那我们刚刚?

胡璇玑眼神示意秦溪。

他摇摇头,“我们人少,坐得也近。”

这两人刚刚为了互相掐脸,相隔也就一个拳头不到,说话的声音能大到哪儿去。

秦溪手指点点耳朵。

两边厢房的声音混杂,对方交谈的声音也故意压低了些。

两人凝神细细分辨起来。

“那杨堂主身体到底如何了?”

“许久不见在外行走了。”

说这话的人似乎对杨家内部的事情比较熟悉,又补充道:“听人说最近出来给那姓秦的站过台。可惜啊,才站了台就给杨堂主闹出这般事来。”

似乎有人加入进来,“什么?”

“那秦溪”,听见名字胡璇玑看他一眼。

秦溪笑着摇头,再次点点耳朵让她别分心。

“小小年纪,被那杨寄风教得,手段很是狠辣,可惜这次急了些。”

这人真有些指点江山的味道了,“接手降真堂这么多年,这商道早不出事晚不出事,李家龙兴了才说剿到了匪。还报了官,把旁支当功劳给献出去。”

“功立了,对手少了。可这着急分家的嘴脸也太明显了,这不几天没在降真堂坐诊了,怕不是被杨堂主给厌了吧。”

你懂个屁。

“嘶,不对啊。第五兄,若那杨堂主真对秦溪不喜了,他这无妻无子的,不还得扶旁支的上来啊,这杨家岂不是又……”

这人应该也是渝州世家的,想法很有些敏锐。

这第五兄的语气迟疑了些,“杨氏旁支也不见有几个出挑的,应该?”

“不过杨寄风不也才三十多”,这人又轻佻起来,对杨寄风也不很尊重,“现在娶妻生子再培养起来也还来得及啊。”

“哦,不对,那杨堂主身体不好啊,那只能是过继了。”

那边笑闹不止,这边胡璇玑却被那尖酸凉薄的语气给气得牙痒痒。

秦溪捏捏她脸颊,提醒她冷静些。

“可这不论是过继还是自己来,这降真堂都该继续姓杨了。或许……可得斟酌斟酌了。”

后面来的那人关注点却不在这些事上。他开口问道:“那位跟秦溪同进同出的胡娘子是什么来头,听那梁二说很是貌美啊?”

这话一出,轮到秦溪皱眉了。

怎么还有师妹的事?

“那梁二浪迹花丛这么多年,这胡娘子得好看成什么样才得他一句夸?”

那语气可猥琐,“何止是夸,梁员外还替他登门求娶过呢。”

“人家没应呢吧?”

“胡娘子服丧来着。”

对面又是一顿无礼的污浊言语,听得秦溪眉头紧锁,捏扇的手越发紧绷。胡璇玑赶紧按住他,气声耳语道:“不至于不至于,正事要紧正事要紧。”

“这可不得了”,那第五兄又问:“听说是杨寄风带回来的孤女吧,这杨堂主这么爱到处收养孩子呢?那秦溪是,这胡娘子也是。”

那猥琐的开口,“看他俩的年纪,算起来不会是杨堂主年轻时的风流债吧?”

“那不能够”,第五兄很懂似的开了口,“杨寄风俊朗倜傥,这秦溪脸皮子虽也俊俏得厉害,跟杨寄风可也没几处像的。”

“难道胡娘子是杨寄风私生女?”

“欸,你们还真别说。若那胡娘子是杨堂主私生女,这秦溪日日与她同进同出的,怕不是想攀着她上位哦。”

“不愧是他,两手准备啊。”

秦溪本还因胡璇玑的靠近有些脸热,听到这儿都不由得扶额了。

胡璇玑戳他,笑嘻嘻的,“哟,师兄还要靠攀我重新上位啊?”

“好的不学”,秦溪抓住那捣乱的手,“那师妹可给师兄攀附的机会啊?”

这黑肚皮兔子。

胡璇玑面色泛红,抽出手来,“你最近老是动手动脚的。”

他低垂的眼眸里,眼神闪烁几下,“不都是师妹先动的手?”

“还倒打一耙起来了?”

对面忽然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好歹也是渝州有头有脸家族里出来的,那些个江湖人高来高去的,怎么敢的这么胡乱编排?可住嘴吧。”

这人谁?

胡璇玑看向秦溪。迎着她的眼神,他在桌面上划出个“段”字。

这城里真是……

隔壁的话题没什么好听的了,她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喝了口冷茶才想起来问秦溪。

“师兄怎么知道这些人今天要来这儿论事的?”

秦溪坏心眼又起,还想逗她,“不过是一个失势的少主,都要依靠师妹救济了,又哪里知道这么多呢?”

胡璇玑伸手捏他鼻子,“你那坏水再冒呢。”

秦溪顺着她的力道晃了几下,才抓下她的手。

他笑容依旧温和,“师妹以为这场戏,是演的什么呢?”

秦溪撇头看向窗外,不等她说什么就继续说道:“长老的挣扎是没有用的,这只是师父对新朝的一场献礼。”

“杨家有钱、有商道,降真堂有武力。新朝若立,是绝不可能坐视的。”

“一鲸落而万物生”,隔壁那把陌生的声音却在这边的厢房响起,“有的是人会给秦少主报信啊。”

一直在跟秦溪闹,胡璇玑竟现在才反应过来隔壁安安静静的,席早已散了。

那人叉手行礼,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转,挑眉道:“段氏明熙,叨扰两位了。”

秦溪瞪他一眼,“堂堂段氏大公子,进门竟不知道敲门吗?”

“哦?”

段明熙闲庭信步晃荡到秦溪边上坐下,还很自来熟地给自己倒了杯茶,“胡娘子,你看这人。别人好心雪中送炭,连这门都不给我开。啧啧啧,真真是,薄情寡幸啊。”

“吃的都堵不住你的嘴”,秦溪给他推过一碟方才特意放起没动过的糕点。

看到这儿,胡璇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也对,秦溪自小就在渝州作为杨寄风的接班人培养,城里的世家那还能没几个聊得来的?

这是早就安排好了人组局,打听世家子弟对这几个事的反应呢。

秦溪还不满,“你这找的都是些什么人啊,一个核心的都没有。”

“基本全渝州都知道我跟你交好”,段明熙叼了个糕点吃着,“就这几个纨绔了,秦少堂主爱听不听吧。”

胡璇玑咂摸着,问道:“若如此,世家不也可以借这局给师兄错误的信息,好让你以为他们转舵?”

“一个草包继承人,都用不着他们来蚕食了。”

“我能倒就能扶”,秦溪摇摇头,“而且,长老没价值了。”

“那杨晦明在西南商道此番动静,即使查不到他身上,也已是上了必死的名单了”,段明熙朝胡璇玑举杯,“胡娘子,方才席间言语多有不敬,某以茶代酒,望请见谅。”

两人不熟,段明熙并没有维护她的义务,且那话也不是他说出口的。

胡璇玑摇摇头,也朝他举杯。

她续着先前的话题说道:“奴虽江湖草莽出身,也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道理。”

“只要还没把他钉死,总觉得不美。”

秦溪眉眼含笑,“师妹有什么想法?”

“长老既喜欢流言”,她抚着腰间刀柄沉吟片刻。

左膀右臂已去,仆从婢女却也不见少,又是个曾给杨叔下毒的。

“往他耳朵里再灌些使毒的例子吧。”

路径依赖。

秦溪点头,却没说干不干。

“嘿嘿”,段明熙怪笑几声,“胡娘子这般才貌……”

在秦溪的瞪视里,这人坚强地八卦着,“真不是杨堂主的骨肉?”

“秦溪,银针放下!那针尖怎么这么黑!我组局投了本的,怎么也得带些消息回去交差吧?!”

平日里看师兄总是一副运筹帷幄、老成持重的样子,要不就是使坏冒黑水,还真没见过这么活泼的情态。

朋友啊。

真好。

胡璇玑笑弯了双眼,托着腮看他俩闹够才开口,“养父与杨叔相熟。家中遇变,幸得杨叔怜惜,得以借住杨府。”

“杨堂主的朋友?”

“你问这么多是要做什么”,秦溪打断他。

段明熙又一挑眉,到底换了话题,“所以,接下来呢?”

“没你什么事儿”,他“哒”一声放下茶杯,“按时赴宴即可。”

“就这样?”

“我家里的乐子你瞧到这儿,就差不多了。”

“成。”

雕花的红木长桌、珍稀的琉璃宝器不知从何处如流水般运来,被全叔指挥着搬到宽阔的正堂。

巧婶也带了好几套新制的裙子、衣裳来,让胡璇玑提前准备宴会的事儿。

胡璇玑瞧着桌上这琳琅满目的,心下发怵,“巧婶,这是……做何啊?”

“郎主头回把你介绍给世家,这再怎么是个局,娘子也得漂漂亮亮的。”

“我穿弟子服就好了,这万一打起来……”

“打起来也还有武堂弟子”,她拿起一件雨过天青色的大袖衫配杏色齐胸襦裙,还带蜀锦披帛的,“这套素雅,娘子赶紧试试,不合适还能改。”

别吧。

这斩/马/刀都不知道挎哪儿,背着也不好拔刀啊。

“巧婶,那套半臂的……”

看着好活动些。

“那是备着娘子夏日的”,没得商量,“去换,待会儿还得试试发饰搭配呢。”

“都挑的素静的呢,胡娘子放心。”

这是属于巧婶和侍女们的狂欢,也是属于胡璇玑的苦旅。

“哟,娘子这还有胭脂呢,正好也上点看看效果。”

还没完吗?

胡璇玑觉得自己像哪家孩子手上的绢孩儿,被摁着换装梳发。

“师妹,得空吗。”

秦溪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胡璇玑宁愿连算三本账,连忙起身喊道:“有的有的。师兄稍等,无论是算账还是打架,师妹定当竭尽全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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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隔墙有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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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之大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