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乞丐死了。”
“你说什么?”夏觞拍案而起,疾步走到夏风面前,揪着他的领子生气质问。
夏风满不在乎地重复:“我说那个乞丐死了!”
夏觞一怒之下将他丢在地上,在他起身的瞬间一脚踩在了他的胸口,再次询问:“你确定他死了?”
夏风不明白为什么夏觞会这么生气,一个乞丐而已,没人在乎。他死了,甚至不及一阵风在心中留下的痕迹。
夏觞脚下用力,恨不得当场碾死脚下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就在这时,温墨急急跑进来,喘着粗气却也努力维持说话时的平稳:“姑娘,不好了!云迟杀人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夏觞收了脚,在夏风身上踢了踢,看也没看一眼,示意他早点滚开。
夏风一脸委屈,默默滚到角落,起身离开了。
“她怎么会杀人?!”夏觞根本不信云迟会杀人。这话说出来,任何人都会觉得是个玩笑。
温墨稳住了气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温砚告诉她的细节一字不差,生怕漏了或添了什么东西。
夏觞听完,头疼欲裂。她揉着额头,在温墨的搀扶下坐回椅子上,由温墨替她揉脑袋。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夏觞喃喃。
温墨安慰:“大家都觉得这件事太过巧合,未必是云姑娘做的。目前也只是关起来,并没有定罪。你也不用太担心。”
夏觞苦笑:“乞丐死了。云迟要找的乞丐死了,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
温墨真的不太懂夏觞为什么一直愿意帮助云迟,听了她的话,还真不理解乞丐的死意味着什么。
见温墨摇头,夏觞低声道:“这都是夏风惹的祸。我早就告诉过他,看上去身份地位不低的人千万别碰!偏偏——”
说到这,夏觞才想起这是一个乞丐,顿时闭上了嘴。
“如果不是她,云迟根本不会到这。前些日子云千水到这,还好没发现什么异常,否则所有人都难逃一死。本来想着,将落羽还给她,打发她离开,这件事也就了结了。谁知道她还要留下成亲,一番交谈后我们诈出她的真实目的,又成了那个乞丐。”
说到这,夏觞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谁知,又慢了一步。那个乞丐竟被那个傻子给杀了!这下可怎么好,该怎么交代!”
温墨出了神,手上的力道重了些,夏觞一声痛呼,推开了她的手。
“这下可如何是好?这些人没一个让我省心。”说到这,夏觞再次将声音放低,瞟了一眼西园的方向,“他近日安分吗?”
温墨点头,“人盯着呢,没事的。”
夏觞心里总算舒服了一些,“你去调查云迟杀人这件事。我想办法找一个人替代乞丐。”
乱七八糟的事总算有了一些头绪,夏觞拉着温墨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人,你不用站着。”
两人的手紧紧相握,她们不止有世俗中的主仆关系,还是忠贞不渝的挚友和亲人。
彼此的手心的温度汇聚在一起,两人凝望着对方,说不出口的话都藏在了笑容当中。
……
云迟渴望有人能握着她的手,给她温暖。只可惜,陪伴她的只有阴冷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这间屋子不大,巨石铸就,地上铺了一层稻草,没有桌椅床榻。门一关,唯一的光亮来自斜上方的小窗口。
云迟坐在中央,百无聊赖地闲想。
古大娘到底是怎么死的?她没有任何线索,无法做出任何判断。她的死在云迟眼中简直是突如其来的意外,一口黑锅莫名其妙丢在她身上,没有证据和合理的解释,她百口莫辩。
早知道外面这么复杂,就不应该离开母亲身边。否则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唉。云迟后悔了。
她本可以安然无忧结束这一生。她注定没有太多烦恼,偏偏血脉里流淌着冒险的野心,生于循规蹈矩,不甘平平无奇。
她也希望有一天能讲述属于自己的故事。
不过目前为止,她能讲述的只有自己不停被戏耍、栽赃的故事。
云迟仰头望着唯一的口子,幻想有人能破墙而入,将她带离困境,证明清白。
怀揣着这样的念头,云迟沉浸其中,绽放出一个愉悦的微笑。
可惜,人撞不开石墙,根本无法救她离开。
回归现实后,云迟哀伤地叹了口气,开始自己想办法。
那天究竟有什么诡异的地方呢?云迟努力回忆,不放过每一个细节。
脑中隐隐绰绰闪过一些线索,云迟正要顺着思索,石门发出轰隆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忖。
云迟起身,缩到角落,背后贴着冰冷的石壁。脊背上的冰冷刺激着她,反而让她感到满满的安全感。
石门缩进右侧,外面的人早就能进来,可他偏偏等到石门全部打开,才迈着极其优雅的步伐走了进来。
云迟啧了一声,心道:“这也太威风?”
温砚喜欢云迟仰慕的视线,得意中微微昂起了头。
“你只是来展示你优雅的姿态吗?”云迟非常不满。
温砚摊开手,素雅的衣服却莫名透出一股张扬的气质。
云迟见她一直不说话,只是一味展示身上的衣服,十分不解,“你到底想说什么?”
温砚停止了摆弄,抬手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真容:“你的夫君来救你喽。”
云迟看清了脸,听到了这欠揍的声音,二话没说,抬脚踹向他脸上。
人被踹到地上,好在地上有一层稻草垫了一下,没多疼。
他难得没躲,云迟吃了一惊,心里没有丝毫愧疚,只是懊悔没有多用些力气。
水闲坐在地上,先前还顺眼的衣服居然立刻变得奇丑无比。
“你这段时间去哪了?”云迟没有更多的时间浪费,她若不问,水闲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都要坐在地上喋喋不休抱怨自己被打了的事实。
太幼稚了!水闲不靠谱,从小大大,云迟没改变过对他的评价。
水闲穿着淡黄衣衫,头发用簪子束起来,坐在地上撒泼打滚时格外滑稽。完全忽略了云迟的发问。
又哭又闹,云迟真不知道他来这有什么用。从进来到这会儿,一点有用信息没说,吵得她头疼。
“你到底要做什么。眼下我没时间跟你闹。你要是这样,我马上走,这辈子不跟你讲话。”云迟只能用威胁的话唤起水闲的理智。
水闲最怕威胁,立刻停止碎叨说起了正事。
“我被夏风抓走了。醒来后我趁他不留神,打晕了他,以他的身份回到了这里。我昏迷了很久,醒来后我马上来寻你。可你怎么杀人了?”
云迟不喜欢他最后这句话,好像他也觉得是自己杀了人。
“这事是不是你做的?为了让我吃瘪你居然能做到这样的地步。”云迟反而怀疑起这件事是水闲的手笔。
水闲连连摆手,收敛了嬉皮笑脸时的状态,严肃道:“怎么可能,这种事情多严重,我会这么没分寸吗?”
云迟思忖片刻,这事的确不可能是水闲做的。
“目前,我们必须找到杀了古大娘的人,才能还我清白。你能保证夏风不会逃出来捣乱吗?”
水闲思索后,不是很确定地说:“我不知道他的手段有哪些,逃出来也不是没可能。”
云迟叹了口气,“你好没用,没给我带来一个好消息。”
水闲不高兴了:“什么嘛,我已经很努力了。我担心你害怕,好不容易找了这么一个机会见面安慰你。你反倒嫌弃起了我。”
“好吧,你很有用。高兴了吗?那你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云迟见到水闲,没有惊喜全是失落。
发生了这么多事,云迟已经竭尽全力,努力不让事情变得更糟。想象中,一旦那个人出现,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事实上,水闲的出现没有让事情发生任何改变。
水闲并没有想好对策,可云迟都这么问了,他也不能摆手说自己也不知道。这样难得在云迟面前大展身手的机会,反而会成为钉在他耻辱柱上的牌子。
他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
“我当然有办法了。这件事很容易解决的。你安心待在这,明日我一定帮你洗清冤屈,亲自接你出去!”
“说大话!”云迟毫不留情面,一针见血。
水闲心也虚,被嘲讽后波澜不惊,只是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好让云迟信任自己。
云迟被他的动作骗到了,真的信了他的话。
水闲带好面具,离开了这里。云迟目送他离开,心里既担心又期待。明日若真的能离开,洗清冤屈,意味着水闲不是一个没用的废物,在关键时刻还是值得依靠的。
或许她该为这件事向水闲道歉,同时换掉心里从没变过的印象。
这一夜云迟睡得格外安稳,或许是水闲的出现让她终于放下心里的忧虑,可以踏踏实实睡一觉。
……
水闲离开后,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抓耳挠腮想不出任何能在明日之内证明云迟清白的办法。
他不禁懊恼,早知说三日内,还能有更多的时间去思索对策。这会儿时间紧任务重,完全不知该从何下手。
一头雾水的他回到了夏府。水闲的第六感告诉他,这里可以解决目前的困难。
他利用夏风的身份,在夏府来去自如。那个夏觞在听到自己死了之后反应很大,极有可能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或者是知道了云迟的真实身份。
思索间,他来到了正厅,夏觞和温墨正商量着什么,见他出现,立刻噤声,转头看着他。
“你来这干什么?”夏觞的语气很不耐烦。
水闲回想了夏风的习惯,这个时候他必须尽力模仿,不能引起怀疑。
他站定,气汹汹地说:“你必须救云迟!”
话音刚落,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水闲瞪大了眼睛,缓缓转正脸,看着打自己的夏觞。
夏觞觉得这个夏风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一气之下喝来仆从,将夏风打晕拖了下去,关进了西园边上的地牢。
这下,云迟真的孤立无援了。而她对此一无所知。